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版《深夜食堂》為何屢屢失敗?這一原因是根本
2019年09月03日03:47

  原標題:中國版《深夜食堂》為何屢屢失敗

  8月30日,梁家輝導演並主演的《深夜食堂》公映,上映兩天后豆瓣評分5.5,這個分數並不理想,但對比2017年黃磊主演的電視劇版2.8分的評分,已經算是進步了一點點。雖然翻拍經常讓國產影視劇“翻車”,但國產《深夜食堂》的失敗,還不全是翻拍的過程出了問題,而是因為中國與日本在飲食文化、夜生活乃至精神層面,實在有著不小的差異。

  梁家輝為他這部電影下了很大的功夫,劉濤、楊祐寧、鄧超、彭於晏、蔣雯麗等明星紛紛加盟,但強大的明星陣容,有時候真的比不過樸素的故事更吸引人,當梁家輝以當年黃磊的扮相亮相於銀幕時,就註定了這部影片的敗局。原版《深夜食堂》的成功,並不意味著後來的高仿版本也會成功,翻拍借用原片名是沒問題的,但脫離當下人的生存情境,生硬地向原作靠攏,只能做出“炒剩飯”的味道。

  在對待吃這一方面,中國和日本是不一樣的。中國人面對美食,是歡樂甚至有著狂歡態度的,從“民以食為天”到“人是鐵,飯是鋼”,再到“沒有什麼事情是一頓燒烤解決不了的”,在我們的社會心理乃至流行文化當中,“唯有美食不可辜負”,尤其是作為有著饑餓經驗的民族,已經把吃上升到了信仰的角度——拍攝飲食題材的中國故事,如果脫離了我們的曆史與文化,總會給人以隔靴搔癢的感覺。

  原版的《深夜食堂》,傳遞出來的感覺與氛圍,是走向歡樂的背面的,觀眾看到的是人的孤獨與寂寞。中國人的晚飯是正餐,喜歡八大碗九大件,哪怕深夜宵夜,往往也喜歡呼朋喚友、推杯換盞。而日本人在面對食物時,很少有饕餮的快感,起碼體現在《深夜食堂》里,一碗米飯一份面,彷彿都可以用來隱藏心事。當然,日本人的日常生活中,吃飯也未必粒粒米都能吃出故事來,《深夜食堂》的重點在於提煉出了日本人的精神狀態,並良好地把美食與角色的性格融合在了一起。

  在原版《深夜食堂》熱播之前,“小資”這個曾經無比火熱的詞語,不但已經淡出了日本年輕人的生活,在中國的流行文化當中,也鮮有人再提“小資”這個詞了,取而代之的是“宅文化”“喪文化”的風行。當日本的年輕人陷於頹廢、頹唐當中無法自拔的時候,“小資”反而成為他們懷舊的一部分,畢竟“深夜食堂”還是一個社交渠道,是踏進社會的一個窗口,是體會人與人之間溫情的平台,在日本的年輕人看來,去“深夜食堂”邂逅、聽故事或者講故事,這太“浪漫主義”也太傳統了。

  中國觀眾喜歡日本版的《深夜食堂》,在於這個故事成功地將中國人對日本人生活的想像落到了畫面之上,《深夜食堂》提供了一個村上春樹、川端康成、三島由紀夫之外的日本景象,也彌補了宮崎駿、手塚治蟲、鳥山明等動漫大師所不曾描繪的日本B面。《深夜食堂》所刻畫的人物充滿感傷與落寞,恰恰也是中國都市人真實存在卻不願意公開承認的一種情緒,《深夜食堂》為他們提供了一個安全的情緒出口,客觀上有了借他人酒杯澆自己的塊壘的效果。

  那為什麼黃磊與梁家輝的翻拍都遭遇了滑鐵盧?這要從影視作品的創意特徵談起,影視故事的看點與賣點,均在於給觀眾提供陌生化的新奇體驗,正是出於對新故事的不斷探索與創新,影視作品的魅力才能持續到今天而不衰。而國產版《深夜食堂》,由於翻拍的是一個中國觀眾耳熟能詳的作品,對場景與人物裝扮的刻意模仿,首先就容易讓觀眾產生審美厭倦,其次,硬要往一張張中國面孔中裝入異國情調,憑空產出了一種虛假與造作感,即便翻拍作品努力地讓故事本土化,但由於外在的“皮囊”過於鬆垮與陳舊,使得觀眾對本土化的故事也失去了興趣。

  中國城市的夜晚什麼樣?在《淩晨四點的北京》《北京,有2000萬人假裝在生活》等刷屏文章中都有過描述,還有一部講述代駕司機與乘客故事的電影《那一夜,我給你開過車》等,都曾真實地把夜晚中都市人的面孔呈現了出來。中國的深夜食堂,不缺喝醉的人、不想回家的人、有故事的人,只是,他們的故事不適合用日本版的《深夜食堂》來盛裝,而需要去除多餘的形式、偽裝的姿態、刻意的“小資”,直面都市人在深夜裸露的靈魂,勝過一切外在的、重複的、山寨式的表達。

  現在城市里又流行搞“夜間經濟”,“深夜食堂”這4個字甚至被寫進了政府文書。其實,有了人的需求,是不用借助政策助力來繁榮城市夜生活的,關鍵在於,城市有沒有關注到都市人的夜晚需求——包括飲食、娛樂、精神層面,等等。故事往往是在人自發聚集的過程中出現的,“深夜食堂”產生不了那麼多故事,這個單一的招牌沒法涵蓋人在夜晚時的千姿百態,所以,翻拍《深夜食堂》的嚐試,到梁家輝這裏時真該徹底結束了,影視人要走出夜生活的“食堂”情結,去深處挖掘更好的故事。

  作者:韓浩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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