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所有苦難集於一身,“然後,活下去”
2019年09月05日15:13

原標題:當所有苦難集於一身,“然後,活下去”

注意:本文有嚴重劇透

今年8月開播的日劇《然後,活下去》(そして、生きる)的劇名,很容易讓人聯想起大約十年前的《儘管如此也要活下去》(それでも、生きてゆく)。類似的標題,同樣的苦情劇,《然後,活下去》又會有什麼新花樣?

日劇《然後,活下去(そして、生きる)》海報。

勵誌劇的影子

總的來說,日劇題材非常廣泛,但不同於韓劇中盛行的“愛情至上”,愛情劇在日劇中已經算不得主流。進入21世紀以來,隨著經濟不景氣,社會問題突顯等,純愛劇的收視率每況愈下,就連號稱“日劇天王”的木村拓哉也拯救不了日劇收視王牌“月九劇”的收視率,2010年春季月九《月之戀人》也成了其電視生涯的最低收視作品。即使是《儘管如此也要活下去》,雖然它在2011年第70回日劇學院獎之中獲得除主題曲及主演女優外的所有獎項,但同樣也是自第39回日劇學院獎《曼哈頓愛情故事》以來第二部收視率低於10%而獲得最佳劇集獎的作品。

大概是由於這個原因,擔任編劇的岡田惠和為《然後,活下去》帶上了一些勵誌劇的色彩。更準確地說,觀眾從中似乎看到了同樣由岡田惠和擔任編劇的NHK晨間劇《雛鳥》(ひよっこ)的影子——巧得很,這兩部劇集的女主角同樣都由有村架純擔任。

有村架純

兩年前播出的《雛鳥》,以1968年東京奧運會前後為背景,描述了茨城縣農村少女穀田部峰子(有村架純 飾)進城打拚的經曆。在劇中扮演西餐廳“鈴振亭”老闆娘的宮本信子(生於1945年)甚至在2017年底的“紅白歌會”上毫不掩飾地表示,“《雛鳥》里的那個時代,真是個充滿情感的美好時代。與如今比起來,不禁感慨……”

而在今年的《然後,活下去》里,“村花(有村架純)”同樣扮演了一位來自日本東北農村(岩手縣盛岡市)的少女生田瞳子。她懷揣著成為影視演員的夢想,來到東京參加藝人選拔。這樣的情況在《雛鳥》中同樣似曾相識——只不過,做著“明星夢”的角色換成了穀田部峰子的兒時玩伴助川時子。區別在於,《雛鳥》中的助川時子最後夢想成真當上了夢寐以求的演員,而《然後,活下去》里的生田瞳子卻並沒有通過藝人甄選,只能在一間咖啡屋裡當女招待。

岩手縣當地的本劇海報。

作為“勵誌劇”色彩的一部分,愛情上的挫折自然也是免不了的。《雛鳥》中的穀田部峰子邂逅了竹內涼真扮演的富家子弟島穀純一郎。可惜峰子只是一位西餐廳的服務員,兩者地位相差懸殊。“灰女生與王子”的戀情最終無疾而終。穀田部峰子最後嫁給了西餐廳的實習廚師前田秀俊。《然後,活下去》中的情形似乎也差不多。機緣巧合之下,生田瞳子遇到了家境富裕的清水清隆(阪口健太郎 飾)。兩人在相識後迅速擦出了愛情的火花,但兩人最終還是不出所料地沒有能夠在一起。生田瞳子最後的婚姻對像是高中的學弟,在太陽能電力公司擔任推銷員的久保真二(岡山天音 飾)。單從這兩部劇女主角的婚姻選擇看來,“門當戶對”的概念在作為發達國家的日本似乎並未過時。

地震的份量

不過,《然後,活下去》到底是一部愛情劇,全劇(6集)的主線仍舊可以看作生田瞳子與清水清隆之間的情感糾葛。兩人的交集源自2011年3月11日的東日本大地震。

儘管如今已是“令和”時代的2019年,但岡田惠和仍然選擇了“311大地震”作為劇中的關鍵元素。從中也可以想見這場本世紀迄今為止日本最大的自然浩劫在當代日本人心中份量之重,創傷之深。

在《然後,活下去》中,長大後作為在地“偶像”在盛岡當地非常活躍的生田瞳子,19歲那年決定參加在東京舉辦的甄選會,偏偏就是在甄選會的前一天2011年3月11日發生了東日本大地震……2011年秋天,生田瞳子和咖啡屋的同事韓國人韓俞利(知英 飾)一起去了地震災區宮城縣的氣仙沼做義工,並在此認識了學生義工團體的管理成員,來自東京的大學生清水清隆。清隆以穩重而有條理的方式控製著現場。但瞳子卻察覺到他的笑容中藏有秘密——原來兩人都在幼時失去了雙親。

誌願者聚會。

這的確是個悲慘的故事。年幼的生田瞳子在一次車禍中失去了父母,被在盛岡經營理髮店的叔父生田和孝(光石研 飾)撫養成人。而清水清隆的父親則是在他三歲時因病去世,幾年後他的母親也不堪忍受生活的艱辛而懸樑自盡。好在富有的伯父一家收養了年幼無助的清水清隆,養母清水美惠子將其視若己出,一心希望他能夠出人頭地。

在氣仙沼的日子中,瞳子和清隆兩人逐漸互生情愫。這或許也很正常,兩人在一起的話才可以面對共同的悲慘過去。而地震後災區的淒慘局面,更是觸動了清水清隆內心的理想主義情節。為此,他不惜放棄了許多人夢寐以求的知名企業(鷲尾物產)的錄用資格。而在這樣一個公司工作,不啻是“通往幸福人生的護照”,在一生的職業生涯中可望比同齡人多賺2億日元(相當於1300萬人民幣)。

