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人 將要從這個地球上消失了?
2019年09月06日11:26

  原標題:韓國人,將要從這個地球上消失了?

  來源:瞭望智庫

  最近,庫叔去年的一篇稿子又火了。

  8月28日,韓國統計局發佈數據顯示,2018年韓國總生育率為0.98,低於上一年的1.05,創曆史新低。據韓國《中央日報》,韓國由此成為全球唯一一個生育率跌破1的國家。

  這意味著,韓國女性在育齡(15歲~49歲)平均生育的子女數量不到1人。有研究顯示,韓國要保持人口數量穩定,總和生育率至少應達到2.1。

  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報導稱,“許多韓國的年輕人說,他們沒有時間、金錢或足夠的情感去約會了”,用我們的話說,這就是“累覺不愛”。出生率創曆史新低的同時,韓國死亡人數卻在攀升。韓國去年的死亡人數接近30萬人,是1983年以來的最高水平。與此同時,人口也在持續老齡化。2017年,韓國65歲以上人口首次超過0歲至14歲人口,老年人占韓國總人口比例達到13.6%。

  《日本經濟新聞》網站指出,韓國人口下降的速度可能比預期要快。去年,韓國統計局預計2028年開始人口將下降,但一些韓國媒體現在預測2024年將成為分水嶺。

  文 | 穆光宗 北京大學人口研究所教授

  1

  人口危機降臨:韓國將要消失了嗎?

  現在,整個韓國都在為嚴重的低生育率、少子化和老齡化問題擔憂。

  2016-2020年,是韓國實施第三個“低生育率和老齡化社會基本規劃”應對人口危機的關鍵時期。

  當下,韓國正處於人口轉折期。韓國人希望到2020年TFR能回升至1.6。然而,從發展走勢看,他們的“期望”恐怕要變成“失望”了。

  2000年,韓國總和生育率降低到1.47;

  兩年之後,降低到1.17;

  2016年,仍為1.17;

  2017年,降至1.05;

  2018年,跌至0.9,卻仍不見超低生育率的“穀底”。

  毫無疑問,對於韓國而言,提振生育率的“時間機會窗口”即將關閉,它跌入了更深的“低生育陷阱”。

  2017年,韓國總人口規模為5146.6萬人,出生人口為35.77萬人,15-64歲勞動年齡人口規模約為3800萬,15~64歲勞動年齡人口開始減少,65歲及以上人口占比為14.3%;

  在2031-2032年,韓國總人口將開始減少,65歲及以上的老年人口將一路攀升,到2050年,老年人口很可能達到38%。

  21世紀人類面臨的人口危機具有同質性——人口結構失衡,在韓國表現為兩大方面:代際失衡危機和性別失衡危機,這是韓國的心腹大患。

  首先,韓國少子化和老齡化會有兩極化發展、互相強化的趨勢。

  不妨稱之為人口發展的“兩極效應”或者“馬太效應”(貧者愈貧、富者愈富)——老者愈老(老齡化)、少者愈少(少子化)。

  少子化和老齡化互為依存又互相矛盾:

  少年是老年的來路,老年是少年的歸處;

  老年依靠青年,青年源自少年;

  養老不堪重負,生育意願低下,生育率必然走低。

  少子化導致年輕勞動力減少和不足,這是造成人口萎縮的真正挑戰,而人口老齡化又導致社會總體養老負擔不斷加重。一旦進入這樣的惡性循環,必然造成老無所依、生無動力的兩難困境。

