沙特石油設施遇襲 對中東局勢產生何種影響?
2019年09月19日14:05

  原標題:大格局下小波瀾:沙特石油設施遇襲會對中東局勢產生何種影響

  9月14日淩晨,位於沙特兩處重要的石油生產設施遭襲擊,世界石油市場隨即以石油價格跳漲做出反應。這兩處屬於沙特阿美公司的石油設施遭襲導致約每天500萬桶的石油減產。得到伊朗支持的胡塞武裝隨即宣佈對此負責,但美國國務卿蓬佩奧卻第一時間將矛頭對準伊朗。那麼這次襲擊到底會對中東地區的形勢產生何種影響呢?

當地時間2019年9月14日,被襲擊沙特石油設施衛星圖。本文圖片 視覺中國
當地時間2019年9月14日,被襲擊沙特石油設施衛星圖。本文圖片 視覺中國

  沙特油田遭襲,伊朗難以“置身事外”

  目前為止尚未發現直接證據能夠證實此次行動由伊朗策劃實施,但從襲擊的精確性和發動的時機看,伊朗似乎很難完全置身其外:第一,胡塞武裝是伊朗直接支持的,第二,此次襲擊的效果不會對伊朗的現狀造成減分(儘管伊朗可能會面臨進一步的製裁)。

  襲擊發生之後,美國國務卿蓬佩奧第一時間發推特指責伊朗是幕後黑手,還指出“針對沙特的100多次襲擊的幕後黑手都是伊朗”。有專業的軍事媒體分析指出,此次襲擊可能使用了俄羅斯製的KH55巡航導彈。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也報導稱,今年1月,一個聯合國的專家組證實胡塞武裝的遠程無人機的攻擊距離可以達到1300-1500公里,這一距離足夠胡塞武裝從自己控製的區域對兩處石油設施發起進攻,而遠程無人機技術直接來自伊朗。

  筆者認為,無論是胡塞武裝直接實施或者是在伊朗的指導下實施的行動,此次針對沙特石油生產設施的襲擊都是一次“困獸猶鬥”般的嚐試。伊朗可能出於兩點考慮:繼續引發可控的區域局勢緊張;伊朗判斷出特朗普對於非美國目標的襲擊仍然採取色厲內荏的態度。

  伊朗目前陷於經濟下滑的困境。美國對伊朗淩厲的一擊是製裁與伊朗進行石油貿易的國家,並將伊朗踢出石油美元結算體系,伊朗無法與他國進行正常的石油貿易結算,難以獲得美元。據美國政府的統計,石油出口禁令大致使得伊朗損失了數十億美元的收入。

  伊朗石油部長比詹·讚加內(Bijan Zanganeh)6月份曾表示,當前伊朗的石油出口比1980年代兩伊戰爭期間該國的油田遭受攻擊時還要脆弱。

  美聯社援引讚加內的話表示:“我們的情況比戰爭期間還糟糕。就算是在薩達姆攻擊我們的產業設施時,我們也沒有這種出口問題。如今,我們無法出口貼著伊朗標籤的石油。”

  美國政府的數據顯示,截至9月17日,伊朗的石油出口降至每天23萬桶(僅為沙特的1/30左右)。外彙短缺導致伊朗國內物價飛漲,通貨膨脹率達到48%,而蔬菜和肉類的價格在過去一年中漲幅超過100%。伊朗總統哈桑·魯哈尼(Hassan Rouhani)今年年初在伊朗國家電視台如是說:“今天,這個國家正面臨著過去40年來規模最大的壓力和經濟製裁。”

  面對困難的外部形勢,伊朗希望借助地區局勢緊張推高油價。在美國的石油出口禁令面前,伊朗現在主要通過歐盟與伊朗的Instex貿易結算系統進行部分石油貿易,此外伊朗還通過俄羅斯石油公司代為銷售部分石油。伊朗石油出口的收入只有一部分能夠進入政府的口袋。維持區域局勢的緊張,油價能夠走高,即便伊朗無法獲得全部上漲收益,但也能增加收入。這是伊朗希望區域局勢維持緊張的重要原因。

  伊朗敢於製造地區緊張局勢的原因是,他們判斷特朗普不會發動一場直接推翻伊朗現政府的戰爭。在與特朗普打交道、觀察美國處理其他危機的過程中,伊朗領導層可能得出特朗普色厲內荏的結論。這給了伊朗動用小規模危機事件來刺激地區局勢、不斷測試美國底線的空間,為後續的談判贏得主動權,以期紓解伊朗的困境(儘管魯哈尼17日再次表示不會與美國談判,但也重申了可能與美國在多邊談判中接觸)。在這種情況下,伊朗直接或者授意胡塞武裝發動對沙特的襲擊完全可以理解,因為針對沙特而不是直接針對美國,有利於降低與美國直接對抗的風險,但又可以給美國的盟友沙特以經濟上的打擊。

當地時間9月18日,沙特首都利雅得,沙特國防部舉行記者會,向外界展示了在石油設施遇襲現場收集的導彈和無人機殘骸。
當地時間9月18日,沙特首都利雅得,沙特國防部舉行記者會,向外界展示了在石油設施遇襲現場收集的導彈和無人機殘骸。

