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訪|愛因斯坦的以色列足跡
2019年09月11日08:06

原標題:尋訪|愛因斯坦的以色列足跡

由解放日報主辦的“啟初·天才相對論——愛因斯坦的異想世界特展”目前正在上海世博會博物館展出,展覽由愛因斯坦手寫E=mc²公式開啟,其中86件為來自以色列希伯來大學愛因斯坦檔案庫的原件。

作為猶太裔物理學家,愛因斯坦與希伯來大學有何關係?以世界公民自詡的愛因斯坦何以收到擔任以色列總統的邀請?通過“啟初·天才相對論——愛因斯坦的異想世界”的展品線索,“澎湃新聞·藝術評論”近日走入以色列,探訪愛因斯坦的以色列足跡:

上海“啟初·天才相對論——愛因斯坦的異想世界特展”展覽現場複原的愛因斯坦書房

希伯來大學與愛因斯坦檔案庫

20世紀初,猶太複國運動孕育了在耶路撒冷建一所大學的想法,魏茨曼是最有影響力的提倡者。俄羅斯猶太人在芒特斯科普斯(MountScopus)買了一塊地,從1918年希伯來大學在此奠基籌建,1925年建成,當時共有33名教師和141名學生。

在位於橄欖樹的耶路撒冷希伯來大學眺望,遠處是死海,再遠去是約旦

1923年,愛因斯坦在訪問日本的回程中到訪巴勒斯坦,在耶路撒冷希伯來大學未來的校址上舉行建校科學講座,併成為首位“特拉維夫榮譽市民”,與弗洛伊德、布伯、魏茨曼等共同成為第一屆希伯來大學的校董成員。

1923年2月7日,邀請愛因斯坦在希伯來大學未來校址進行演說的邀請函。

“希伯來大學的使命”,刊於1925年《新巴勒斯坦》。愛因斯坦的致辭描述了這一新機構對人類的預期貢獻,明確地指出了科學工作的普遍原則,並且警告狹隘的民族主義。

希伯來大學中多處可見愛因斯坦

愛因斯坦臨終前立下遺囑,去世後將所有的文稿交給希伯來大學保管,這就是現在的“以色列希伯來大學愛因斯坦檔案庫” (Albert Einstein Archives at The Hebrew University of Jerusalem)。

愛因斯坦在美國為希伯來大學募款的車隊之中

“愛因斯坦檔案庫”位於希伯來大學另一個校區的一棟看似普通的教學樓之中,其中存儲著8萬餘件愛因斯坦的手稿、信件、圖書等。

希伯來大學愛因斯坦檔案庫門口

其實在1919年前愛因斯坦並沒有系統的保留自己經手的文件,1919年後他聲名鵲起,通信量劇增,於是他請他的繼女伊爾莎當助理秘書,開始了文件有秩序的存檔。1928年,海倫·杜卡斯開始為愛因斯坦工作,並開始系統地為他保存文件,但即使是那時也並未保存所有的來往信件文本。

在1933年,德國納粹上台後不久,愛因斯坦的女婿魯道夫·凱澤在法國大使館的協助下從柏林搶救出了部分愛因斯坦的文件,這些文件被帶到愛因斯坦在美國普林斯頓的新家,並且保存至愛因斯坦去世。

納粹焚書,1933年

一本德文書的其中兩頁,邊緣燒焦。這幾張是從一堆納粹黨燒掉的“非法”書籍當中救回的書頁,在宣傳部長約瑟夫·戈培爾的命令下,納粹黨於1933年5月10日柏林歌劇院廣場進行焚書運動。愛因斯坦的書也被列為非法書籍。這兩頁是Reuven Mass先生親手從火中救出,繼而得以保存下來。

當時未被搶救出的、留在柏林郊外別墅的文件為了避免落入納粹手中,除了極少數外則被全部銷毀。

1950年,愛因斯坦遺囑任命他的秘書杜卡斯和他的同事奧托·內森為財產託管人,內森被任命為唯一的遺囑執行人。

愛因斯坦秘書——海倫·杜卡斯的日記。杜卡斯多年來擔任愛因斯坦的秘書、管家、檔案保管員及財產管理人。這本小小的仿真皮日記上,印著愛因斯坦的名字,內容為1955年4月12日到4月18日,記錄愛因斯坦生病到後來過世的事情。

1955年,愛因斯坦去世。此後,杜卡斯和內森花了20多年的時間盡心整理文件並尋找遺失的愛因斯坦資料,並從20世紀60年代開始,與美國哈佛大學的傑拉德·霍爾頓一起系統地整理文獻。