  其次,1980年代起,韓國倡導的一胎政策鼓勵了“要男孩”的風氣,人口性別比開始出現失調。

  此後,隨著韓國初步實現工業化,國民收入大幅度提高,青年男女晚婚晚育趨勢開始出現,出生性別比嚴重失調的問題開始凸顯。這也是導致韓國出生率下降的原因之一。

  18世紀的法國社會學家孔德說過一句話:人口是國家的命運。筆者認為,人口是社會生活的主體,是社會生存的基礎,是社會發展的動力。

  不管是大國還是小國,只要人口保持在低於更替水平的低生育率,該國人口的發展遠景便十分悲觀——不是可能,而是必然會走向滅絕,只是遲早的問題。

  這是低生育條件下的人口發展規律,並不以人類的意誌為轉移。低生育現象的深化和固化,是很恐怖的一件事。

  2

  大變局,傳統生育文化發生了深刻變革

  人口革命是工業化、城市化的必然產物,是人類千年一遇的大變局。

  在東亞,傳統生育文化發生了極其深刻的變革。

  和中日同屬儒家文化圈,“多子多福”、“養兒防老”曾經是韓國傳統文化尊崇的價值觀。然而,國家倡導的計劃生育改變了人們的生育觀念和生活方式。

  上世紀60年代初,嬰兒潮帶來的社會壓力增大,韓國政府創立家庭保健福利協會,推行柔性家庭計生政策,提倡一對夫婦生育兩個孩子,提出“不分男孩女孩優育兩個子女”的口號。

  到20世紀80年代,在人口高峰期出生的一代人達到生育年齡時,韓國政府進一步強化柔性計劃生育政策,提出多個口號:

  “優育的一個女兒比十個兒子更好”

  “我們就生一胎吧!”

  “兩胎也多”

  “一胎就可以滿足”等。

  並且,韓國將流產和絕育合法化,甚至給接受絕育措施的獨生子女家庭提供住房優惠和生活補貼。

  這些措施都推動了生育率的下降。

  1994年,韓國政府開始調整政策,放棄計劃生育,轉而倡導家庭健康和福利、鼓勵婦女參與生產勞動。

  迄今,韓國已經投入了至少80萬億韓元(720億美元)用於扭轉人口出生率下滑的窘境,但效果甚微。

  實際上,韓國已然形成了一種新的生育文化,低生育成為新常態。

  而文化是有慣性的,這就不難理解為什麼政策的轉變並沒有能夠阻止出生率的不斷下滑。

  1996年,韓國取消出生控製政策,2005年,轉而鼓勵生育,但生育率依然低迷。

  韓國出台《低生育率與人口老齡化基本法》,旨在通過六項政策措施,到2010年,將2003-2004年1.2的生育率提升到1.6。

  然而,韓國生育率下降速度比政策製定者的預期要快得多。

  2010年,韓國人口的總和生育率只有1.15。

  3

  “多生多負”,高壓是最好的“避孕藥”

  在20世紀60年代至80年代,隨著經濟起飛,韓國的生育率迅速下降,1983年開始低於世代更替水平;到1990年,總和生育率降到1.59;2001年進入超低生育陷阱。

  總的來看,生育率與韓國經濟發展呈反比——經濟發展越快,生育率越低。

  一方面,孩子的高撫養成本導致家庭生育不堪重負,農業社會的“多生多福”變成了工商業社會的“多生多負”。

  生育對人類來說基本上是一種經濟行為,高生養預期成本降低了人們的生育熱情。

  不少韓國人稱,他們結不起婚,也生不起娃,其中房價高是最大的原因。

  此外,年輕群體的高失業率也是一大因素。15-29歲韓國年輕人的失業率一度高達9.2%,沒有工作的年輕人自顧不暇,更遑論生養孩子了。

  與日本相比,韓國老年人的經濟保障更差,生活相對貧困,對子女依賴程度更深。

  據統計,從1990年到2010年,韓國子女贍養老人支出占老人收入比例,由54.8%降至30.1%,日本則由5.7%降到接近零。

  這個比例如此之低,意味著子女經濟壓力很大,一旦子女供養減少,韓國老人就可能老無所養、老無所依。

  註:即便子女在很大程度上承擔著老人的生活開支,韓國的公共財政系統也感受到了來自少子化和老齡化的巨大壓力——1970年至2010年間,韓國政府預算4大範疇中,經濟、教育及國防開支比重都按年下跌或持平,唯獨福利開支不斷上升。

