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堂實錄|薑鵬:城市,何以為界
2019年08月29日16:04

原標題:講堂實錄|薑鵬:城市,何以為界

中國城市和小城鎮改革發展中心智慧城市和大數據所長薑鵬,在BMW卓越城市講堂上分享“城市,何以為界”。

現實中,城市的邊界以很多形式存在。但我始終認為,城市的邊界是有限的,而城市發展的夢想是無限的。

我是學城市規劃出身的,現在還同時研究城鎮化與智慧城市。我曾研究和親自描畫過很多城市的各種邊界,也包括城市(鎮)群。

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我經常遇到非常有趣的城市邊界。下面第二張圖是我畫的,一個縣級市被兩個地級市的城區分割,在千山山脈上翹首相望。準確的說,有一個鎮身處兩地,居民出個門可能就算長途了。這樣兩地相隔的城市其實不少,比如京津之間的廊坊,還有太湖之畔的無錫。

圖片來源:圖2作者自繪;圖1、3、4Google地圖,www.google.cn/maps/

事實上,這種情況國外也有,比如下面圖1是美國佐治亞州的薩凡納,至少五大塊的邊界;圖2是亞拉巴馬州的彩虹城,勉強倒是整塊,但其城市邊界的離散程度堪稱“魔幻”。還有咱們中國西部的一些城市,城市邊界也非常複雜。

圖片來源:Google地圖,www.google.cn/maps/

城市邊界的尺度與密度

比較城市邊界時,如果我們以相同比例尺在Google地圖上截圖,就會發現國內城市的邊界明顯要比國外城市的大。

比如,下圖所示東京的城市邊界,半徑大概10公里;舊金山更小,直徑也就10公里;而上海的城市邊界顯然就大了很多。

圖片來源:Google地圖,www.google.cn/maps/

中國城市是多層級管轄,包括直轄市、副省級城市、地級市、縣級市,一個城市往往還管理著不同級別的下轄城鎮。而在中國,一些特大鎮的鎮區都住著幾十萬人。地圖上中國城市的邊界都是行政管轄的區劃界線。而國外的城市概念相對明確,與人口密度直接相關,城市邊界基本就是城區範圍,甚至一個面積大的主城區還會劃分為好幾個城市。

所以說,在中國,嚴格意義的城市邊界很難準確界定。即便以城區範圍為界,很多大城市、特大城市的主城區里還存在大量的鄉村地區。城市管理體製的不同,決定了資源的流向,也影響著中國的城市空間分佈格局。

城市的發展離不開人。人口集聚形成城市,城市發展不斷壯大,便會催生新的城市組織模式,尺度也會變得顯著不同。一個城市如果發展到大城市,其主城區的尺度往往能達到百平方公里。而繼續發展,這個大城市可能會與周邊中小城市融合,形成密切互動的有機整體——都市圈,尺度也隨之上升為千平方公里;如果發展態勢足夠強勁,在特定的地域內還可能孕育產生高度同城化與一體化發展的城市群體——城鎮群,(這其中)至少包含1個以上特大城市為核心,三個以上大城市為構成單元,尺度則驟然提升到萬平方公里。

城市群是目前城市發展成熟的最高空間組織形式,是一種龐大的、多核心、多層次的城市的聯合體,經濟呈現高度集聚態勢,擁有發達繁忙的巨量基礎設施網絡。中國目前基本形成了“19+2城市群”的格局,不同的城鎮群可能還處於不同的發展階段。

圖片來源:根據公開規劃資料及夜光地圖等整理

比如上面的圖4處於點軸發育初期,幾百萬人、千億元GDP;圖5進入成熟點軸階段,千萬人口、5000-1萬億元GDP;還有像長三角這樣進入網絡發展階段的區域,人口早已過億,GDP早已及超越10萬億元的級別了。

一個城鎮群,可能包含不止一個都市圈。而都市圈做強了,自然會拉動整個城鎮群的發展。所以,國家現在才把培育現代化都市圈作為推進城市群建設的新的突破口。

圖片來源:Google地圖,www.google.cn/maps/

上海已經邁入世界城市GDP前十的行列,人口規模和經濟總量空前提升。如果我們拿中國唯一的萬億元市轄區浦東新區,與紐約市的曼哈頓進行對比,會發現它們的經濟總量接近同一數量級。但如果把總量換成密度,比較人均GDP與地均GDP,顯然會發現存在較大差距。這說明,中國城市尺度的發展已經與國際大城市差不多了,而密度的發展仍有較大提升空間。當然,上海除了浦東,還有一些像黃浦這樣的市轄區,一比較密度就特別有優勢。

所以,我們也在思考:城市大,真的就是好麼?

