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潑斯坦死了 媒體:性侵被美麗"洛麗塔神話"包裝
2019年08月23日08:21

  原標題:愛潑斯坦死了,性侵仍被美麗的“洛麗塔神話”所包裝

  洛麗塔的故事邏輯,貫穿於愛潑斯坦的新聞,他的私人飛機被稱為“洛麗塔快車”。據媒體報導,他把女孩們當成傢俱一樣“陳列”出來,因為她們“精美而又脆弱”。

  近日,遭受性侵指控的美國金融富豪——愛潑斯坦自縊身亡。這讓他逃脫了法庭的審判。

  生前,他認為自己不過是一個生不逢時的悲劇英雄,並且借用小說一樣的辭藻來掩蓋自己的罪行。愛潑斯坦雖然死了,但洛麗塔的“神話”,以其美麗動人的方式還在繼續……

  愛潑斯坦辯稱其罪名是曆史文化的誤會

  紐約時間8月10日早上6時30分左右,在高度戒備的曼哈頓大都會懲教中心,金融富豪傑弗瑞·愛潑斯坦突然自縊身亡。輿論一時沸騰,對於其蹊蹺的死亡時間有諸多猜測。在總統特朗普的推波助瀾之下,陰謀論甚囂塵上。

  8月12日,《紐約時報》專欄記者詹姆斯·史華都(James B。 Stewart) 刊文回憶他去年8月對愛潑斯坦的一次採訪:當時他曾對愛潑斯坦提出規勸,但並沒有什麼效果。原定的採訪內容是關於坊間的傳聞:愛潑斯坦有可能出任電動汽車公司特斯拉的顧問。但是,採訪內容逐漸轉向了如今已大白於天下的秘密:愛潑斯坦確實是個強姦犯、性虐童者。

  “當關於特斯拉的話題稍稍停頓”,記者寫道,“他(愛潑斯坦)就很自如地談起他對年輕女性的興趣:他認為,把成年男性與未成年少女發生性關係認為是犯罪,這是一種文化偏差,並且在曆史上曾是被允許的。他還拿同性戀作類比——在相當長的時間內,同性戀被視為犯罪;直到今天,在世界上有些地方,同性戀者仍會被處以死刑”。

▲抗議者舉著印有傑弗瑞·愛潑斯坦肖像的標語在紐約聯邦法院外示威
▲抗議者舉著印有傑弗瑞·愛潑斯坦肖像的標語在紐約聯邦法院外示威

  這一番言論,讓人回想起2008年。在結束13個月的半監禁狀態(法院出乎意料地寬鬆量刑,可以正常上班)後,愛潑斯坦聲稱:我並不是性掠奪者(predator),只是一個普通違法者(offender)。在2011年,他告訴《華盛頓郵報》記者:“這兩者的區別,就像一個謀殺犯和一個偷麵包的人。”這話語似乎讓自己像是《孤星淚》里的冉·阿讓。

  而在2018年的版本,辯解又增加了新的元素:現行的法律,不過是曆史過分拘謹的一個意外。愛潑斯坦似乎著意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生不逢時、思想超前的悲劇英雄人物的形象。然而,這一切不過是他本人為了掩蓋自己對超過八十名女性所犯下罪惡的狡辯,她們當中的一些人被侵犯時甚至才13歲。

  “他想要許多像我一樣的年輕女孩,永遠沒有足夠”,Courtney Wild,一位自稱年幼時被愛潑斯坦侵犯的女性,如是對《邁阿密先驅報》記者朱麗葉·布朗說。在新聞中,布朗寫道:每一個進入傑弗瑞·愛潑斯坦豪宅的女孩,她們的人生就此被分為兩截。

  洛麗塔成為一些人消費兒童色情的理由

  “女孩!女孩!女孩!”這是愛潑斯坦案件相關新聞的關鍵詞,這也是許多採訪過他的記者聽到最多的詞,“他說搞到手的女孩越年輕越好”,Wild說。

  在今年7月的早些時候,愛潑斯坦又一次因為性侵入獄而成為熱點。一種由布朗在《邁阿密先驅報》的新聞中使用的常識性錯誤開始蔓延:許多媒體在提到愛潑斯坦案的受害者,不管是已經證實的,還是自稱的,都用了“未成年女性(underage women)”這樣的中性表述,模糊了許多受害者當時只是小女孩的殘酷事實。

