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與時代對話②|闖深圳的餘海波,用影像記錄一座城
2019年09月17日08:29

原標題:鏡頭與時代對話②|闖深圳的餘海波,用影像記錄一座城

您現在看到的,是拍者為慶祝新中國成立70週年推出的攝影師系列對話。

這一週,我們將用五位攝影師的影像與口述,與大家一起探尋逝去的社會風貌,梳理這些年的家國變化。

今天,拍者君為大家帶來的是與攝影師餘海波的對話。

個人簡介

餘海波,攝影家、導演、高級記者。1962年出生於河南永城,本科畢業於武漢大學新聞學院攝影專業,深圳報業集團《深圳商報》圖片總監,深圳大學客座教授。

餘海波和女兒聯合執導的紀錄片《中國梵高》經過5年的攝製,於2016 年在阿姆斯特丹國際紀錄片電影節上首映,並在世界各國院線上映。該片獲得第14屆“日本SKIP CITY國際電影節”最佳導演獎、2017年“中國紀錄片學院獎”評委會大獎等12個獎項。

個人攝影獎項:

1986年《遠古的夢》獲“國際和平年全國青年攝影大獎賽”國際和平杯;

1988年《在幻想鎖鏈的彼岸》(系列) 獲“第15屆全國攝影展覽”個人藝術風格大獎;

1989年獲首屆“中國攝影金像獎”提名;

1996年全國“十佳青年攝影記者”;

1999年“中國攝影記者”金眼獎;

2004、2005連續兩屆獲“國際新聞攝影比賽”金獎;

第49屆世界新聞攝影比賽“荷賽”二等獎;

第九屆“中國攝影金像獎”。

● 您當年從武漢大學畢業後為什麼直接選擇去深圳工作?

其實我畢業前來深圳實習過一段時間,“闖深圳”是我們幾個同學在學校時的共同約定。

△ 1989年,深圳經濟特區南頭檢查站驗證大廳。

1989年春天的那個晚上,我和蘭誌平、熊安平兩個同學在武大楓園五舍507室喝完從樓下小店買的“紅高粱”酒後,一起決定南下。

△ 2004年,深圳街頭一對青年工人在鄧小平像前用手機拍照。

因為改革開放後,深圳這個經濟特區有很多東西都是新鮮的,年輕人們總想去新的領地尋找一些東西,這個城市自然就成了我們的首選。

● 在大學時選擇新聞學院攝影專業,工作後也直接瞄準了攝影記者這個職業,為什麼會如此堅決地選擇它?

通過大學幾年的學習,我慢慢發現自己在認知社會上存在一定局限。

△ 1996年,深圳警方在掃黃行動中抓獲的抗法者。

我希望自己可以去探討一些關於人和社會的事情,而攝影記者恰好可以深入地瞭解社會。這個職業有很高的自由度,可以見到社會方方面面的人,見到他們不同的生活方式和麵對生活的不同態度。

△ 2010年,深圳羅湖區街頭,在鞋店邊睡覺的農民工。

△ 2010年,深圳羅湖區湖貝村里的祈禱。

△ 1996年12月,深圳一養老院內,20多位“港澳老人”在這裏度過最後的時光。

我現在都做了幾十年的攝影記者了,還是覺得這個職業的空間非常大。拍攝對象的故事和經曆就好像是鏡子,映照出我的部分人生經曆,讓我反複審視自己與社會的關係。

● 您從那時起就開始關注許多和您一樣來“闖深圳”的人了嗎?

是的,那時候各種階層、行業的人都聚集到深圳。我從小又喜歡和人聊天,所以就接觸、瞭解到了許多人。

△ 1991年,在深圳華強北人才市場求職的人們 。

△ 1998年,深圳下崗人員參加再就業招聘 。

△ 1990年,深圳福田區某工業區,打工妹在求職。

我去過許多工業區拍攝打工妹,跑遍了南山區蛇口凱達玩具廠、寶安區黃田工業區、福田區上步工業區、龍崗區布吉南嶺工業區等,記錄她們的故事,瞭解她們對自身生活現狀的看法。

△ 1992年,深圳寶安區某工業區,打工妹們在工廠宿舍過週末。

我也在埔尾村和老街拍攝了大量深圳移民的生活照片。老宅里的地下工廠、巷子裡的髮廊妹、卡拉OK和歌舞廳里的“三陪女”、錄像放映廳里的老闆、路邊大排檔里的聚餐民工等,都是那個時代特有的風景。

△ 1991年,深圳,清晨運貨的商販。

△ 1992年,深圳福田區“不夜天”食街外候客的女孩們。

● 您的《深圳通途》展現了“深圳移民”的生活,這麼多年過去了,這個群體發生了什麼變化?

這些年,人們的生活方式和物質消費都有了巨大的變化,尤其最早的那批“深圳移民”,他們的變化更大。

△ 1994年,深圳羅湖區老街出現的“時尚”。

他們之中有些人離開了深圳,有些人還堅守在這裏;有的人獲得了很大的財富,有的人還處於社會底層;有的人失去了自我,有的人已經開始追尋新的夢想。

△ 1994年,深圳“新貴”在郊外打獵。

△ 1994年,蛇口海邊,這塊區域後來被填海造地,現在已經呈現高樓林立的景象。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來深圳的人大都有一種闖勁,想在這裡實現自己的夢想。

△ 1993年,深圳市城管聯合警方清查羅芳村“三無”人員(無身份證、無暫居證、無用工證明)。羅芳村在深圳河邊上,兩道鐵絲網劃開深港兩地的邊界。邊界一邊是深圳的羅芳村,另一邊是香港新界的羅芳村,兩個羅芳村見證著這個時代的變遷。

社會環境一直在變,以前這裏什麼都沒有,需要創造,機會多。但現在深圳已經有了一定的規模,年輕人們再想融入深圳,就需要比以前更多一些勇敢、自信和智慧。

△ 1996年,深圳大劇院廣場耍猴人。

● 《深圳青年的音樂衝動》也是您探尋這些故事中的一個典型代表嗎?

