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清揚“歸隱”中國互聯網20年潮動
2019年09月10日00:50

  來源:每日經濟新聞

  每經記者 劉洋 趙雯琪 每經編輯 王麗娜

  風隱,潮動。今年9月10日,對於中國互聯網世界而言,頗不平靜,畢竟花名“風清揚”的馬雲將從阿里“歸隱”。

  作為中國互聯網史上的標杆性人物,馬雲是一個時代符號。雖然馬雲表示,“不當阿里巴巴董事長了,但絕不等於不創業了,也絕不等於退休了”,但他的卸任,對中國第一代互聯網創業者來說,仍是一個歷史性節點。另一方面,近年來,以王興、黃崢為代表的新一代創業者,亦頗為頭角崢嶸,因此馬雲“交棒”不僅標誌著阿里的良性傳承,而且揭示了中國互聯網的新陳代謝。

  回首阿里20年發展史,它本身就代表了一部中國互聯網的演進史——從一片蠻荒之地,到如今的鬱鬱蔥蔥,無論是從PC端向移動互聯網轉型,抑或是從消費互聯網走向產業互聯網的過程。

  駐足當下,風清揚“歸隱”之後,中國互聯網這一大江大海,又將流向何方?

  風起錢塘

  杭州,大年初五。“讓天下沒有難做的生意”,馬雲意氣風發,置身湖畔花園一間僅150平方米的住宅里,對另外17“羅漢”,道出這句後來為整個中國互聯網世界所周知的話。那是1999年,彼時,馬雲剛“北漂回來”,“兩手空空,渾身是傷”。

  同一時期,有著“中國電子商務第一人”之稱的王峻濤已創辦了8848;李國慶與俞渝亦共同創立噹噹網;張朝陽南下深圳演講,受到搖滾巨星般的追捧,儼然“教父”。在700多聽眾里,28歲的馬化騰激動不已,就在前一年,他與其他4位夥伴創立騰訊;而劉強東則還在北京中關村售賣3C,這家創立一年的“京東多媒體”,月營業額已從幾萬元,上升至近100萬元。

  次年(2000年),馬雲從孫正義處拿到2500萬美元的風投,與後者結下一生之緣。就在此前3個月之前,馬雲亦從高盛融來500萬美元。在此後4年時間中,阿里再無融資紀錄。

  4年倏然而過,阿里日後偉大的敵人——騰訊,於當年在港上市。就在前一年(2003年),淘寶橫空出世。“非典”橫行之下,劉強東開始試水線上。

  往後數年,互聯網戰事不斷,較量驚心動魄——最終,淘寶擊敗eBay,Google負於百度,MSN不敵QQ,BAT各有所得,成為電商、搜索、社交領域的大玩家,格局初步奠定。

  高光照耀於2007年。11月,阿里B2B公司登陸港交所,股價一度飆升至發行價的3倍,成為當年的“港股新股王”,風光無限;而淘寶在電商C2C領域,一騎絕塵;同年,巨人網絡、網龍、完美時空等一批網絡遊戲公司也迅速“登頂”。

  繁花似錦,暗影幢幢。金融危機不約而至,存者即勝利。阿里開始籌謀邁入“雲”端;而劉強東融資則屢屢碰壁,數月白頭。

  這年年底,中國網民數量達2.9億,超過美國,躍居世界第一。

  危機尚在蔓延時,移動互聯網卻在悄然發軔。自那之後,PC端的風頭逐漸為移動端所取代,基於位置、基於智能手機,人們在滑動拇指的瞬間,幾乎能觸達一切。

  2011年,微信現世,次年,其用戶數已突破2億。也是在2012年,程維辭別阿里,創辦嘀嘀(現滴滴出行);技術男張一鳴則成立頭條;2歲的美團從“千團大戰”中倖存下來。

  小巨頭“萌芽”,百度與阿里卻因缺乏移動互聯網殺手級應用,市值被低估;另一方面,港交所不接受阿里提出的合夥人製度,後者遂從港股退市,市值定格在70億美元。

  次年(2013年),馬雲卸任阿里巴巴CEO。“阿里絕大多數生於60年代的領導者將會退出管理執行角色,我們將把領導責任交給70後、80後的同事們。”時年48歲的馬雲在內部信中稱,“我不再‘年輕’”,並將主要負責阿里巴巴董事局的戰略決策。

  就在馬雲辭任CEO前數月,其在另一封公開信中稱,阿里巴巴要All in無線,由此拉起移動端轉型大幕。“手淘”的成功,讓蔣凡這個80後開始為公眾所熟知。

  退市僅兩載,2014年,阿里於美國上市,成為彼時紐交所歷史上最大的IPO,對於惜時如金的多位華爾街大佬,為見上馬雲一面,光等電梯就得花40分鍾;京東亦在同年上市,年底市值341億美元,成為彼時中國市值第四的互聯網公司,BATJ的說法由此而來。

