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佈雷希特專欄:阿爾瑪·馬勒是女權主義者嗎?
2019年09月11日18:06

原標題:萊佈雷希特專欄:阿爾瑪·馬勒是女權主義者嗎?

在《激情精神》(

Passionate Spirit:The Life of Alma Mahler

)的第二頁,英國傳記作家凱特·黑斯特(Cate Haste)就表明了態度:“我喜歡阿爾瑪·馬勒。”這位作者這樣的表態使她站到了阿爾瑪的三位名人丈夫、數量眾多的情人以及大多數認識阿爾瑪的人的對立面。作為一位自稱是天才之繆斯的具有致命魅力的女子,阿爾瑪·馬勒從青春時代起就是眾人傾慕的對象,好事之徒常伴她左右,直到她80多歲時仍然如此。但認識她的人中喜歡她的人並不多,即使有,也難以保持很長時間。我很清楚地記得她的女兒,安娜·馬勒,曾經告訴我,在她母親悠長的一生中,從未擁有過任何女性摯友。

《激情精神》

1964年在她的葬禮上,湯姆·勒雷唱的那首小調——“維也納曾經的最可愛的女孩/那是阿爾瑪,最機靈的也是她,/只要你跟她對上了信號,/你就永遠無法逃脫她的魔咒”——仍然千真萬確。憑她的美貌與機智,阿爾瑪對她想要的男人攻無不克。她先後與三位大人物結婚,以一種類似於通過代理的方式實現了聲名不朽。在我們的文化遺產中,來自她自己的就只有一系列沙龍歌曲,以及出版了兩本回憶錄,前者乏善可陳,後者基本不實。

將這些注意事項放在一邊,黑斯特女士試圖以21世紀的平等主義角度重寫一個已經被反複陳述的人生故事,這是有吸引力的。“我特別喜歡在她早期日記中展現的現代年輕女性的形象,”黑斯特女士解釋說,“那時她不受規矩的束縛,儘管受到作為女性的各種困難,仍然傾向於實現自我、展現才能。”

她所面對的各種困難,實際上並非只是源自性別。阿爾瑪1879年生於維也納,父親是一個名叫埃米爾·雅各布·辛德勒的畫家,母親是個歌劇歌手,阿爾瑪自小的生活環境滿是波希米亞式的髒亂與得過且過的精神狀態。辛德勒待人冷漠,可能是同性戀。他不在家的時候,他妻子和房東同床共枕以支付房租,懷上了一個私生子。隨後她丈夫的學生卡爾·摩爾,成為了她的住家情人。

直到有一天,魯道夫王儲委約辛德勒繪製奧地利風景畫,這筆突如其來的讚助改變了這個家庭的處境。即使這樣,阿爾瑪還是在一種滿懷不安預感的氣氛中長大,使她不相信任何人。在她13歲生日之前,她的父親死於闌尾破裂,使她對自力更生的需求變得更加至關緊要。

阿爾瑪把辛德勒稱為“我的元首”,她從未從喪父之痛中恢復,總是向具有藝術潛力並且與埃米爾略有相似之處的男人伸出援手。與此同時,她的母親迅速與有能力的摩爾結婚,在俯瞰維也納的霍荷·瓦特區這個時尚之地開辦了一個文化沙龍。

在阿爾瑪早期的實踐中,她愛上了新藝術運動在維也納分支的領導者古斯塔夫·克里姆特,以及她的鋼琴老師亞曆山大·馮·策姆林斯基。顯然,這兩次的激情都是發乎情,止乎禮,儘管當她在鋼琴上和策姆林斯基一起演奏“特里斯坦和伊索爾德”並且他們無法保持彼此雙手互不觸碰時(如果阿爾瑪的日記是可信的話),當時的情況已經近在忽微。最後,她去尋找另一個年齡足以成為她父親的男人,這個人選落在了古斯塔夫·馬勒身上,他是維也納歌劇院的總監,也是這座城市里最受關注的人。

馬勒時年41歲,戀母、猶太人、性冷淡、擔心自己可能活不長久。他是一顆唾手可得的低垂果實。22歲的阿爾瑪於1901年選中了他,將自己提升到了總監夫人的地位,並且像湯姆·勒雷歌中那樣,成為了維也納最令人嚮往的女性。根據阿爾瑪的說法,這場婚姻的不利之處是,馬勒禁止她作曲,說家裡有一個作曲家就已經足夠了(這個禁令只有阿爾瑪的文字作為佐證)。

