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約翰·豪:繪製《魔戒》插畫要做很多研究,但充滿快樂
2019年08月27日08:10

原標題:專訪|約翰·豪:繪製《魔戒》插畫要做很多研究,但充滿快樂

系列電影《指環王》中,堅毅的灰袍巫師甘道夫是令人印象最為深刻的角色之一。伊恩·麥克萊恩的詮釋十分精彩,但見到約翰·豪的一刻,雖然他穿著最普通不過的黑T恤牛仔褲,你還是會覺得他才是甘道夫本人。他花白的頭髮和鬍鬚,瘦削的身形,頎長的手指還有風霜刻下的皺紋,都讓人聯想到那位中洲世界里的巫師。

產生這樣的印像這並不奇怪,約翰·豪是著名的奇幻插畫師,是電影《指環王》《霍比特人》六部曲藝術指導。更進一步說,早在電影之前,他就參照自己的形象畫下了甘道夫。

而他筆下的甘道夫形象,在彼得·傑克遜的中洲影像化過程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約翰·豪所畫的甘道夫闊步雨中是我所見過描繪托爾金筆下巫師的插畫里最出色的,我理所當然地希望我們影片中的甘道夫就是那模樣。” 彼得·傑克遜曾回憶,為了讓電影中的形象更接近約翰·豪所繪,伊恩·麥克萊恩進行了長達數小時的試裝,而他則在一旁揮舞著約翰的畫說道:“帽子不對——它必須看起來是這樣的!”

約翰·豪筆下的甘道夫

上海書展期間,62歲的約翰·豪來到中國,為他的新書《神話與魔法》、素描集《中洲旅人:從袋底洞到魔多》做宣傳。同期,他的首個中國個展“中洲旅人——約翰·豪藝術展”在思南公館舉行。

8月18日上午,澎湃新聞記者專訪了約翰·豪,他講述了在繪製《魔戒》插畫時,自己那些瑰麗的想像從何而來,從還是一個孩子至今,他一直著迷於繪製奇幻題材,這個題材一直可以帶給他快樂和滿足,這可能看上去很奇怪,一個現實的人把大部分時間都用在畫不存在的事物上面,但是我認為奇幻其實是可以不停地向現實拋出問題的,它可以讓我們對很多事情加深瞭解。”

約翰·豪 Lucas Vuitel 攝

托爾金的《魔戒》打開了一個世界的大門

澎湃新聞:這次在中國辦藝術展的畫都是從你家中運來的?想問一下挑選的標準是什麼?

約翰·豪:這次展覽是和中國的策展人陸智昌一起合作的,我把很多畫給到陸智昌,然後主要由他來負責挑選,我只是提供了一些建議。

陸智昌策劃了一個系列的展示主題,比如說紅與黑、山與海、建築的主題,我覺得他的想法非常好。在這個框架下,如果我有這方面的作品,就挑出來放在裡面。

我覺得和他這樣非常有經驗的策展人在一起工作非常好,可以聽從他的意見,根據他的想法來安排整個展覽。

澎湃新聞:你中學就開始讀《魔戒》,為什麼喜歡這本書?

約翰·豪:我真的很喜歡《魔戒》,甚至超過了《魔戒》這個作品本身,我喜歡所有和這部作品相關的東西,包括所有《魔戒》的相關研究。托爾金探索了迷人的曆史、神話、傳說。他就像是打開了一個世界的大門,邀請你進入其中。

澎湃新聞:《魔戒》曾被認為很難拍成電影,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想像太宏大。從這個意義上說為《魔戒》畫插圖也很難,因為要把文字變成可見的形象,你作畫的想像從何而來?

約翰·豪:中洲的這個世界對於插畫家來說都是非常吸引人的,因為你不僅是需要畫出托爾金文字描述的這部分,還要說明各個線索之間的關係。雖然有些事情托爾金沒有很明確地在文本中提及,但這都是他思想和興趣的一部分,所以這意味著要做很多研究,需要確保畫作不僅僅只在闡明作品的字面含義,還能體現與之相關的一切內容。其中的很多東西,我認為是值得去嚐試並且我能夠做得好的,是很有樂趣的部分。

約翰·豪筆下的巨龍史矛革

澎湃新聞:可以講講你做了哪些研究嗎?

約翰·豪:舉兩個例子,一個是埃多拉斯金殿,托爾金確實有一兩筆是寫到了這個金色大廳長什麼樣子,但是如果你看他寫的相關的文獻的話,你會知道他是受《貝奧武夫》)這樣一個經典作品的啟發。所以作畫時我需要重新審視這個主題,就是要把這兩者:托爾金的描寫和《貝奧武夫》這個經典作品中的描寫聯繫在一起,使這些相關內容也成為中洲世界的一部分。

還有一個就是霍比特人住的霍比屯,托爾金給了我們一些關於霍比特人家庭的描述,書裡面有寫到這是一個非常舒適的地方,大家喜歡吃吃喝喝,但是其實書里的筆墨還是不多的,他沒有告訴我們霍比屯確切的外觀,只提及有只提及有圓圓的門、圓圓的窗,所以要發揮想像力。

總的來說,我需要把握一個宏大的主題,再自己創造許多細節填充進去。

澎湃新聞:你曾擔任《指環王》電影的藝術指導,為書做插畫和為電影做藝術指導有什麼不同?

