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鵬:喜劇就像善良的前男友,你拋下他,他還在等你
2019年08月30日21:06

原標題:大鵬:喜劇就像善良的前男友,你拋下他,他還在等你

大鵬主演新片《鋌而走險》內地公映,戲路轉型,新京報獨家專訪拍攝內幕與人生近況

大鵬 藝人供圖

兩次採訪大鵬,間隔了一個月。這一個月的時間里他在貴州拍攝新片《第八個嫌疑人》,剃光了頭髮,從原本150斤的體重增肥到164斤又減到132斤。記者和身邊的工作人員都向他討要減肥攻略,大鵬苦笑:“我只能說,我需要完成的工作。但這不好,再讓我做一次我肯定做不到。”

2004年大鵬從東北來到北京,做過歌手、主持人、演員、導演、監製,有了“十億導演”的頭銜。《鋌而走險》是喜劇演員出身的大鵬第一次出演犯罪題材,他用“非常感激,非常了不起”來形容敢於向他邀約的主創團隊,因為他們給了大鵬更多的可能和機會。

在採訪中,大鵬還談到由於市場低迷,以前都怕提自己的新項目,擔心創意被抄走,但是現在大家會更敞開地面對,“我們有一個小團體,韓延、蘇倫、郭帆、肖央、陳思誠,經常彼此分享自己的計劃,互相提意見,由領頭的人去執行,這是很好的工作方法。”

《鋌而走險》

我的戲份基本就是挨打

為了在非喜劇題材中不讓觀眾出戲,創作團隊首先在造型上做了一些調整,拿掉了大鵬標誌性的框架眼鏡,把頭髮弄得特別短,突出抬頭紋和法令紋。大鵬減輕了體重,時刻保持稍微含胸又幹練的狀態。

表演方法上,非科班出身的大鵬給自己找了一套方法:不能用非黑即白的方式來飾演一個反派,而是把他當成一個立體的、複雜的人。在電影中一開始把他的缺點放大,在結尾才能有改變和救贖。

新京報:據說你剛開拍時就受傷了,追逐的戲份怎樣完成的?

大鵬:我們的拍攝地在重慶,重慶非常神奇,你永遠不知道自己在幾樓。經常以為自己在平地,推開一扇門發現自己在懸崖上,下面還有十幾層。所以很多戲份的設計都是高高低低地追逐而不是平地跑步。那段時間下雨地面很滑,第一天拍攝跑上跑下就傷到了腿。只好停下來拍文戲。一個月之後必須要拍那場戲了,但腿還沒好,電影里有幾個鏡頭我是捂著腿咬牙咧嘴地跑,那不是演技而是真的疼。

新京報:據說歐豪每次拍攝打戲前後都給你發信息道歉。

大鵬:其實我的戲份不是跟歐豪對打,而是被歐豪打。拍攝前我會對他說:“千萬別不好意思,你下手狠一點這一條就過了,不然對我們都是折磨。”有一場戲是歐豪拿著一遝兩萬塊錢打到我臉上,本來劇本里沒有這段,但我倆商量著覺得該加上,一連拍了十幾條,一次比一次扇得狠,一直都過不了。最後我說沒關係的,我們真實地來一遍,然後歐豪就鉚足勁兒抽了一下,紮紮實實地打到我臉上,當時我耳朵就聽不到了,接著是高頻率的持久的耳鳴,半邊臉都腫了。但是出來的效果我們還都挺滿意的。

新京報:在江中灘塗落水後打鬥的戲份,是如何設計的?