深圳有很多酒吧,年輕人們常去那裡喝酒和跳舞,這種消遣方式就跟他們的呼吸一樣重要。我那時候也常去酒吧玩,看到這些就不由自主地拍下來,其實“拍”也是“玩”。

△ 1994年,深圳涅槃酒吧里的香港樂隊正在表演。上世紀八十年代,一些港澳樂隊及日本、澳洲、美洲的樂隊,從香港跨過深圳河來演出,是中國大陸最早的現代先鋒音樂。

△ 1998年,深圳酒吧,沉醉於音樂之中的女子。

在這過程中我經常喝多,有時也會開閃光燈拍人,但沒有人拒絕我的鏡頭,我也沒怎麼被阻攔過。

△ 1994年,深圳街頭,醉酒的男子。

也可能是因為我和他們在一起沒什麼隔閡,感覺我們是同類,而且我們都喝到興頭上了,也不會再去拘泥什麼。

● 在這之後您做了《另類深圳人》攝影專題,您用什麼來定義“另類”?這些拍攝對像有什麼共同點?您覺得自己是個“另類深圳人”嗎?

我在酒吧里認識了很多有意思的人,他們一直在堅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們不是這個城市的主流,但卻是這個城市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 1995年,深圳早期女模。

△ 2006

年,深圳時尚青年展示髮型。

“另類”,是指他們不是世俗意義下的普通人,而是很有想法與創造力的人。我沒想過自己是什麼人,只覺得自己比較真實吧。

● 《大芬油畫村》里的畫工們“另類”嗎?作品榮獲“荷賽”後,對大芬村中的“梵高”們產生了什麼影響?

我在2004年去拍的“油畫村”,那些畫工是一群身處城市邊緣的人。從這些農民畫工的手裡,誕生了一幅又一幅世界頂級畫家的作品。我認為這種衝突感值得去感知與探索。

△ 2005年,在大芬“油畫村”梵高畫室里午休的畫工。

“荷賽”對他們的影響是多方面的。一是畫作升值,每張畫從原來的幾十塊錢漲到幾千塊甚至幾萬塊。二是有些人會去為自己找一些新路子,比如轉型原創繪畫等。

● “荷賽”獲獎對您產生了什麼影響?

這個平台給了我非常珍貴的交流機會。它開闊了我的視野,讓我意識到世界上有很多攝影師都在認真研究著自己的課題。他們對攝影非常投入,而且非常堅持。

△ 1993年,深圳“世界之窗”開業。

△ 1994年,深圳國際商場請來法國美容師為顧客化妝。

同時我也發現了中西方攝影記者在拍攝觀念和方式上存在的差異。今天,我們所拍攝的新聞圖片,不應該只是為了刺激感官和調劑視覺,鏡頭背後,記者的思考更重要。

● 常有人形容您“是縱身跳入大河之中的游泳者,將自己的生命經驗當成了拍攝對象”。您如何看待這個評價?

我是一個八十年代末來“闖深圳”的人,本身就是一個深圳發展的見證者與參與者。

△ 1996年,深圳羅湖口岸,三十多萬民眾過境大陸去祭祖。

△ 1994年,深圳南山區某幼兒園,練習交誼舞的兒童。

△ 1996年,深圳大學,學生軍訓。

我這些年的思考和恐懼、悲觀和失望、自我鼓勵和掙紮,都是在這座城市之下產生的。我在拍自己的生活經曆,而這份生活經曆就存在於這座城市的發展進程里。

● 最近有正在進行的選題嗎?在深圳呆了這麼多年,您會對這個地方產生創作倦怠嗎?

最近在拍攝城鎮化的相關內容。因為深圳是中國城鎮化比較早的地方,農民變成城鎮人,外來移民也在不斷更新自己的身份和生活環境。

△ 1989年,深圳埔尾村食街,有四百年曆史的客家住宅。

△ 1994年,正在拆除的深圳解放路一條老街。

△ 1995年,中國第一家麥當勞門店落戶深圳解放路8號不久後,深圳大規模拆除東門百年民宅和街道。

△ 1995年,正在拆除的深圳羅湖區南國影院。

△ 1996年,深圳沙頭角鎮中英街,深、港兩地邊防兵在3號界碑兩側巡邏。中英街是當時全球獨一無二的“一街兩製”免稅商業街。

△ 2005年,深圳“世界之窗”的“紐約風景”。

△ 2013年7月,深圳建築群。

△ 2018年,深圳新地標——平安國際金融中心,高592.5米。

這個城市每天都在變化之中,各種新事物的出現催促著我趕緊去拍。有時候我會感到疲憊,但從來沒有想過要停止。

采寫 新京報記者 陳婉婷 攝影 餘海波

編輯 陳婉婷 校對 李世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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