1982年,愛因斯坦遺產託管委員會將所有著作權授予希伯來大學,愛因斯坦的個人文件也轉交給以色列,隨後,更多的資料從愛因斯坦位於普林斯頓的住所轉至愛因斯坦檔案庫,其中包括他個人收藏的書籍、照片、獎章、證書,以及樂譜和唱片。

2006年,瑪戈特·愛因斯坦去世,塵封了20年的千餘封來往家書入藏愛因斯坦檔案庫,這也很有可能是最後一批數量眾多的愛因斯坦原始資料入藏。

1928年春,愛因斯坦寫給瑪戈特的信。

因嚴重的心臟問題而臥病在床的愛因斯坦,感謝瑪戈特這位對他不離不棄的女兒從瑞士阿爾卑斯山來信慰問。他期待她回來,因為這會讓家中的氣氛活潑起來。

在愛因斯坦檔案庫,館長Josef Grosz向“澎湃新聞”介紹了愛因斯坦檔案庫的由來,並尤其提到了愛因斯坦的來往信件,“我們檔案庫保留有很多愛因斯坦收到的信件,他寄出的手寫信件很多在收信人的後人手中,不過愛因斯坦信件都是有版權的,一般不能隨便發佈。”

“希伯來大學愛因斯坦檔案庫”館長Josef Grosz

“因為數字時代的便捷通訊,我們也和收信人的後人建立了聯繫,通過電郵或傳真我們彼此交換看了對方保存的信件,算上這些材料,檔案庫的藏品約有近十萬件。” Grosz說,“當然,也有很多收信人的後代將愛因斯坦的信賣給藏家或捐給其他機構,這我們可以理解,但一些藏家並不願意分享信件的電子版,這給我們的研究帶來了一些遺憾。尤其是近15年來,愛因斯坦手稿在拍賣市場上價格看好,我們在藏家不願意提供藏品資料的情況下,只能通過拍賣圖錄和網站信息去研究。”

“希伯來大學愛因斯坦檔案庫”辦公區域的一些與愛因斯坦有關的玩偶

如果檔案庫得到了原件,先會由保管員檢查狀況、保護、拍照、並存放在恒溫恒濕的倉庫,除非再檢查或展覽,一般不再打開。

“希伯來大學愛因斯坦檔案庫”的愛因斯坦相關藏書

愛因斯坦檔案庫從愛因斯坦本人處獲得“寶物”,也樂於和有義務和世界分享,也希望通過這些檔案為愛因斯坦塑像。除了保存愛因斯坦的檔案外,也始終在梳理愛因斯坦書信來往的時間線,並試圖編織出一張關於愛因斯坦的信息網,並通過展覽呈現,而目前上海正在呈現的展覽正源於此處。

“啟初·天才相對論——愛因斯坦的異想世界特展”展覽現場

“啟初·天才相對論——愛因斯坦的異想世界特展”策劃人王娜在接受澎湃記者採訪時也透露,正是因為看重希伯來大學愛因斯坦檔案庫的龐大的珍貴收藏和雄厚的學術實力,才決定以這些藏品作為基礎在上海策劃此次特展;為了更加直觀地呈現這些珍貴展品,上海站1300多平方米的展廳被打造成時空彎曲的空間,每一個展櫃都模擬太空艙的造型,讓觀眾有一種在黑洞中探索的感受。

“希伯來大學愛因斯坦檔案庫”展示的部分愛因斯坦資料

以色列博物館中的愛因斯坦文稿收藏

在以色列,另一個收藏愛因斯坦手稿較多的是以色列博物館,當然與希伯來大學的愛因斯坦檔案庫的收藏無法相提並論。以色列博物館繪畫和印刷件策展人Ronit Sorek向“澎湃新聞”展示了6盒共72頁資料,這也是他們館藏的全部愛因斯坦手稿。

以色列博物館繪畫和印刷件策展人Ronit Sorek

Sorek在其中拿出一張寫有“E=mc²”公式的文稿,這立刻讓人聯想到上海“天才相對論——愛因斯坦的異想世界”第一件展品,這件展品源於愛因斯坦4頁原稿中的第2頁,以英文發表於《科學畫報》(Science Illustrated)期刊,標題是《E=mc²:當代最迫切的問題》。

上海“啟初·天才相對論——愛因斯坦的異想世界特展”展覽入口處的首件展品

這是愛因斯坦在廣島和長崎遭受原子彈轟炸後所寫。他在文章中探討了相對論出現以前的兩個基本物理定律:能量守恒定律與質量守恒定律。愛因斯坦指出,在狹義相對論中,這兩個定律會合併成一個定律,因為質量是能量的一種形式,該能量會和機械能、化學能及熱能組成物質體的總能量。

