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 | 葉舟:書寫敦煌是我一生的宿命
2019年09月04日09:18

原標題:專訪 | 葉舟:書寫敦煌是我一生的宿命

在國內文壇,葉舟以詩人的身份聞名,曾出版《大敦煌》《邊疆詩》《練習曲》等多部詩集。他瘦削,戴黑色邊沿帽,T恤上龍飛鳳舞地燙著忍冬花枝和佛手印。

《敦煌本紀》是他出版的第一部長篇小說,從構思到寫作,一共花了16年。2018年的2月18日早上,他擦完桌子,倒一杯茶,認真地抽了三根菸,敲下了第一句話,就知道這場長跑開始了。

這部百萬字的小說從三大家族展開:索氏一族被尊為“敦煌義人”,幾輩祖先在河西一帶為民請命,不惜捨生取義,捐出了七顆腦袋,直到“血衣”傳到當家人索敞;世興堂名醫沈破奴,早年逃難流落至敦煌,憑藉個人的天資與勤勉有了立錐之地;敦煌沙州城的小商人胡恩可,先是許諾在莫高窟的崖壁上,給索氏開一座家窟,以彰顯其祖輩的忠勇功績,而後又威逼利誘,與沈破奴結成了兒女親家。豈料中途罹患中風,纏綿病榻,看盡了人世上的冷暖和恩仇……

“你如果到莫高窟,站在那個窟子裡就會感覺看到了你的前生,滿壁畫都是飄飄欲仙的神仙,每個人都法相莊嚴,既像你的姐姐又像你的母親。”從文學之旅起步伊始,葉舟持續地書寫著敦煌。面對敦煌的浩瀚、博大、無窮無盡,再凶悍的強人、梟雄、盜匪、英雄也會立刻被懾服。在葉舟眼中,這部小說要構建一座20世紀初的沙州城,並在城外的二十三坊內,安頓下身世各異的蒼生赤子,讓他們活命於一幕幕湍急而顛沛的光陰中;這部小說要追逐一群匡危扶傾的滾燙少年,他們驕傲而沉著,寡言笑,重然諾,輕生死,一路走向了悲劇性的終局。這部小說必須廓開一條樸直而壯烈的大道,在小說中發掘一個全新的敦煌,亦留存中國文化裡邊疆的精髓和血性。

葉舟 圖片由主辦方提供

“詩可鑿空,史必坐實。”在《敦煌本紀》中,情節的虛構和細節的真實交織,書中人物背後映射著敦煌千年不息的血脈和民族的精神傳承。有人稱,《敦煌本紀》宛如河西走廊的《白鹿原》,在百萬字的書寫背後,是葉舟“越寫越是少年,越老越是赤子”的壯心與熱血。

在2019年上海書展間隙,澎湃新聞專訪了葉舟。

【對話】

澎湃新聞:從《大敦煌》《敦煌詩經》等詩集開始,你就在持續地書寫敦煌。為何第一部長篇小說還是選擇敦煌這個題材?你對敦煌懷有怎樣難以割捨的情結?

葉舟:生而為人,一定有巨大的來曆和神秘的歸途。我對敦煌的所有熱愛、書寫、感情可能就是我這一生的宿命。我們西北對一個男人最好的褒揚就是兒子娃娃,意思就是身上有剛,有勇氣,血是燙的,有鮮明的愛憎,懂得生死、愛恨,黑白分明。我作為一個寫作者,作為甘肅河西走廊、絲綢之路上的一個兒子,這可能就是我的宿命。是寫作的宿命,也是人生的宿命。

《敦煌本紀》封面

我每次去的時候根本不敢進莫高窟,走到對面的沙坡上,上面埋的是所有敦煌研究院老先生們的骨灰,是他們的墳。其中最大的一塊就是常書鴻先生,他的墓碑正對的是對面9層樓,成一條線。我每次去的時候,都會先去這些墳堆裡面走一走,嘮叨嘮叨,之後就坐在常先生的墳前,磕個頭,給他點一根菸,放在墓碑上,說“常先生,看你來了”。

常先生他們這些敦煌研究院的先生們,留下了姓名,但是他們和古代的這些工匠們沒有什麼區別,都是在供養著自己內心的一股信仰,一種空山一般的定力。我雖人不在莫高窟,但是心在那裡。

很多人說,你怎麼寫了這麼厚?