大鵬:那場戲拍了四天,因為前一場戲是我落水,我要全身都是濕透地拍,每天換好了衣服大家就往我身上澆水。那時是重慶的11月,特別冷,江邊風又大,拍完一條就裹上棉衣發抖,再拍,繼續澆水。那樣拍了四天。拍的時候挺難熬的,感覺永遠都看不到太陽了一樣。但過去了回頭看,就可以很輕鬆地當笑話說了。

我們希望做到處處都有設計,但處處都沒痕跡。包括地上的一塊石頭、一把槍的位置,都是動作組一遍又一遍演練的結果。我沒跟韓國武術團隊合作過,之前跟中國武術團隊合作,有些被打的特寫會先溝通再做反應。但這次拍攝,韓國武指是真的踹我,語言又不通,我當時特別意外,被踹到愣住,大喊說什麼情況。才知道韓國團隊真的是實打實的,哪怕只是個局部的特寫。

新京報:據說與甘劍宇的合作只用兩天就確定了,與新人導演合作會不會有一種“資深感”?

大鵬:阿甘(甘劍宇)是一個極端努力且有天賦的導演。去年我接觸過兩個新人導演,一個是阿甘一個是申奧(大鵬主演的電影《受益人》導演),他們都非常年輕,等到一個拍電影的機會也非常難得。拍《煎餅俠》的時其實我也才33歲,知道他們的艱難。我很怕那種資深感,怕給不到比較客觀的評價和建議。

創作

真實的互動最難能可貴

《鋌而走險》首映期間,大鵬和導演阿甘悄悄地坐在一對情侶旁邊,邊聽著他們的評論邊看完自己的電影。“潛伏”在影院聽觀眾真實的評論,是大鵬從第一部作品以來就堅持的習慣。與很多“背對觀眾”的創作者不同,大鵬喜歡與觀眾交流,因為“真實的互動最難能可貴。”

對於能否接受負面的評價,大鵬回想起自己以前作為網站記者的時候,那時常在思考一個問題:當一個爛片的主創在宣傳電影的時候,他們的心態是什麼樣子的,他們知道自己是在演爛片嗎?怎麼去說服自己一定會誇這部片子的?“有兩種情況,一種是他們就是在騙人,內心特別強大,另一種就是真的不知道這片子爛,如果真的不知道也就罷了,這是能力的問題。”

新京報:在首映和點映中,觀眾對於片中哪些情節的反饋讓你比較意外?

大鵬:電影永遠產生意外,做喜劇的時候很多我們覺得是笑點的地方,在電影院里都沒有反應;一些我們完全忽略的地方,觀眾會哈哈大笑。我和導演反複討論過一場戲,就是曹炳琨在包廂去見李夢,掉地上了一個電擊棒的那場戲,我跟導演在剪輯階段反複討論這場戲的尺度在哪兒,很艱難做取捨,覺得掉落是為了鋪陳後面的戲份,但觀眾會不會覺得刻意。現場我看到大家在看到這段時候的興奮,才終於放下心來。

我們自己在看的時候是加了濾鏡的,30人的大合影,你第一眼看就能看到自己。觀眾是唯一的標準,創作者帶有個人主觀色彩,最美妙的是創作者能夠保持關心的心態去看待自己,與觀眾共振。我自己導演的電影、參演的電影,我都喜歡隱藏在觀眾席去看觀眾的反應,真實的互動是最難能可貴的。

新京報:如何面對“負面評價”?

大鵬:電影評論是大家的樂趣。我覺得聽大家在影院評論很有意思,不能因為自己參與了一部電影就把它誇上天去。電影點映之後我上豆瓣看,有個人說,這個電影都挺好的,就是大鵬眼睛太小了。我內心就在呐喊,說怎麼辦,這是生理缺陷,這是我的問題嗎?早期剛進入這個行業,都希望自己被讚美,你會發現很多評價與期待不符的時候會很計較、想解釋,但好像你怎麼做都是不對的。慢慢地隨著時間成長,就發現自己能接受了。

職業

“不好笑”的喜劇演員當主持人

一次參加活動,大鵬在後台準備上場,詢問旁邊的工作人員要怎麼走,工作人員盯著大鵬愣了兩秒鍾,說:“你是大鵬老師?你為什麼一點兒都不逗?你不是應該特逗嗎?”說完自己先笑了。也是在那次活動上,大鵬一上台就主動承擔起了主持和暖場的工作,代表主持人向其他演員提問,跟觀眾互動活躍氣氛,整個活動一下子輕鬆了下來。

很多與大鵬接觸過的媒體都會提到一個詞:配合。上海電影節期間,有兩部作品宣傳的大鵬日程排得滿滿的,有媒體在電梯里遇到大鵬,拉著他聊幾句,他依然聲音洪亮邏輯清晰,一直從電梯講到坐上車為止。

新京報:看了幾場發佈會,你會不自覺地擔起主持和暖場的工作,只要你在場,觀眾就會變得很放鬆,這是一個喜劇演員的責任嗎?