愛因斯坦親筆手寫的E=mc2公式,1946年(希伯來大學愛因斯坦檔案庫藏,目前正在上海展出)

而以色列博物館藏品中的E=mc²,則是1912年愛因斯坦第一次寫出這個完整的公式,這頁紙見證了這一曆史時刻。但是當時沒有發佈,直至1915年,愛因斯坦寫出廣義相對論時才發佈了整個理論。

幾乎零距離看這張寫有“E=mc²”紙——最簡單的紙、最簡單的墨水,卻完成了一個複雜的過程。

以色列博物館藏1912年愛因斯坦第一次寫出“E=mc2”

首次出現“E=mc2”的手稿細部

“我們博物館最重要的藏品是《死海古卷》,但愛因斯坦的手稿對於耶路撒冷也尤其重要。我們將他們存放在恒溫恒濕的儲藏室,很少對外展出,如果有物理學家或科學家需要這些資料,可以提出申請,我們會提供給他們觀看研究。” Sorek說,“其中有些手稿的墨水正在褪色,尤其是棕色墨水。鉛筆比水筆要保存久得很多。我們暫時無法阻止褪色,只能用無酸紙保存在專門的盒子裡、並存放暗室以延緩褪色的過程,希望未來有更好地保存方式。”

從更多博物館展示的資料中,可以看到愛因斯坦演算和修改的過程,也會整個貼上另一張紙重寫。

以色列博物館所藏愛因斯坦手稿

以色列博物館這些手稿主要來自於捐贈,溯源曆史,它們曾經屬於一位出版商,出版商去世後這些手稿一度消失,後來出現在拍賣場上,被神秘人買走,一年後又送拍,後來Edmond J. Safra買下後捐給以色列博物館。

以色列博物館創建於1965年,不但是以色列境內最大的文化彙點,更是全球數一數二的藝術和考古學博物館,目前藏有近50萬件文物。

以色列博物館的72頁愛因斯坦手稿存在6個盒子中

愛因斯坦在以色列

除了位於耶路撒冷的希伯來大學和以色列博物館外,特拉維夫大學的猶太曆史文化博物館和位於海法的以色列理工學院均有愛因斯坦的痕跡。

特拉維夫大學內的猶太曆史文化博物館(Beit Hatfutsot)展示猶太人離散海外(包括中國)數千年,在各地如何保留自己獨特的習俗並傳承。其中有一處為少年兒童開放的區域就有大大的愛因斯坦卡通造型,以遊戲和交互的形式引人進入猶太籍名人的世界。單以繪畫藝術為例,畢沙羅、夏加爾、莫迪利亞尼、羅斯科、 羅伊·利希滕斯坦等就是猶太人,而建築領域,紐約古根海姆藝術博物館的設計師弗蘭克·蓋里德等也是猶太人。

猶太曆史文化博物館中愛因斯坦的卡通形象

位於海法的以色列理工學院則享有“以色列的麻省理工”之美譽,這所學校的最初資金來自於德國猶太人基金的捐款,1924年招收第一批學生,1925年愛因斯坦來到以色列理工學院,參加學校的開學儀式。

愛因斯坦參訪上海留念照片,1922年,利奧·貝克學會提供

回到上海,這座愛因斯坦獲得諾貝爾獎後首度造訪的城市,在最近三個月中,幾乎濃縮了上述提到的各個機構所收藏的與愛因斯坦相關的藏品精華。據王娜介紹,“愛因斯坦與東亞”展區的很多藏品都是首度來到亞洲,其中以各種資料展示了愛因斯坦的中國行,以及他作為世界公民和和平主義者對抗日戰爭的關心。1922年11月愛因斯坦做客梓園與王一亭、于右任等人的合影讓中國人看來倍感親切,同時幾封愛因斯坦與蔡元培的往來郵件可知,原本蔡元培邀愛因斯坦赴北京大學演講,但因為種種誤會未能成行。更多曆史中愛因斯坦的足跡、手稿和檔案,可去“天才相對論——愛因斯坦的異想世界”展覽中慢慢探尋。展覽持續至10月22日,此後若想繼續探訪愛因斯坦的足跡,也可去往以色列,海南航空目前開通了上海、北京、深圳至特拉維夫的直飛航線。

愛因斯坦展海報

註:楊天歌對本文亦有幫助,文中“啟初·天才相對論——愛因斯坦的異想世界特展”展品圖和展覽現場圖均由主辦方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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