剛開始我就知道這是一個大故事,但是我沒想到是如此大的一個故事,我本以為大約是在七八十萬字左右,但最後成書是100多萬字,也好,寫得洋洋灑灑、揮灑自如、百無禁忌,我想那一刹我要把我的所有的感情都灌注進去,也就不管字數了。寫完以後,一看統計字數,心想可能也只有這麼厚的書才能配得上敦煌。故事的厚度、密度、深度、廣度、溫度,只有將這幾個向度的東西結合起來,才能配得上那一座千佛靈岩,配上那個偉大的遺址。

澎湃新聞:從構思到寫作,這本書一共耗費16年,你曾十多次實地探訪敦煌。《敦煌本紀》中呈現的敦煌,更貼近曆史中真實的敦煌,還是你的虛構與創造?

葉舟:其實寫作過程我只用了差不多兩年,寫起來很快,是醞釀的過程比較痛苦。19年前我如果要寫一個長篇小說,我一定寫不出來,要寫也是胡編亂造。但是經過這些年的發酵,隨著年齡的增長,知識的儲備,我的故事漸漸就成型了,這個時候如果還不懷孕,就成高齡產婦,會難產。所以2016年年底我就發願,要開始寫了,翻過年2017年2月18日早上,我擦完桌子,倒一杯茶,認真地抽了三根菸,敲下了第一句話,我就知道這場長跑開始了。

有8個字叫“詩可鑿空,史必坐實”。詩可以編撰,可以像一隻風箏一樣把線剪斷,讓它飄去,李白就是這樣的天縱之才。但是小說不一樣,這關乎到曆史。敦煌研究院的人會說,1911年沙州城外根本沒有24坊、沒有文武和事佬協會。在無數的細節資料里,我進行了虛構,但是虛構僅僅是低層次的,如果連虛構都完不成,就不能被稱作小說家。但在這虛構的基礎上,產生了一種藝術的真實。也是更高級的虛構。

有人說小說家其實是一種“發明家”,如今回過頭來看《敦煌本紀》就是我重新“發明”了一座敦煌。這部小說穿了那個年代的外衣,其實就是寫的現代。所有的藝術都是指向現代的,都是指向此時此刻的。我借了曆史的外衣,去表達我對敦煌的認知。

澎湃新聞:陳寅恪曾經感慨“敦煌者,吾國學術之傷心史也。”在《敦煌本紀》中,你直面了藏經洞里的敦煌遺書流散史,你如何看待那一段曆史,如何定義發現藏經洞的道士王圓籙?

葉舟:“悲痛是為了什麼?在那遙遠的北方”,這是美國詩人羅伯特·勃萊的詩句。每次奔赴敦煌的途中,尤其在深秋,我的腦海中便翻滾著這樣熾烈的聲音,讓我捫心,讓我莊重,彷彿是在朝覲的長路上。我理解陳寅恪先生的這一句話,也清楚那一段“傷心史”的全部來由,它如今就刻在莫高窟下的一塊巨石上,供遊人拍照。餘生也晚,既然無緣投身於那一個悲愴的時代中,但我至少還握住了一支筆,去做一些挽回的企圖。《敦煌本紀》的願心如此,小說中那一座深埋在沙州城下的伽藍密室,那一對生死慷慨的兒女亦複如此。在這一個寫作過程中,我想告誡自己的是,一顆曾經撕心裂肺的“苦膽”,垂懸於敦煌,掛在風沙漠漠的西部邊陲,晾曬了差不多一百多年了。事實上,它應該剔除了悲情和苦楚,有了另一種回憶般的蜜汁色。——我以為,文學恰恰就是一種尋龍問穴、醞釀莊嚴的課業。