  另一方面,越來越多的韓國職業女性傾向於晚婚甚至不婚,適齡生育女性的未婚率、不婚率提高,導致婚內生育率下降。

  自2000年以來,韓國結婚人數以及新生兒出生數量雙雙持續下跌。

  調查發現,只有45.6%的韓國適婚女性認為婚姻是一生中應該做的事,比男性62.9%的比例要低得多,最終導致韓國生育少子化、獨子化甚至無子化趨勢愈演愈烈。

  總而言之,年輕人承受的生活壓力越來越大,要養活自己、家中老人和孩子,前兩筆支出自然會擠壓生養孩子的期望空間。

  4

  韓國危機的啟示:政策必須尊重規律!

  從長遠看,韓國低生育、少子化和老齡化的疊加危機可謂“國難”當頭。如果不加以合理有效的干預來刺激生育率回升,幾百年之後,韓國就會“滅種亡國”,這並非危言聳聽。

  韓國鼓勵生育的時機可能已經錯過,而且力度不夠、針對性不強。韓國的經驗和教訓告訴我們,要解決人口問題,製定任何政策都必須尊重四個規律:

  第一,人口持續發展規律。

  人口增長公式告訴我們,在封閉人口的假定下,人口要實現可持續發展,生育水平就要保持在更替水平之上;

  在開放人口的假定下,一旦人口有年輕人的進出,人口遷移的力量會重塑人口的結構。

  人口增長率如果從正變成負,人口將難以持續發展。

  韓國面臨的正是人口弱持續、不可持續發展的挑戰。人口是可持續還是不可持續、是強持續還是弱持續,其分野處就在生育水平的高下,這是低生育國家實現“近更替水平生育率”(TFR=1.8~2.5)的戰略意義。

  第二,人口平衡發展規律。

  人口的性別年齡結構要保持平衡的狀態,這是人口安全的需要。

  性別失衡會造成婚配擠壓等問題,年齡失衡會產生代際矛盾等問題。

  年輕人太少、老年人太多不僅會造成“食之者眾、生之者寡”的生存困境,而且會造成“被養者餘、養之者缺”的養老困局,而低生育和少子化是造成這種困局的根源。

  因此,老齡化問題和少子化問題是一枚硬幣的兩面,既有相對獨立性也有互相製約性,生育和養老需要統籌兼顧、綜合治理。

  從根本上說,人類社會理想的人口發展狀態是平均生育率能夠長期維繫在更替水平上下、性別年齡結構相對均衡、亞人口之間互為依存和支撐,如此才有可持續的未來。

  第三,人口慣性發展規律。

  人口慣性根源於人口結構。

  當下人類要迎接的是人口負增長慣性的挑戰。

  人口結構蘊藏著巨大的能量,養老等剛性需求若能得到很好的滿足,就變成促進社會公平發展的正能量,得不得滿足就會變成阻礙社會和諧進步的負能量,如產生老無所養的人道主義危機。

  第四,低生育自我強化規律。

  總覽全球所有低生育國家,迄今沒有一國回升到更替水平。

  為什麼韓國的人口政策變了,低生育率還在繼續下降?正如上文所說——與過去的人口控製政策相關的文化仍然在深層次發揮著作用。

  由此可見,生育文化的力量大於生育政策。一旦人們形成約束性、意願性、穩定性和自我強化的低生育選擇,鼓勵生育也未必奏效。

  當下,全球正在經曆一場規模浩大的“人口革命”,北歐、俄羅斯、日本、韓國和中國等人口轉變加劇,越來越受到人口低出生率和老齡化的困擾。

  生育率的下降和壽命的延長意味著很多國家進入了“高齡少子”人口新時代,到2020年,全球65歲以上老人數量將遠超過5歲以下的孩子數量。

  對於這個嚴峻挑戰,任何一個國家都不可等閑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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