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蠻荒故事:暴富與爆雷 都是人生
2019年08月24日18:29

  來源:證券時報 作者:王煥城

  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敬請對號入座。

  資本蠻荒故事一

  2015年初,林雲坐在他南山區一間光明敞亮的辦公室里,早早地泡起一壺普洱,等待他即將接見的客人。

  彼時林雲已是一家上市公司的實控人,公司主營業務是遊戲開發和分銷,幾年來憑藉遊戲產業火熱的勢頭大賺特賺,後來順利通過投行在A股市場借殼上市。風光過後不久,林雲發現自己公司到了一個瓶頸,遊戲開發人員跳槽率奇高,遊戲項目持續性也不好,季度利潤變得非常不穩定;手下的職業經理人四十出頭已經是兩鬢斑白,雖然非常敬業拚命,但已感到力有不逮。公司去年利潤2億,市值60億,林雲控股40%,他想著變現。此時股市正在紅火的路上,大宗交易轉讓是下策,思索幾日,林雲找到一個合適的人選……

  正躊躇間,敲門聲響起,他等待的客人來了。來者姓趙名高,某知名投行公司首席FA;林雲知他是業內昭著的割韭菜聖手。趙高來之前也詳細調查研究了林雲的公司,心知肚明找他何事,兩人一見如故,品著普洱秘密籌劃了一番。

  兩個星期後,公司發出公告,計劃收購同是主營遊戲的B公司,同時簽訂對賭協議,承諾未來三年利潤為1億、1.3億、1.7億(按年增長30%),收購估值為19.5億(第二年利潤的15倍),19.5億一半現金向趙高引入的私募基金定向增發,一半A公司股權向B公司定向增發,此時林雲的公司股份數增加了接近三分之一到約80億,利潤卻可虛增50%到3億,甚至因為對賭還鎖定未來兩年的利潤,公司估值提升,吸引來眾多資金追入,一時火爆無兩。

  一個多月時間里,A公司市值炒作到120億,林雲的股份雖然攤薄到30%,但是估值已經升了50%,總價值高達36億;B公司拿到私募定增的9.75億現金,拿出4億(1+1.3+1.7)做對賭利潤,淨賺5.75億,另外在手12.5%A公司股權價值15億。而從明面上說,B公司就是林雲的左手倒右手的“右手”公司,此時林雲在手A股權+現金價值56.75億(36+15+5.75),期間林雲拿出2億做高A公司利潤,報表極其好看,A公司短時間內成為高成長股,券商研究報告非常配合給出“買入”評級,在2015的牛市中成為閃亮新星。

  跟大部分牛市減持的大股東一樣,此時,林雲的減持行動已經開始進行,A公司不時公佈著大股東減持公告,而火熱牛市中的減持消息似乎對股民來說並不感冒,就如一滴水在熾熱的火焰中霧化了一樣;私募機構在半年解禁後也開始退出套現股權……

  2015年年中,監管層的查配資去杠杆突然而至,從6月15日至8月底,短短2個月多月時間,上證指數從最高點5178點狂瀉到2927點,下跌幅度達44%。而林雲的減持套現在下跌途中還在進行,加速配資“賭徒”的爆倉。

  2016年初,趙高收到了林雲的大紅包,據說很厚,厚得直接在南山區買了一棟大別墅。

  此後三年時間里,A公司股價都在低位匍匐,眾多股民被套,稍有一絲向上的波動,也被三年後對賭期結束的B公司減持套現。

  2019年初,財政部下屬的會計準則委員會發佈《關於諮詢委員對會計準則諮詢論壇部分議題文件的反饋意見》,對商譽的後續會計處理進行討論,並認為商譽後續會計處理應該採用攤銷辦法。一石激起千層浪,一批上市公司在發佈2018財報時,對過往併購公司進行商譽減值測試,引發一批商譽減值爆雷股,A公司也在其中,19.5億商譽減值一筆勾銷,三四個跌停板彷彿聽見散戶的鬼哭狼嚎……

  此時林雲已經套得巨資,控股股份到10%以下,股市收盤後,在茶台前泡起一壺普洱,西望天空,一片殘陽似血,血色殘陽下,是趙高的大別墅。

  資本蠻荒故事二

  錢進是一個操盤手,做過美股的日內交易、國內的股指期貨和期權交易等,交易經驗還算豐富,自從2015年的股指期貨規則修改以後,一直在幫客戶操盤股票,做得不溫不火。

  2017年6月的一天,帶他入門做股指的師父老劉打來電話,說剛成立了一個操盤團隊,有興趣來聊聊。

  錢進驅車到了一家券商營業部,在一間大戶室里見到了老劉,大戶室里電腦林立,二三十個人在裡面窸窸窣窣敲著鍵盤,這些都是錢進熟悉的場景;老劉看到了錢進,說現在開盤時間正忙,一會兒收盤找你,招呼了一個客戶經理先帶他去茶室喝茶。