至於王圓籙道長,我在小說中相信他,否則我無路可走,四處碰壁。相信自己筆下的人物,這不僅是小說家的美德,更緣於對曆史的尊重。《敦煌本紀》中敘述了王道長最後的結局,很魔幻,也很悲劇,基本上代表了我的態度。

澎湃新聞:故宮博物院的院長王旭東曾說他之前對敦煌完全不瞭解,但一去莫高窟就被吸引,決定要在這裏工作一生。你如何理解敦煌文化的底色?

葉舟:我猜想,旭東院長說這句話時,臉上一定佈滿了朝霞般的光澤,那是從三危山上投射下來的,從莫高崖壁上的佛窟里投射而來的。這是一份傲然,更是一種赤子般的皈依。

敦煌文化的底色,我以為就是正信、執念、靜謐。——惟其如此,才能擊穿千秋,成為中國文化的一座佛龕。

為什麼每一代藝術家都要談男女之愛?因為這是一個永恒的話題,莫高窟太包羅萬象了,從哪個角度都可以闡釋出來,有音樂、軍事、風水、字詞。現在的人依然一批又一批地去寫敦煌,因為它太浩大了,就像這個世界上的人心一樣,俗話說人心莫測,像一個博大的心臟一直在跳動,每個人都有闡釋的不同的角度,不同的維度。

你如果去到莫高窟,站在那個窟子裡就會感覺看到了你的前生,滿壁畫都是飄飄欲仙的神仙,每個人都法相莊嚴,既像你的姐姐又像你的母親,你母親的表情和壁畫上的表情一定是一致的,馬上就會被震撼了。他們拿著樂器,充滿動感,是在給你賜福。“飛天”在佛教里叫香音神,是來賜福的,他在天上提著一個籃子,裡面都是花瓣,往人間撒,那一瞬間如果你是一個真實的人,你一定膝蓋一軟就跪下了,再凶悍的強人、梟雄、盜匪、英雄,不管是何等人一定會被懾服。

澎湃新聞:你在小說中塑造了三個家族:索氏、胡氏和沈氏,他們的命運交織構成了整個敦煌在時代變遷中的縮影。這三個家族分別有怎樣的典型意義?

葉舟:小說中,有一個一開篇就把他立成殿堂般的家族,“索”在敦煌這個地方是大姓,所以我就塑造了一個索家。開篇的第一句話 “這一門人天罡地煞,披著血衣,在河西走廊一帶迎風頂罪,忠勇熱烈,攢足了聲名。”他們在為這個家族開一條新路,後世的人們給他們送匾,把他們家的這個莊子叫做“義莊”。

他們是敦煌的典範家族,曾經像一個挺立的脊樑骨一樣,站在敦煌的大地上,成為萬人敬仰的一個家族,但是這個家族一定是虛幻的,必須讓它可以轟然倒塌,一地瓦礫,這就是故事的弧度,悲劇正是從此誕生。

但是一定在倒塌的時候要有另外一個新勢力要崛起,那就是胡家。“胡”就是胡蘿蔔,胡家是做生意的,中國是一個重商的民族,而絲綢之路其實就是一個商業通道,一個貿易通道,彼此交換,以物易物賺取錢糧。

另一個是沈家,代表知識分子階層。從漢代以來,許多中原逃難的士大夫、知識分子、讀書人,都會逃難到河西走廊一代,所以就姓沈,“沈破奴”叫做“破奴”一定是外來的,他最後為了自己的尊嚴和氣節自殺了,仰藥而盡。

澎湃新聞:有評論說,這部作品宛如河西走廊的《白鹿原》,你如何看待這個觀點?曾想過寫完之後會被評價像《白鹿原》嗎?