大鵬:日常生活中我經常遇到這種情況,大家對我的期待是那樣的,給我遞個話筒他就會樂。這是很幸福的事情。我看過很多人演喜劇,它在我心目中像理科生對待化學公式一樣精準,稍微加點東西就不是笑而是尷尬了,如果我能讓大家看到我就笑,已經比很多演員都幸運了。

至於主持和暖場,我覺得這是大家對你的期待。你把它當做工作的話,就要敬業地對待這個事情。這是我能夠接受的。只是比較遺憾能力有限,有時候做不到那麼活躍,都是“勉強”活躍。

新京報:你自己也是媒體出身,採訪過上千個明星。從記者、主持人到做藝人,心態上最大的轉變是什麼?

大鵬:我當年為了能展示自己的與眾不同,在有一次一個歌手參加我節目的時候,要求他在直播裡面唱一下他的成名曲,那名藝人當時就不高興了,說我來一個網站聊天為什麼要唱歌,直接就離開了。那時候跟藝人合作還不需要提前溝通,也不會在採訪之前對流程。當時我作為一個剛畢業的學生被一個巨星嚴肅地拒絕,非常尷尬。那件事縈繞在我心頭很多年。但我現在跟你講件事的時候才發現,我是多麼地理解他,就像現在你讓我表演個喜劇段子一樣,我也會生氣。那時候我希望每個被採訪者都能在我的節目中展現出不一樣的狀態,現在才明白我當時的要求是多麼無理,他拒絕我正是因為對自己專業的尊重。這是在之前的媒體工作中我印象最深的事情。

喜劇

諷刺在當下語境中有很多限定

2012年大鵬自編自導自演了情景喜劇進入觀眾視線,2015年電影《煎餅俠》獲11億票房。他塑造的小人物總有英雄夢,充滿了勵誌、情懷與嘲諷。雖然飾演小人物起家,但大鵬還是覺得小人物不是喜劇的必需,“大人物效果產生的機製來自於諷刺,而諷刺在我們時下的語境當中有很多限定,你很難諷刺一個權力人物或者敏感話題,所以只能用小人物的自嘲來消解這些事情。”

新京報:幾乎所有的大牌演員在接受採訪的時候都談到了想出演喜劇,包括鞏俐、章子怡等等,導演身份的大鵬,會抓住機會跟他們合作嗎?

大鵬:實在點說,目前我這個級別的導演能拿到的投資是請不起那樣級別的演員的,每個位置上的人都有應有的價值。我沒辦法拿到那麼多的投資以對得起他們的付出。我覺得最重要的是適合,如果這個角色無比適合某個人,我不惜一切代價都會爭取,也許是去說服投資人,也許是去打造一個從來沒演過戲的人。

我遇到很多成功的電影人都是通過喜劇這樣的低門檻被大家瞭解到,包括我本人。但卻在進入到這個行業,被觀眾認知之後,迫切地想要拋掉這個標籤,因為喜劇意味著低質感和有一定風險的粗糙。但是在其他類型上嚐試突破發現不成功之後,回來再去找喜劇,它依然在擁抱你等待你。我合作過兩次的編劇蘇彪有一天突然在朋友圈感慨,說喜劇就像善良的前男友一樣,你拋下他,他還是在等待著你,願意幫助你,而你還是可以隨時拋棄他。演喜劇沒有什麼可恥的,能讓大家笑是很幸福的事情,只是希望現在喜劇能夠更爭氣一點,再出幾部優質喜劇讓大家更有信心,也希望公眾對於喜劇和喜劇本身在評價系統上給予更多的尊重。看上去大家是降低身份逗你笑,與你的距離感更近,但其實不是這樣。

新京報:你覺得“小人物”這個人設在喜劇中是必須要有的嗎?會拋開主演“小人物”這個標籤嗎?