  三點收盤時間過後不到五分鍾,老劉就到了茶室,面容疲憊但還算精神矍鑠,跟錢進握手寒暄一番就直入主題——

  原來老劉2017年年初成立了T+0團隊,招募了不少年輕操盤手,與私募和散戶大客合作做底倉交易,同時談妥了這家券商營業部,團隊直接入駐,因為交易頻繁券商有手續費收入,營業部有客源介紹,兩者相得益彰。

  所謂的T+0團隊,對外宣傳是幫客戶解套,接到客戶套牢股票的賬戶後,每日做著高拋低吸的操作,保證每天賬戶里股票數一樣,但是現金能增長,可以表現出完美的收益率曲線。

  老劉簡單介紹了一個規則:新手拿到賬戶後,一般是先做十分之一倉位,高拋低吸賺錢後,再做第二個十分之一倉位,一天四個小時交易時段能全部做完這十單最好,不能做完別勉強,但要保證做的幾單能夠盈利;逐漸熟悉後可以每單做三分一倉位,甚至二分之一倉位;但是一定要盈利,否則要賠錢和被淘汰。

  老劉又介紹了幾個T+0的方法,包括“起量突破”、“板塊聯動”、“接刀子”、“盤口刷單”等,這些錢進都有瞭解,當即答應加入老劉的團隊。

  錢進接到一個3000萬的底倉,起始是10%的分成,後續會按照盈利成效提升分檔,最高30%;錢進深知這活兒就是吃青春飯,“擦邊球”、“灰色地帶”都是關鍵詞。但要在操盤手做到頂級確實需要天份,速度和盤感只是基本需要的能力。錢進也聽說年收入兩三百萬的T+0操盤手,但那都是業內傳說般的存在。

  錢進每天很早就聽券商的晨會,然後對底倉股票的相關公告新聞做一遍瀏覽,對股票今天大概走勢做個判斷,隨後就是跟線盯盤了,秒圖分鍾圖、技術指標等一天之內都要切換幾百次,只能贏不能輸的目標和嚴苛的考評獎懲機製,讓人高度緊張,神經繃到極點。下午三點收盤就回家歇著,但是也經常性地失眠,偶爾會做一個巨虧被客戶追責的噩夢。

  提成升到20%的時候,錢進缺乏鍛鍊的身體有點扛不住了,半年多高度的緊張誘發了左耳耳鳴,在醫院也檢查出了心律不齊,醫生診斷是神經衰弱,告誡多休息不要做神經緊張的工作。

  拿到診斷後,錢進考慮了一個星期,向老劉提出了離開,儘管老劉再三挽留,他還是堅決離開了。

  錢進繼續做著幫客戶理財的活兒,雖然賺的比T+0團隊少些,但是沒有那麼緊張了。

  一年以後,錢進聽說在2018年10月的一波大跌後,大多數客戶抱怨持倉下跌的虧損還多過T+0操作的盈利,紛紛退出了合作。老劉頂不住壓力,解散了T+0團隊。

  而在兩個月後的2019年初,商譽爆雷後的市場觸底,A股迎來了牛市反彈行情。

  錢進的客戶持倉有了很大的增值,雖然耳鳴還沒好,但錢進今年的收益有了保障,足夠聊以自慰。

  三月的一天,老劉再次打電話約錢進喝茶談新業務,見面就遞了一張名片,雖然名片內容繁多,錢進一眼就看出來名片上就兩個字——“配資”……

  資本蠻荒故事三

  80後的孫斌是一家P2P公司的總經理,在進入這一行前,正是2015年的一波爆雷潮。e租寶事件震驚全國,但是孫斌對P2P的前景規劃和認知還是很樂觀和理想的,認為這是行業去蕪存菁的一個過程,對於風險只要做好嚴格風控自然會避開。他看到一張90後P2P經營者爆雷後跑路留的字條甚至都想笑: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公司剛開始的資金來自幾個私人股東投入運作,主要用於系統上線、廣告轟炸、辦公場地花銷以及人員招募等等,剛開始的產品收益在年化7%-8%左右。拉到第一筆五千萬資金後,孫斌開始政府資金跟投項目,運作正常完成,達到40%以上的收益,這極大刺激了孫斌的信心。

  但此時,市場上出現了同類型產品,收益定在了10%以上,孫斌不得已也把產品定在相同收益投入競爭,但同類項目隨著競爭者的進入以及週期的延長,目標收益率出現了下降,減去承諾給P2P投資者的收益,公司沒有賺多少。

  鑒於這一情況,在一次股東會上孫斌決定轉部分資金進入週期短收益大的網貸,並把催收的這部分外包出去。開始的運轉很順利,資金回籠快,嚐到甜頭的孫斌加大了資金投入到網貸板塊。