葉舟:我沒有想到。《白鹿原》當然是很重要的經典,我也是反複閱讀,對陳老師充滿了敬意,但是如果要模仿著寫,就沒有意思了。他寫的是關中平原,是中國文化最核心的地區,而我寫的是邊疆。和《白鹿原》不同的是,我試圖重新發現中國文化裡邊疆的氣質和邊疆的血性。

澎湃新聞:如何看待中國近代對於邊疆文化的書寫,是否是缺位的?

葉舟:沒有任何存在感。整個西北就是一片鏽跡斑斑的“鏽帶”,整個中原各種勢力在奪取江山,而那個天遠地偏的地方根本沒人去操心。

我想邊疆的氣質其實是混血的,我們都知道混血兒才美。這個邊疆指的是精神的邊疆,血性的邊疆,中國文化里最可貴的情義的邊疆,這在中原文化中已經不存在了。

當下中國人面臨的危機之一就是情義的危機,我們現在還有荊軻刺秦嗎?還有風蕭蕭兮易水寒嗎?還有陳家洛紅花會嗎?沒有!這些人一諾千金,而我們現在變得像溫吞水一般,但是恰恰在邊疆地帶保存了我們這個文化少年時期的美德。這種情義只有少年才能保存。到了中年了上有老下有下,老婆孩子在熱炕上,誰去一諾千金?天天蠅頭小利,為了生存錙銖必較。

我對邊疆的這些文化完全癡迷。雖然我是一個城市長大的小孩,卻對城市無動於衷,但是只要是野外的東西我就很喜歡,比起讀書我更喜歡去叩問大自然,去天地間問一問,“禮失求諸野”。

澎湃新聞:你剛剛談到,邊疆的文學是有少年的美感和力量感的,你現在在一個相對比較理性的年齡階段,還能複原出那種少年的純粹激情感嗎?

葉舟:這個問題可能要分為兩類來看,年輕的時候寫作,可能是“青春期寫作”,但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永遠有一小波人他永遠是“青春寫作”,你說魯迅不是青春寫作嗎?魯迅的文章里有那些暮色沉沉的東西嗎?他越老越老辣,越像一個無畏的劍客一樣,那叫“青春寫作”,他的血是燙的。

我們大多數人都有過年輕的時候,都有過青春期的衝動,我們寫過情詩,需要那些心理的雞湯,那叫青春期的寫作。有些人當然隨著年齡的增長就一步一步爬到山頂了,這是一個可知可感的過程,但是有些人永遠是“青春寫作”,越寫越是少年,越老越是赤子。

魯迅先生在那樣的一個夜裡寫下《且介亭雜文附集》里的那句話,我一想起來就熱血沸騰,“夜在進行著,無窮的遠方,無數的人們都與我有關......我有了動作的慾望”,不是坐而論道,談玄說法,是該行動了。他難道不是少年嗎?他是老少年,皮囊舊了,心永遠是少年,否則怎麼能寫出《故事新編》?那完全是傑作中的傑作,他的氣質和史記一脈相承。

我覺得這可能是天生的。有些人生下來就已經蒼老了,他們就是那個德行,現在還是那個德行。但是我想,我年輕的時候會寫得更飛揚一點,更透明、澄澈、百無禁忌。年老了以後,血是沒有變的,精神氣質也是一樣的,但是更沉雄了,背後的精神氣質是一樣的。

澎湃新聞:書中主要的女性角色是孔執臣和性元,而她們的性格截然不同。你如何呈現和塑造《敦煌本紀》中的女性形象?