城市是高明的“陽謀”

著名城市規劃與發展類書籍《城市的勝利》里說,城市是最偉大的發明,讓我們更富裕、聰明、綠色、健康和幸福。相關的分析深入淺出,確實很有道理。但我覺得,城市還是一個高明的陽謀,是資源調配的權威中樞。

要不然,如何解釋這麼多人義無反顧、排除萬難地生活工作在城市里,甚至每天忙得不堪重負,包括我們的孩子。

那麼,城市又是如何發展和不斷變大的呢?這似乎是一個很簡單的經濟學問題,但好像又很複雜,複雜到我們窮盡所有理論和科學技術,也無法真正理解和完全掌控城市。因為城市不是物體,也不是生物,城市可以實現超線性增長,如劉易斯·芒福德所說的那樣,“化力為形,化生物繁衍為社會創新”。

正因如此,很多人認為,城市具備自我生長的屬性,其用地和邊界的變化非常離散和不可控。正如,西湖邊的這個城市,其用地不停地遊離、擴散、漸變和擠壓——在有序與無序之間徘徊生長。

圖片來源:某市總規資料

如今,中國正在經曆世界上規模最大、速度最快的城鎮化。大中小城市齊頭並進。一個大的城市邊界里,往往存在眾多小的城、區、鎮,它們都在各自發展,邊界也在不停運動。

作為規劃師,我們一直希望可以預測和引導這些邊界的運動,使它們符合我們的城市規劃與發展戰略。但事實上,我們也只能在一定時期和一定程度上達成這個目標。

量變會引髮質變,圖中所示的東城西漸的城鎮空間格局演進,使得我們不得不在特定時期重新謀劃規劃的空間結構,擬定新的城市發展思路。

圖片來源:某市總規資料

網絡化發展的城市群

如今,不同城市也不能徹底割裂,城市正在日趨網絡化發展。

圖片來源:北京城市軌道交通長遠預期研究報告,2008,李偉、宋彥、吳戈

如上圖所示,六十年間,作為功能核心的日本東京,由內向外梯度發展。空間逐漸連綿蔓延、人口在集聚失控中走向相對均衡,產業日趨擴散溢出和豐富壯大。圈層式漸進的特徵非常顯著。特別是,近年來日本總人口逐年下降,而東京都市圈的人口卻在穩步上升;不僅總量上去了,中心東京都的人口密度還並未顯著降低。所以,網絡化發展,實現的是整體變強、個體也變強,密度相對均衡;而不是恃強淩弱。

另一方面,新技術也在不斷推動城市融入新的時空網絡。單個城市的邊界正被日益打破。已有研究表明,更繁榮的城市往往會有更長的通勤距離。特別要指出的是,這不是在說通勤時間,因為有高速、高鐵和軌道交通,而珠三角地區新的規劃里,軌道交通的設計時速已經達到600公里每小時。

同時,在影響通勤距離上,經濟活動中心比工業活動中心,往往能起到更大的決定作用。而上海市的服務業比重早就基本維持在超過70%的水平,生產性服務業就業人數占第三產業就業人數的比例也超過了50%。這就催生了長三角還有其他地區,越來越頻繁的日間跨城出行,包括早出晚歸的跨城通勤出行,和當日往返的高頻商務出行。

城市開放式的財富和知識創造,不僅讓城市加速發展,也要求個體和機構不斷加速來適應。我們需要在地理中心性和通勤成本之間做出取捨。而據同濟大學鈕心毅老師的大數據分析,每天來上海工作的“長三角通勤族”人數龐大。這些通勤族每月的出行成本大概要多花費1千,甚至幾千元。相對上海高企的房價、房租,這樣還是更划算些。只是,人們希望這樣的通勤可以更加舒適和人性化。

為了工作和夢想,最多的時候,我一年要飛近百次。有時我也會想,自己未來到底會屬於哪一座城市呢?我是否需要在這些城市都買房呢?如果買不起房,我是否還屬於這座城市?

手機信令數據分析繪製的長三角城鎮群和成渝城鎮群在工作日及週末的日均聯繫強度;(圖片來源:中國城市和小城鎮改革發展中心與智慧足跡數據科技有限公司聯合課題)

未來,還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居住、生活和工作在不同的城市。城市的發展要如何應對這些群體的“量子擬態”呢?

中國現在的國際大都市與國際上最發達的城市相比並不遜色,在城市的尺度、總量與硬件建設上並無什麼差距。欠缺的只是發展時間和階段不同,以及在密度發展上還有待提升。

紐約曼哈頓華爾街金牛廣場附近街景,2018年,圖片來源:Google地圖

即便單個城市的總量仍不夠強,我們還可以抱團取暖。上海的“1+10”都市圈的GDP總量已經差不多和東京都市圈持平了。要知道東京都市圈的GDP總量可是占了日本全國的三分之一強。

作為核心城市,上海的GDP還只是東京、紐約的一半,未來還有較大提升空間。現在,整個長三角地區的超大城市、特大城市以及大中小城市正在形成新的命運共同體。成熟城市群一般由若干分工明確、經濟社會聯繫緊密的大中小城市組成,且以一個或幾個大都市圈為“硬核”。因此,拓展更加廣闊的經濟腹地,強化支撐長三角城鎮群、上海都市圈,特別是上海市的發展,才能締造更加有力的經濟硬核,強化上海作為創新中心、金融中心等國際職能。接下來,我們要進一步強化都市圈1小時通勤,使圈內更多中小城市受益。通過都市圈的高質量發展,引領長三角城鎮群不同城市之間的分工協作和特色發展,培育更加強大的產業集群帶。

圖片來源:新加坡國立大學高級研究員帕拉格·康納《連接力地圖:描繪全球文明的未來》

在鞏固總量的基礎上,我們還要不斷提升人口密度、經濟密度、就業密度,以及服務密度等。這是長三角的未來,也是中國的未來。因為城鎮群是國家城鎮化發展的主體形態,是帶動國家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增長極,是體現國家綜合競爭實力的排頭兵。

未來就在當下,屬於我們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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