  《大西洋月刊》專欄作者Megan Garber刊文指出,這種表述是非常錯誤的:沒有一種概念是所謂的“未成年女性”,她們就是一群小女孩。這種似乎無關痛癢、不帶感情的表述,從7月一直使用到現在。這表明在當今美國社會,一個無助受害的小女孩的權益,在一位“功成名就”的白人男性金融家面前,是無足輕重的。

  放眼美國社會,這種對少女成人化的性幻想與性消費,一直在主流文化中明目張膽地存在著。1958年,俄裔美國作家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充滿爭議的《洛麗塔》在紐約出版。幾十年來,洛麗塔逐漸成為一種文化符號,一些人用來消費兒童色情的理由。“我是一個如雛菊般鮮嫩的女孩兒,看看你對我做了什麼?”在洛麗塔和繼父發生性關係後,納博科夫這樣寫道。

  作為一種超脫的文學形象,洛麗塔對她的施虐者並不感到憤怒。但事實是,她沒有反抗的能力。洛麗塔的現實原型,很大程度上作為作者(男性)的陪襯——我很癡情、我很有魅力。故而,她對“我”進行挑逗、誘惑,這些都是自然而然、可以解釋的。她很自然地成為男性凝視的對象、成為被掠食者。正如林奕含在《房思琪的失戀樂園》所寫:他說“這是老師愛你的方式,你懂嗎?”他說“我愛你,我喜歡你……我。”

  可是,現實終歸不是小說。在小說里,可以隱藏自己的罪惡,現實里卻不能。

▲電影《洛麗塔》截圖
▲電影《洛麗塔》截圖

  洛麗塔的故事邏輯,貫穿於愛潑斯坦的新聞,他的私人飛機被稱為“洛麗塔快車”。據媒體報導,他把女孩們當成傢俱一樣“陳列”出來,因為她們“精美而又脆弱”。

  在2000年代中期,阿爾弗雷多·羅德里格斯(Alfredo Rodriguez)擔任愛潑斯坦的管家。他向棕櫚灘警署的警探告發,他懷疑愛潑斯坦周圍的女性都是未成年人,部分原因在於這些女孩在愛潑斯坦豪宅中吃掉許多牛奶麥片,這些是美國兒童的慣常早餐。這也和2018年《邁阿密先驅報》的新聞報導相吻合:灰色的背景,愛潑斯坦和四個女孩的大頭照,有的女孩還戴著牙箍,這張照片在這個夏天成為檢控的一項證據。

  在利益面前,甚至一些女性也甘心充當黑手,幫助權貴尋找“獵物”。比如愛潑斯坦案中,他的前女友、英國社交名媛希萊恩·麥克斯維爾(Ghislaine Maxwell)就高度參與其中。在娛樂圈中,低齡模特日趨增多,資本敏銳地察覺到社會對幼女性消費的需求。2012年,英國女演員伊麗莎白·赫莉售賣的一款非常小的豹紋比堅尼,用兩個小女孩做模特,並稱是要賣給那些“想快點長大的女孩(8到13歲)”。這種廣告活動,就發生在一個女學生會因為所謂的衣著不得體會分散男學生的注意力而受到學校懲罰的社會中。

  2016年,Peggy Orenstein出版的《女孩與性》一書,詳細記錄了在女權主義發達的美國,多少女孩還被灌輸這樣的觀念:她們自身不過是性交的對象。在2019年的今天,還會使用“未成年女性”這樣的字眼來轉移公眾的注意力,企圖淡化權貴們的罪惡。如同1950年代的電影中的歌詞:

  感謝上天賜予我們小女孩/這些小女孩每天都在長大/感謝上天賜予我們小女孩/她們以令人愉快的方式長大/那些年幼的眼睛/如此的無助和迷人/當它們閃爍時/宛如流星墜落/穿過了你的天花板……

  (Thank heaven for little girls / For little girls get bigger every day / Thank heaven for little girls / They grow up in the most delightful way / Those little eyes / So helpless and appealing / When they were flashing / Send you crashing / Through the ceiling……)

  這首《金粉世界》的插曲,呈現出我們已經熟知的荷李活電影觀點:所有的女孩,尤其是青春期的女孩,不過是成年女性的一種偽裝。也就是說,男主角可以對她有性幻想和性暗示。(雖然荷李活最近總是做出一些甚至矯枉過正的“政治正確”選擇,但究竟是樂於推動社會改革,還是迫於消費者的壓力呢?)這種觀點,長久以來也在蓋伊·特里斯的《鄰人之妻》中流傳。