葉舟:其實我在這個書中就塑造了一個女性,孔執臣和性元其實就是一個人,是一人雙面。俗一點說,一個承擔著妻子、兒媳婦和母親的角色,有鬧性,我們每個人都是這樣的,而孔執臣是精神性的一面,知書達理。

在敦煌的天空下,莫高窟代表著信仰的高地,她更多的是精神性的,避世獨立,外冷內熱。而沙州城則是一個世俗的社會,千頭萬緒,亂如纏麻。可即便如此,你在這裏端起了一碗撈面,哪怕碗底裡落滿了沙子,這碗飯也是恩重如山,大有來曆。

孔執臣屬於前者。沈性元自然是另一具肉身,暫棲在了沙州城內,打理著這個漏洞百出的薄涼人間。

澎湃新聞:從創作詩歌和短篇小說,到首次創作類似的長篇,是否會有不知如何下手的瞬間?

葉舟:嚴格意義上這個是我的第一個長篇,寫完之後我突然有自信心了,前面的兩三個小長篇就不算數了,羞於提起。醞釀的時候,輾轉反側很痛苦,但是故事一旦成型,寫出第一句話,之後就變得容易起來。第一句話很難,我們西北將困難的事情叫做“一堆纏麻”,很難找出第一根線頭。在我看來,寫長篇主要就是第一句話,第一句話決定了立場、視野、角度和腔調。

澎湃新聞:如果你當時寫的是完全不同的第一句話,那我們現在看到的可能就是另一本小說了。

葉舟:對,我如果寫“1910年8月的那個冬天,胡梵義走出了沙州城的西門,突然碰見了一輛馬車,馬車上掉下來了一桶水和一個人”這就平鋪直敘毫無意義了。

現在的這一句話,概括了六輩人,“這一門人天罡地煞,披著血衣,在河西走廊一帶迎風頂罪,忠勇熱烈,攢足了聲名。前後六輩子爺孫,一共捐出了七顆腦袋,滿腔子的血,至今仍未淌盡。”壓縮得很密,密度很大,又有懸念,交代了所有的背景。找見這第一句話的時候,我就知道這事成了。

澎湃新聞:《敦煌本紀》中,有官吏鄉紳、販夫走卒、婦孺老幼、三教九流穿梭其間,他們過浴佛節,吃胡鍋子,講敦煌話,唱秦腔戲,在細節的真實性上,你做了哪些考證?

葉舟:這些細節的考證,一方面來自一米多高的各種版本的資料,另一方面得益於田野調查吧。至為關鍵的是,我的父親來自河西走廊一帶,今年已經87歲高齡了,鄉音猶存,記憶力不錯,對《敦煌本紀》的那個年代如數家珍。

比如說我們現在的電視中經常會演,駝隊在荒漠中跋涉,水囊也幹了,駱駝的嘴已經乾裂,人已經幹得快死了,突然傳來一絲水汽。這個時候電視中的主人公一定會磕磕巴巴地跟邊上的人說“水——水——”,導演就會讓主人公從馬上翻下來,踉踉蹌蹌走過去,頭埋在水裡喝,然後再認真地洗把臉,馬和駱駝就站在旁邊。

事實根本不是這樣,動物比人敏感多了,它們會首先聞到水汽。駱駝只要一聞見了水汽,身上的人和貨物全部掀翻,立馬跑走了,它們先飲完,人根本擠不進去,這才是真實。

我寫作當中必須把這些真實坐實。我們常常說絲綢之路,賣的是杭州、蘇州的絲綢,事實上根本不會花這麼大功夫從杭州去弄絲綢,而是就近從四川調過去,賣的是“蜀錦”。另外,絲綢之路上賣龍井、普洱也是錯誤的,這些是高檔奢侈品,其實賣的是最劣質的茶,磚茶。這個茶磚有多重,上面刻的是什麼字,都要搞清楚。人物的性格演變,故事的起起伏伏都在我的控製中,所以也奠定了我寫下一部的信心。

澎湃新聞:非常期待你的下一部作品,你想到第一句話了嗎?

葉舟:當然沒想到,現在如果想到了,就一定不會坐在這兒了,早就一溜煙地回去了。如果想到了下一部的第一句話,那比請我吃十頓大餐還要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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