約翰·豪:最大的一個不同就是畫插畫需要把一幅作品從頭至尾完成,但如果只是給電影做概念設計的話,可以就是需要一個想法或是一幅草圖,最後的部分可以在電影中慢慢地把它完成。

另外,作為概念設計師其實是一個和導演合作的過程,就是你要根據導演的反饋不斷修改自己的草圖,但是繪製插畫就需要最後呈現要一個完整的作品,以供讀者和觀眾欣賞。雖然這兩種繪畫的過程是相似的,但是最後結果可能還是有些區別的。

約翰·豪筆下的古墓崗遊魂

約翰·豪筆下被水淹的歐散克塔

藝術是生活的隱喻,讓人更好地認識自己

澎湃新聞:你的搭檔艾倫·李說你創作速度很快,你畫一幅畫大概用多長時間?創作過程是怎樣的。

約翰·豪:畫素描的話其實就會很快,用時短的話我幾分鍾可能就會畫好一幅,用時長可能會花一天時間去畫好一幅素描。

但是創作完整的水彩畫的話,用Photoshop在電腦上作畫,我可以一天畫好,但是那種傳統的手繪就需要畫10天左右。

澎湃新聞:你最喜歡哪種作畫方式?

約翰·豪:我剛畢業之後還是比較偏好於用Photoshop,覺得畫起來比較快,做起更改來也比較方便,但是如果是單純的畫插畫的話,還喜歡用筆,用傳統的方式手繪。

澎湃新聞:從何時開始把創作重點放在奇幻插畫方面?

約翰·豪:其實我可以說從小就非常喜歡畫這種奇幻主題的作品,但是說到把這個作為一種職業,還是在讀了藝術學院之後。我從事了很多不同類型的插畫工作,並最終將奇幻主題作為自己的工作重點。

我很喜歡奇幻這個主題,能從中感受到快樂。通過奇幻這個介質,我能表達出我所想表達的東西。這可能看上去很奇怪,一個現實的人把大部分時間都用在畫不存在的事物上面,但是我認為奇幻其實是可以不停地向現實拋出問題的,它可以讓我們對很多事情加深瞭解,這是讓我非常滿足的一點。好的奇幻作品其實應該像《魔戒》一樣,不僅是一個奇幻故事,背後有非常多的深邃的問題,有很多值得我們學習和欣賞的東西。

約翰·豪筆下的索倫之眼

約翰·豪筆下的黑塔樓與戒靈

澎湃新聞:你說自己剛開始創作時候希望得到他人的認可,後來轉變為追求創造本身,追求想像力在畫作中的展露,你對藝術的觀念何時開始轉變的?

約翰·豪:年輕的畫家非常有交流的渴望,非常想表達內心的意見,但是可能並不擅長寫作,或者並不擅長在公開場合發表自己的意見,也不擅長運動或者其他能讓別人特別關注的東西,所以希望他人認可就成為了一種內心的需求。但隨著年齡漸長,慢慢你就會發現,繪畫這件事不是關於你自己的,而是關於你想要表達什麼。

所以你會意識到他人的認可並不是那麼重要,真正重要的是把你想表達的想法、觀念和感受,通過不同的繪畫形式表達出來。其實可以說藝術是生活的一種隱喻,你可以通過藝術慢慢地發現自己可以是一個觀察者、一個參與者,但並不是所有事情都是圍繞著你轉的。你可以參與其中最重要的部分,但你並不一定是最重要的。所以我認為這個轉變是一個緩慢的過程:從專注自身到打開某些東西,某些更寬廣和更宏大的東西。

澎湃新聞:你之前也來過中國,對中國有一定的瞭解,你覺得中洲系列是完全的西方元素,但是在中國銷量非常好的原因是什麼?

約翰·豪:雖然也來過中國幾次,但也不敢說那麼那麼瞭解中國,也非常期待以後能有機會回來,繼續地去瞭解這個國家。托爾金的作品很優秀,有很多普世的東西在裡面,它可以超越不同的文化層面,從人類的角度吸引每一個個體。

澎湃新聞:我的同事說觀看你作品時常有一種孤獨感,請問你創作的時候是否有自身孤獨感的投射作為源動力之一?如有,可否詳細談談?

約翰·豪:這個關於孤獨感的問題非常有意思,我沒有在別的地方被問到過這個問題。我似乎並沒有有意地想要傳達孤獨感在作品當中,或是傳達我個人的感情,但是某種形式的孤獨感其實是讓人理解和觀察大自然,理解和觀察世界的一種方式。可能我確實在作品中表達了這樣的含義,但我沒有意識到,我以後在創作中會思考這個問題。

關注我們Facebook專頁
    相關新聞
      更多瀏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