  併購是2015年的關鍵詞——在O2O領域,美團和大眾點評“合體”,而在出行賽道,滴滴則與快的合併;同時,另一位杭州人——黃崢,創辦了“拚好貨”。騰訊與阿里的市值也越來越近。

  新一輪變革悄然醞釀,於2016年展露鋒芒。這一年,馬雲在雲棲大會扛起新零售大旗,隨後,無界零售、智慧零售等新概念紛呈迭出;與此同時,五環外人群亦成為焦點。一時間,巨頭、新秀龍爭虎鬥,熱鬧非凡。

  一直到2018年9月10日,馬雲發出題為“教師節快樂”公開信,宣佈將在一年後、阿里巴巴20週年之際,不再擔任集團董事局主席,由現任集團CEO張勇接任。

  格局之變新陳代謝

  一年之期已至,潮起錢塘,馬雲“歸隱”背後,中國互聯網格局又生變數,BAT之說漸漸聲小,新一代創業者頭角崢嶸,AT爭鋒之勢與日俱增。

  僅從市值這一維度去看,美團、京東、拚多多後來居上,紛紛超越百度,後者亦因此屢屢被貼上“掉隊”的標籤。在未上市公司中,估值比較可觀的還有螞蟻金服,僅次於AT。

  就在9月5日,拚多多市值再創歷史新高,達405億美元,首次突破400億美元大關,高出百度42.31億美元;美團則在上市將近一年中市值重回發行價,其最新市值達4186億港元;京東最新市值為453億美元,由於負面事件的澄清和業績增長,其市值相比2018年底上漲45%;而在2019一季度胡潤大中華區獨角獸指數排名中,螞蟻金服以超過1400億美元的估值居於榜首,僅次於互聯網上市公司阿里(4600億美元)和騰訊(4123億美元)市值;但是另一方面,自2011登上市值第一寶座後,百度則不斷被其他互聯網公司超越,目前其最新市值為358億美元,在中國互聯網公司市值排名中跌出前五。

  “在過了純互聯網紅利期之後,傳統互聯網和線下渠道、舊產業鏈結合的現階段,百度沒有把技術用在這些更接地氣的產業中,而騰訊、阿里則更接地氣地與消費者進行更深入的融合。”征和惠通管理合夥人王澍對《每日經濟新聞》記者如是說。

  不過,在新格局下,並非單調的兩“超”爭霸,各小巨頭亦虎視眈眈,力圖做大。

  互聯網分析人士尹生在接受《每日經濟新聞》記者採訪時表示:“現在對阿里來說,一個是拚多多,一個O2O(美團),這兩種模式對阿里都是挑戰,拚多多是把高性價比做到極致,讓平台回歸功能主義;而美團則因移動互聯網而帶來巨大機會,畢竟,O2O本質上是一項用戶使用頻率和用戶滲透高的業務。”

  江山代有才人出。新勢力玩家崛起背後,是新一代互聯網創業者的紛紛亮相。不同於馬雲“打天下”時的一片蠻荒,新一代創業者伴隨著互聯網成長起來,也因此,對於後者來說,更有一種本能的直覺,在玩法上也顯殊異。比如王興的“九敗一勝”、黃崢利用拚團玩法掘金下沉市場。

  王澍認為,新一代創業者在高速成長期接觸的社會已是互聯網社會,其對於互聯網的理解,要比老一代創業者更加深刻;其次,總體上來看,新一代創業者的學術能力、知識背景儲備、個人素質等方面,亦優於老一代創業者,團隊構成素質也愈趨精英化;再次,如今新型創業者,大部分集中於40歲左右,比傳統BAT創業者銳氣更足,敢於和巨頭去打,相較於老一代的默默做事,新一代創業者在個人品牌的塑造上銳氣也更足一些。

  尹生則認為,以馬雲為代表的第一代創業者崛起之時,市場完全沒有形成,尚需要教育市場,培養起整個生態的信心,因此,他更需要一種造勢的能力。在第二代創業者入局之時,諸多基礎設施已經完善,甚至對用戶教育也已完成,因此,此時需要一些產品定位的能力。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不過,前人所栽之樹,亦規定了後人所能“納涼”的一方天地。換言之,一方面,新勢力享受著初代創業者披荊斬棘後所建立的基礎設施便利,另一方面,亦需要為後者所限製,這種限製,往往在業務競爭、生死較量中,體現得最為明顯。