大公司的入職機會。

最終,與“人生贏家”擦肩而過的清水清隆選擇加入了工資微薄的GLB開發顧問。說穿了,儘管有著“我們一定能讓這個世界受到震動”的信念,這個組織的主要職責就是在第三世界國家做些“扶貧”的工作。清水清隆入職後不久就被派往菲律賓。在那裡,他很快學會了當地語言,與當地少年打成一片,甚至連膚色很快也變得與本地人別無二致了。

改變世界的夢想

至於留在東京的生田瞳子,一心要繼續參加演員甄選,可是在關鍵時刻卻由於營養不良暈倒在試場(因此再次錯過了成為藝人的機會),更令她吃驚的是,醫生告訴她已經身懷有孕。

“未婚先孕”在東方文化里當然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十多年前的日劇《14歲的母親》就對早孕母親這個社會問題給予了很大關注。劇中年僅十四歲的初中女生未希懷孕了,並且決定將孩子生下來,未希的母親對女兒懷孕的態度由一開始強硬的否定,讓女兒打掉孩子,但是最後還是被女兒的堅持所感動,尊重女兒的選擇。有了母親的支持與愛,未希順利生下了孩子。《然後,活下去》中的“套路”與之雷同。生田瞳子同樣決心生下孩子,而他的養父生田和孝同樣發生了堅決反對到尊重選擇的態度轉變。所不同的是,生田瞳子不幸流產了。

痛苦熬成的雞湯

如果要簡單描述《然後,活下去》中女主角生田瞳子的命運的話,大概用“所有不幸集於一身”來形容也不過分。幼年失去雙親,已經是絕大多數人無法體會的不幸遭遇。在事業上,她成為演員的夢想也兩度被意外事件(地震與昏迷)所扼殺。甚至她與清水清隆的感情,也沒有朝著理想的方向發展。

清水清隆在菲律賓的工作雖然艱苦,但他卻能自得其樂。可是“外國人”的身份,終於使他遭遇飛來橫禍。盲目仇外的當地勢力向外國人聚集的酒店扔出了炸彈,清水在爆炸中身負重傷。當僥倖逃過一命的他在醫院的電視中得知兇手偏偏是曾經與其談笑風生的一位當地少年,而此人也在警方隨後的追捕里中槍斃命的消息後,心中的悲哀與無助自然可想而知。

與清水相熟的少年被警方擊斃。

在菲律賓機場等待歸國航班時,清水清隆邂逅了從在泰國旅行後轉機至此的熟人——韓俞利。後者是生田瞳子的同事兼“閨蜜”,卻毫不猶豫地利用清水清隆此時內心的無助乘虛而入,搖身一變為他的“新女優”,作風之迅速嫻熟,實在讓觀眾目瞪口呆。待到木已成舟之後,這位從《櫻桃小丸子》里學習日語的韓俞利還不忘毫無負疚感地給生田瞳子去信告知所發生的一切,如同在她的胸口上直接刺上了一刀……

這樣的情節設計,雖然大可以為女主角博得幾分同情之淚,仔細想來卻有些經不起推敲。生田瞳子得知自己懷孕後選擇不告訴清水清隆是為了不影響後者在菲律賓剛剛開始的工作,這樣的做法雖然“任性”卻不是沒有道理。可是為什麼清水清隆既然真心喜歡生田瞳子卻從出國到回國都不想辦法聯繫?韓俞利在機場遇到清水清隆為什麼不與生田瞳子聯繫?難道她原先在與瞳子聊天時說出“幸福是要靠自己的雙手去抓住”時就已經在為此處心積慮了?這是一次“狼性”對“佛系”的勝利麼?

韓俞利的人生態度。

這樣讓人很不適應的劇情“跑偏”倒是又一次讓人想起了《雛鳥》。這大概算看作岡田惠和的“痼疾”。《雛鳥》的後半部劇情同樣出現了無法用常理理解的“崩壞”。穀田部峰子的父親穀田部實,在東京打工時遭遇搶劫後失憶失蹤,結果居然是在一場雨中被影視明星川本世津子發現,並藏在家裡當作男友……彷彿法律與常識都在此時無影無蹤了。

只不過,生田瞳子的不幸還沒有結束。當她終於接受了學生時代看不上眼的學弟久保真二的求婚後,生活雖然歸於平淡倒也有幾分和諧。可是她的養父卻在此時發現患上了腦瘤,手術後又轉移到了肝臟之上。生田瞳子與久保真二的孩子出生那天,恰好生田和孝去世——女主角在成為母親的同時,失去了一位至親。或許編劇是希望利用“死亡”引領觀眾思考生命的意義與延續,但觀眾更容易覺察到的恐怕卻是,為什麼生田瞳子的人生會遭遇如此之多的不幸?

新生命的誕生。

當然,面對如此之多之巧的不幸降臨,生田瞳子一直選擇接受現實並繼續堅強地“活下去”。這也就是本劇海報中所說的,“遇見你之後,我變得堅強”。只不過,這碗“痛苦熬成的雞湯”固然能夠賺取不少觀眾的眼淚,恐怕難以接受的觀眾亦大有人在吧。除此之外,男女主角的靚麗外形自然也能算是本劇的看點之一。至於扮演女主角的有村架純,從《雛鳥》之後,從《中學聖日記》到如今的《然後,活下去》,角色總是帶有苦情的色彩。在早已算不上是“若手女優(新人女演員)”的情況下,26歲的“村花”戲路是不是顯得有些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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