  動武可能性不大,“鳴槍示警”難免

  特朗普外交的“過去”與沙特王儲的“現實”使得對伊朗動武可能性不大,但“鳴槍示警”難以避免。18日,美國副總統彭斯重申,“美國的槍已經上膛”。這是對稍早前特朗普總統表示不會進攻伊朗表態的補充。國務卿蓬佩奧也已飛赴沙特討論應對措施,筆者認為,爆發大規模軍事衝突的可能性不大,但美國和沙特聯手對伊朗採取“鳴槍示警”式的報復措施可能性更大。

  首先,特朗普處理危機的曆史證明其不願意動用武力來解決問題,況且大選年在即,特朗普更加不會發動一場後果難以預料的軍事打擊。特朗普熱衷於貿易和經濟製裁——兩件實力最硬的“軟武器”。本週二,英國《衛報》就援引特朗普的最新表態稱:“美國將針對此事件做出反應,但必須基於沙特做出的評估。”這無疑是美國給自己先砌好了一級台階。極大可能是美國和盟國主導調查,最後結果也必定是依據美國需要。特朗普上台三年多,處理棘手外交事務的手法顯示,他非常不願意使用軍事手段來解決問題。此次應該也不會例外。

  其次,沙特在這次事件之後展現出很大的韌性。北京時間18日淩晨,沙特石油大臣阿卜杜勒-阿齊茲表示,“襲擊7小時之後,沙特方面就撲滅了大火”,“目前已經恢復了日產200萬桶的供應量,預計9月底可以修復設施並恢復到此前的石油供應水平”。沙特阿美公司也表示,將儘量不推遲IPO(公開募股)的計劃。沙特韌性十足的石油生產能力可能會弱化沙特自身對於這次襲擊的反擊力度。

  我們還應該注意到,沙特國王薩勒曼終結“兄終弟及”的王位繼承製度後,他的兒子,也就是王儲本·薩勒曼推出了雄心勃勃的“沙特2030年遠景”規劃,旨在將沙特打造成一個更為世俗化的現代國家。但王儲既要應對王室內部的激烈鬥爭,也要面臨來自伊朗的競爭。

  作為沙特未來的國王,石油設施遭襲並非最致命的問題,他的雄心是未來的沙特和自己的王位。因此他既要推動沙特阿美IPO,將沙特與西方世界更為緊密地捆綁,也要尋求繼續讓沙特成為阿拉伯世界的主宰。

  第三,“鳴槍示警”式的報復在所難免。“鳴槍示警”是美國處理中東問題時的重要手段,通過打擊一些非關鍵的設施,使用精確的附帶殺傷控製來威懾對手。在兩伊戰爭末期,美國出動軍機空襲伊朗油田、美國“文森斯”導彈巡洋艦用對空導彈擊落伊朗民航客機都是典型的“鳴槍示警”。當前局勢下,美沙聯手對伊朗“鳴槍示警”的可能性很大。

  首先,以沙特-阿聯酋為首的聯軍會加大對胡塞武裝的打擊力度,可能成為也門局勢發展的轉折點;其次,正在波斯灣執行護航任務的美軍可以對伊朗的孤立目標進行敲打;第三、由以色列對敘利亞境內的伊朗目標發動“誤炸式”的襲擊。

  但“鳴槍示警”的目的仍然是通過軍事威懾來確保美國主導的對伊朗在經濟上“極限施壓”的有效性,“以壓促談”甚至“以壓促政權更迭”,而非直接使用軍事手段打擊伊朗。

  未來影響大格局的因素是什麼?

  未來會真正影響中東格局或者引發形勢劇烈變化的,是特朗普政府時期美國中東政策的調整。中東政策長期以來是美國最重要的對外政策之一。但在美國前總統奧巴馬任期內,美國對於中東的戰略關注下降,奧巴馬政府謀求通過伊朗核協議限製並規製伊朗在中東地區的作用,但伊朗核協議引發了以色列的不滿,因為這份協議未能從根本上解除以色列的心腹大患——伊朗的核能力。同時,沙特與美國的關係也在奧巴馬政府時期急速降溫。在奧巴馬政府時期,以色列和沙特,這兩個原來美國在中東的鐵杆盟友,都與美國漸漸疏遠。

  特朗普上台扭轉了這一局面。特朗普的女婿庫什納是猶太人,也是美國中東政策製定的重要參與者。特朗普上台之後,沙特國王訪美拜訪了共和黨高層;特朗普任內還極大改善美以關係,頂著全世界的壓力做出將美國大使館從特拉維夫遷往耶路撒冷的決定。

  沙特和以色列都希望美國“留在中東”,抵消伊朗的影響。在庫什納的斡旋、以色列在美國的“院外集團”的遊說和沙特王儲本·薩勒曼的金元攻勢下,沙特和以色列形成了一定意義上的攻守同盟,美國則成為這個同盟的擔保人。以色列出槍、沙特出錢,美國出信用,其矛頭均指向伊朗和什葉派在中東地區的影響。特朗普政府、以色列和沙特的這一系列動作及其所產生的合力才是長時段內會影響中東格局的主要因素。

關注我們Facebook專頁
    相關新聞
      更多瀏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