  在許多被視為經典的電影中,這種不正常的關係,都被賦予藝術的光環被讚美。隨著近年#MeToo#運動的興起,曾經劇情中的大叔褪下迷人的光環,現出醜陋的原貌。在1999年的電影《美國麗人》中,凱文·史派西所飾演的中年男子癡迷於自己女兒的同學安吉拉。二十年後,在電影《選舉》中,情節則是他飾演的中年教師和自己的青春期學生發生了性關係。在1979年伍迪·艾倫的電影《曼哈頓》中,40歲的中年作家與17歲的高中女生約會,就像他自己的本色出演。還有2017年,在劉易斯·C·K的電影《我愛你,爸爸》中,17歲的女生與50歲的知名導演發生了關係。在#MeToo#運動中,她們都遭到侵犯未成年人的指控。

  愛潑斯坦的影響力,直指美國的金權政治腐敗

  對這些受害者而言,愛潑斯坦把對他們的性犯罪比作偷麵包,是對他們尊嚴的又一次踐踏。愛潑斯坦皈依了一種美國上流社會的享樂文化,充斥著白人至上、男性至上主義。

  愛潑斯坦十分熟悉並且善於利用這種文化和圈內權貴來保護自己——小女孩們還不能成為這個社會關注的主角。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兩黨手握大權的檢察官對他都如此寬大。比如現任特朗普政府勞工部長的亞曆山大·阿科斯塔(Alexander Acosta)曾是聯邦檢察官,愛潑斯坦在2007年得到的協議就是他負責的。儘管面臨著可判終身監禁的聯邦指控,愛潑斯坦卻被允許只認了一些較小的罪狀,這一安排沒有告知本案的受害人。他在一座縣監獄服刑13個月,每週有六天時間可以依照工作釋放方案在他的辦公室里工作。

▲今年6月,被控曾對多名未成年少女實施性騷擾的羅伊·摩爾,再一次宣佈競選國會參議員
▲今年6月,被控曾對多名未成年少女實施性騷擾的羅伊·摩爾,再一次宣佈競選國會參議員

  儘管,1960年代的平權運動,到今天已經五十年了。五十年間,許多事情發生了變化,也有許多事依舊沒變。在2017年,共和黨籍的亞拉巴馬州最高法院首席法官羅伊·摩爾被爆出在三十多歲時對多名未成年女性進行性騷擾,其中最小的只有14歲。這使得他失去當年參議員的競選資格。兩年後,似乎船過水無痕,羅伊·摩爾並沒有看到這個社會要給他什麼真格的處罰,而且他的選民支持度並沒有什麼下降。於是,他又一次開啟了參議員的競選之路。

  不僅是權貴自身,他們的孩子更能享受到法官大人的憐憫。同樣是在2017年,新澤西州發生一起未成年性侵案:一名16歲少年被控在派對上性侵一名同齡少女,並用手機拍下犯案過程,事後還四處散播。檢察官認為,少年犯行重大且毫無悔意,要求將少年移送成人法庭,卻在2018年遭到家事法庭拒絕。法官拒絕移送的理由,竟是少年擁有“良好家世背景”和“就讀好學校”,若以重刑起訴“會毀了少年前途”。至於被性侵的少女的前途,似乎並不在法官的考慮之內,宣揚公正的美國司法體繫在權貴面前,又一次選擇性失衡。

  在這個夏天,愛潑斯坦再一次被起訴。也是在這個夏天,愛潑斯坦的意外自殺,讓他一勞永逸地逃過了正義的審判。“我對傑弗瑞·愛潑斯坦逃過在法庭上面對受害者而感到憤怒”,詹弗妮·阿洛斯,指控愛潑斯坦在她15歲的時候將其性侵,在得知愛潑斯坦的死訊時,她如是說,“我們則必須忍受他所留下的傷痕繼續生存。”

  所幸的是,在8月14日,《兒童受害者法案》( Child Victims Acts)在紐約州正式生效,新法開啟一年的追溯期,允許任何年齡的受害者向侵犯者尋求民事訴訟,不論事件是多久以前發生。預計將有更多的兒童性虐受害者提起訴訟。希望這項新法,能夠為她們討回些許姍姍來遲的正義,畢竟愛潑斯坦已經逃脫了司法審判。

  雖然一個愛潑斯坦死了,帶走了美國頂級權貴們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但是,洛麗塔的“神話”還流傳,甚至還在以一種美麗動人的方式。

  作者 | 王塞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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