大鵬:喜劇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前幾年也許喜劇在電影市場是非常受歡迎的,也能夠獲得關注,容易獲得票房上的成功。但是這幾年它有一定程度上的下滑,這種下滑除了本身大家對於喜劇的態度,現在產出的喜劇在質量上都達不到當年的水準,導致大家對於喜劇的看法產生了轉變。

喜劇創作的難度也比前幾年更高了。我自己能感受到,所有喜劇創作的路,已經被我自己走得差不多了。情景喜劇拍了好幾百個段子,最開始用諧音梗可以很輕鬆地逗大家笑,我記得2012年我還可以說“我做了個噩夢,很餓(噩)很餓的夢,所以起床我就吃了個漢堡”,大家都會哈哈大笑。現在誰說這個大家都會覺得他傻。從創作角度來說,真的越來越難的,但是我們還是有信心,因為喜聞樂見的那些事每天依然發生。

導與演

在《我不是潘金蓮》中表演開竅

2017年的《縫紉機樂隊》之後,大鵬出演了多部電影,包括《奇門遁甲》《捉妖記2》《鼠膽英雄》等,類型和角色都完全不同。但一直被說“快了馬上要拍了”的《煎餅俠2》卻遲遲沒有消息。大鵬希望自己能夠保證每三年出一部導演作品,同時保持每年都參演別人的電影。“一方面讓大家看到我的不同嚐試,另一方面是通過跟不同導演的合作來學習他們身上的優點。”他也表示不太清楚未來的方向,“因為我覺得可能性特別多”,而大鵬最近參演的電影是《第八個嫌疑人》,他演一個搶劫案的主犯,是個房地產老闆。“這個已經超出小人物的範疇了吧。但我不覺得這是某種轉型或者代表著什麼,我只是覺得能夠參與不同的角色和人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兒,我希望保持這種輸出。”

新京報:這幾年出演了非常多的電影,對你而言真正意識到自己演技開竅的一部作品是什麼?出演這些電影都是為了下一部導演作品在積蓄力量嗎?

大鵬:表演開竅應該是《我不是潘金蓮》,在我比較稚嫩的學習階段,馮小剛導演教了我很多。同時同組都是非常有經驗的演員,在那個集體當中,你必須逼迫自己變強大。開竅好像就是一瞬間的事。馮小剛導演突然有一天問我,你覺不覺得你演早期情景喜劇的時候最輕鬆?我說是這樣的,他說那種“人物上身”的感覺在當時是能夠被看到的,在其他作品中難免會有緊繃和塑造感。緊繃容易做到,但是放鬆很難,從那之後我就一直試圖破壞自己建立的規則。

我很滿意自己在《鋌而走險》里的表演。它同時給予了大家另外一種可能性來看待我的表演,我在身份認同上沒有那麼多的困惑。

新京報:《縫紉機樂隊》之後,音樂題材還是你的首選嗎?

大鵬:《縫紉機樂隊》之後有無數人推薦或者希望我去拍攝第二部,可想而知這個系列如果延續下去,影響力和收益可能會好。但是我自己性格的原因吧,我想目前這個階段先嚐試不同的題材,先把我想拍的嚐試一遍,再去走老路。我身上有很強的互聯網屬性,因為之前十幾年都在互聯網工作,在網站工作會比較快接收到新鮮的刺激,導致我的想法特別飛,超出了電影內容承載的範圍。有時候合作夥伴會警示我要收緊一點,但是我很怕我變得更像一個電影人。我希望我能更不羈一點,更像煎餅俠一點。最近想拍的題材在身邊的人看來,都是冒著極大風險的,但這是我的樂趣和熱血揮灑的地方。

新京報記者 李妍

編輯 許喬洋 校對 趙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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