  收益與風險並存,平台很快遇到了資金收不回的情況,壞賬率也持續攀升,催收的壓力慢慢變大。

  孫斌不得已做了拆標,先是在時間上拆標,把兩年期的投款債權標的分拆成半年的,每半年在網站上發半年借款標的,數額與兩年期債權數額相同,給風控部門施加壓力讓其通過。

  後來在額度上進行拆標,2000萬額度的拆分成4個500萬,配合時間拆標一塊完成。

  此時後來者的入資,有部分已經開始支付前者的利息,一個龐氏的雛形出現。

  隨著經濟增速下行,項目投資標的並不好找,孫斌的公司體量小一直受到大投資公司的擠壓;同時,借款人的拖款和壞賬一直在那,有時會騰挪公司股東的資金,在股東會上遭到不少非議,陸續有一到兩個股東撤資,使得孫斌壓力山大。

  時間到了2018年6月,唐小僧爆雷。

  隨後一段時間P2P行業持續連環雷,事態的發展也影響到孫斌的公司。每天上門要求出款的投資人不斷,公司進入到了全員安撫投資人的緊急狀況,孫斌下了死命令一概不予出款防止擠兌。

  網貸平台的到期回款越來越慢,客服人員應對到期標的努力百般勸說購買下一期,到了後來甚至說換新一期產品半年以上可以比現在排隊的會更優先退出,總之是千方百計地延遲兌付。

  然而這類緩兵之計收效甚微,爆雷新聞的恐慌讓投資人坐立不安,他們在論壇和qq群裡討論,一起去公司拉橫幅喊口號,在經偵投訴,集體請律師……

  孫斌這邊廂可謂焦頭爛額,市場員工幾乎都離職,客服電話每天被打爆,還要面對股東的責難,現在想起90後P2P跑路的事不覺得好笑了,那是壓力太大逃避的方式。

  一件事總有其結果,或好或壞。不過短短三年,孫斌的龐氏有了最後的結局:他被列入了失信被執行人,公司也公告進入良性退出……

  資本蠻荒故事四

  李明怎麼也想不到,他不過是租個房子,居然遇上爆雷了。

  事情要從三個月前說起:畢業兩年的李明在互聯網公司工作,那天房東突然打電話來說下個月加30%的房租,李明覺得加的太多了,準備週末去找找其他房源。

  這時聽同事介紹說家樂公寓的長租公寓不錯,房租低簽約時間也長。李明試著聯繫了家樂公寓的業務員,看了房子對比了租金。相較其他房源家樂確實便宜了兩三百,但是要一次收半年以上的租金。李明想了想過去租房的經曆,幾乎每半年房東都會漲房租,這種低租金又一次鎖定價格的長租模式更適合他。在業務員的話術下,他沒有想太多就簽了一年的合同,房租每月1800加一個月的押金,總共交了23400元。

  7月,網絡上紛傳家樂公寓部分人員涉嫌職務侵占甚至跑路的說法,把李明嚇了一跳,但家樂公寓很快闢謠,微博公告稱是個別人員造謠,引起小部分市場紊亂;公司一直在正常運營狀態……看到這個,李明稍稍放寬了心,但想想那麼多租客每人都預支一=,跑路的風險確實很大。

  事實證明,謠言不是空穴來風,李明的擔心也不是多餘的。

  到了8月,第一個來找李明的是房東,言明家樂公寓已經逾期打款租金給他了,甚至很直白地說要李明搬走。李明有些發懵,在與房東溝通中他瞭解到房租是每月2200元,家樂公寓按月打給他,現在逾期後他聯繫不上家樂公寓,只好找租戶了。

  好說歹說把房東勸走後,李明馬上上網翻看最近關於家樂公寓的新聞,一看之下不禁暗暗心驚:家樂公寓已經微博發出公告公司因經營不善而停止運營,並稱“目前已關閉所有業務,員工大量離職,沒有經營收入,無法償還客戶欠款”。通篇公告意思是說了一句,錢我花完了,房東還是租戶你們要來告就來告吧。公告最後還懇請房東不要用過激手段驅趕租戶,李明感到莫名的諷刺。

  公告的一個詞“高進低出”,讓李明明白了為什麼房東的租金是2200元,到他這卻是1800元。家樂公收取他整年房租,卻給房東按月發,這其間的杠杆就高達十倍。這樣時間錯配產生的資金池,讓家樂公寓用以更多的收房放租,或者做其他運營投資,這種做法規模越大越離死亡越近。經營不善、職務侵占、投資失誤,都會產生雪崩的後果,現在留給幾個城市過萬名房東和租戶一地雞毛。

  接下來一個星期時間里,李明跑了人去樓空的家樂公寓辦公地、諮詢了律師、加入鬧得沸沸揚揚的維權群,保持與房東溝通,按照律師的建議商量各付一半損失,以半價房租住完剩下租期。然而房東還是拒絕了,答覆是如果三四個月還是能商量,但是李明還有九個月的租期太長了,房東覺得損失太多,令他月底前盡快搬出。

  和房東幾次交涉下來,效果並沒有多好,房東甚至讓物業停了水電。

  在8月炎熱的夜晚,李明在黑暗的屋裡不住地咒罵家樂公寓,也怨自己貪圖便宜。

  而他能做的也只有盡快找新的住處,還有漫長的維權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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