  此外,相較於初代創業者,互聯網新貴們在諸多事項的拿捏上亦有所不及。有業內人士表示,不管是王興,還是張一鳴,從背景上來說,都是偏技術創業者的路線出來的。他們年齡比較小,在公司宏觀管理、戰略管理等方面,可能還沒有達到那麼完善的程度。“他們的公司也沒有走到那麼大的階段,相較老一輩創業者存在差距,不過他們還年輕,仍有較大成長空間。”上述業內人士稱。

  另一方面,如今中國互聯網新貴們,大多乘著2008年之後的移動互聯網東風而起,未有跨越週期的經驗。正如王澍對記者說:“新一代巨頭的成長道路還是挺順利的,沒有遇到很大的政策改變,或者遭遇全球經濟環境的惡化乃至於必須做出改變,也沒有經曆過金融危機,或者互聯網泡沫徹底破裂這樣的過程。如此種種,對於其戰略管理能力均構成挑戰和考驗。他們終將面臨這樣一種環境,只是時間點的問題。”

  隨著BAT格局的解構,由AT撐起的“兩超多強”的暫時性局面得以確立。對此,尹生表示,多強的存在是一種刺激,可以刺激兩超的創新,這種格局對市場長遠發展有幫助,可以激發中國互聯網的創新,其他公司把服務細分後,對一些市場進行集中的投資,有助於中國經濟和技術往深處發展。

  20年潮動

  在後移動互聯網時代,整條中國互聯網之江河,又將流向何方?在A、T之外,又有何種可能性?

  一個業內共識是,在互聯網於近20年內與衣、食、住、行融合之後,其將與更傳統的B端進行融合。因此,無論是A、T,抑或其他玩家,近年均在該方面動作頻頻,“產業互聯網”由此成為熱詞。

  “這個市場比消費市場大很多,但是平時感知不到,在融合過程中,它會出現很多新的方向,和一些新的企業機會。”王澍表示,即便是阿里、騰訊,其與傳統製造業的融合亦是難事,不具備先天優勢。

  而物聯網、人工智能等突破性技術的應用,亦或將發揮“魔力”。尹生便認為,物聯網、人工智能,可能會成為移動互聯網之後的顛覆性“範式”。包括“多強”在內的公司,都有機會“逆襲”,畢竟,格局是暫時的。“一些新的公司抓到機會,便會在這個過程中崛起。”尹生說,關鍵是能不能抓到大的變革機會,這一點比市值高低更重要。

  在此基礎上,也與業內人士指出,雖然互聯網與“舊”產業的融合,一定會帶動產業互聯網,但兩者的結合需要達到特定的時間點,每個產業都有其自然生長週期,有些產業尚未到改變時刻。而在傳統產業的升級改造中,一定會有新巨頭沿著新方向發展出來,這是必然事件。與此同時,一家企業無法利用自己的技術能力,去改變所有產業,因此,未來會有諸多小巨頭誕生。“不一定是千億級別,在五百萬(億)以上的一定出得來,特別是人工智能和傳統產業的結合,甚至可能會出現很大的巨頭。”該業內人士表示。

  換言之,在新的垂直賽道,將陸續湧現更多新的小巨頭。“綜合性的巨頭已經成為基礎設施,細分市場或者特定技術和領域的公司會成為小巨頭,只有這樣才能讓互聯網的影響往深入發展。”尹生表示,過去都想做超級巨頭,這也引起互聯網世界的競爭,大家都跑馬圈地,想成為一個無所不能的平台,其實恰是一種缺乏安全感的體現。

  在對於那些已成為小巨頭的公司而言,王澍認為,深耕一兩個領域、保持“小而美”,或者掘金A、T尚未佈局的領域,都是有機會的,但當其成長到一定程度,一定會面臨與A、T的全產業鏈鬥爭。“這就很難,除非遇到政策或者是全球經濟的劇烈變化,而如果在穩定市場環境下,很難突破A、T格局。”他說。

  隨著中國互聯網發展日臻成熟,出海亦為一眾企業提供別樣想像空間,無論是抖音在海外的成功,抑或滴滴在拉丁美洲的探索,均不容忽視。

  正如尹生所說:“多數公司都在中國市場沒有走出去。我更期待能夠出現國際化的公司,而瞄準細分市場,就最好是全球化細分市場,這樣市場足夠大、市場相對穩健,雖然中國市場規模相當大,用戶足夠多,但是瞄準細分市場,尤其是偏技術的領域,還是需要往全球化去發展。”

  20年崢嶸,興許,中國互聯網以世界為“戰場”的日子,已然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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