古斯塔夫·馬勒與阿爾瑪

在與馬勒結婚的十年里,她的緋聞對象先後包括了作曲家漢斯·普菲茨納、鋼琴家奧斯普·加布里洛維奇以及其他各種人,而馬勒則在一座森林小屋裡徘徊,創作了一首又一首的交響曲。他們有兩個孩子,其中一個5歲時死於猩紅熱。(是的,好吧。)1910年,在馬勒生命的最後一個夏天里,他發現了阿爾瑪與正處於上升期的建築師沃爾特·格羅皮烏斯的戀情。馬勒向西格蒙德·弗洛伊德諮詢,而弗洛伊德告訴他,為了保障這段婚姻,得讓阿爾瑪放縱自己的慾望。

沃爾特·格羅皮烏斯

格羅皮烏斯與阿爾瑪同齡,當時他正處於創立包豪斯運動的陣痛中,正如黑斯特女士所說,他的風格強調“建築作為一種全方位的作品,一個理性而有效的實體的概念”。因為他對阿爾瑪並非全神貫注,她又與奧斯卡·柯克西卡發生了激烈的戀情。奧斯卡·柯克西卡是一位執著堅毅的畫家,他最為著名​​的作品標題為“Die Windsbraut”(“風之新娘”),展示了一對躺在一起的男女,風暴在他們周圍旋轉,赫斯特女士指出,畫面中半蓋布帛的女性形象“明顯是阿爾瑪”。柯克西卡對阿爾瑪裸體的癡迷最終嚇壞了她。1915年她與格羅皮烏斯結婚。當他因為戰爭而離開的時候,她引誘了一位來自布拉格的20多歲的猶太詩人,弗蘭茲·韋爾費爾,她想要塑造這個矮胖的年輕人。

奧斯卡·柯克西卡《風之新娘》

年近四十的阿爾瑪已經不再美麗。她的女兒說:“她看起來像一個洗衣袋。”但她仍然只要進入一個房間就能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仍然可以引發欲求。韋爾費爾陷入了一場日益惡化的虐待婚姻之中,在阿爾瑪的命令下,他寫下了浪漫主義天主教暢銷書《伯納黛特之歌》(至少她是這麼說的)。

弗蘭茲·韋爾費爾與阿爾瑪

面對阿爾瑪版本的事件,問題在於你永遠不知道該相信什麼。她在出版的回憶錄中篡改了真相,而她的日記則並不是為他人閱讀而寫作,黑斯特女士顯得太過容易相信阿爾瑪的誇大其詞來判斷她。“雖然她以對創造性天才的吸引力而聞名,”黑斯特女士總結道,“在她的一生中,那些人並不是她的救星。以不同形式創作,演奏或體驗音樂是她的核心……音樂是她表達自己激情精神的聲音。她自己的音樂是她持久而生動的遺產。”

坦率地說,這沒有道理。我研究過阿爾瑪·馬勒的歌曲,卻難以相信這些作品的原創性,甚至難以確定它們的作者身份。它們是在19世紀90年代晚期的浪漫主義風潮中創作的,很大程度上歸功於策姆林斯基和當時的流行趨勢。如果像黑斯特女士所說的那樣,作曲是支撐阿爾瑪生命的力量的話,人們就會好奇為什麼這種衝動僅僅局限於兩個短暫的咒語之中——與策姆林斯基相處時,以及馬勒剛剛去世後的日子,當時她可能終於感到被解放了,甚至打算寫一部交響樂。在阿爾瑪的日記中,她記錄了對自己是否有半點天賦這樣的懷疑。

作曲從來不是她的主要動機。阿爾瑪的生活是一件藝術品,以自己的方式追求愛情。她的主要興趣在於捕獲男人,通過這些男人,她可以找到安慰來撫慰喪父之痛,並通過對她的回應,獲得一種替代性的不朽。她既不是女權主義者,也不是女主角,更不討人喜歡。在韋爾費爾去世後,她被人看到在比佛利山莊購物。當被問及她是否會參加第三任丈夫的葬禮時,阿爾瑪說:“我從來不參加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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