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橋明月夜的揚州,當代詩人們將如何訴說?
2019年08月21日16:08

原標題:二十四橋明月夜的揚州,當代詩人們將如何訴說?

揚州慣有詩名,“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 8月10日,揚州華僑城以詩之名舉辦了首屆詩詞歌畫展,詩人舒婷、多多、唐曉渡、王家新等10餘位當代詩人及詩詞評論家出席活動並進行了對話,此外,選取多多、芒克、歐陽江河、西川、潞潞等15位詩人的畫作的“靈性的回歸——中國當代詩人繪畫巡展”也在揚州展出。

許多城市都希望將自己打造為詩詞之城,以凸顯城市的文化底蘊,中國有許多的城市有深厚的曆史文化底蘊,曆代人才輩出、在曆史中也有許多以該城市的風物、民俗為歌詠對象的詩歌,且城市在當代生活中也有文化的自我定位,成都、杭州、南京等都是如此。

詩歌評論家唐曉渡說,揚州在許多的城市中有其不可替代性,中國曆史上有名和親公主、女詩人劉細君來自揚州,揚州人的張若虛的一首《春江花月夜》“孤篇橫絕,竟為大家”,詩歌的靈魂在於創造性,揚州有著獨特的優勢。

活動現場

“詩人與城市,往往是相互成就的,比如波德萊爾和巴黎,現代人想到巴黎,都會提及波德萊爾,巴黎是被波德萊爾命名的城市。揚州在曆史上被李白等等無數的詩人寫進詩歌里,2500多年來,文脈綿綿不絕、詩詞代代相傳。很多人嚮往揚州,就是從曆代文人吟詠揚州的詩詞歌賦開始的。這裏有徐凝的二分明月、李白的三月煙花、杜牧的十里春風,有歐陽修的一飲千鍾、蘇東坡的龍蛇飛動、王士禎的衣香人影……正是這種詩緣、詩質與詩性的膠著讓揚州與詩歌有著宿命般的關聯,屬於先天性的存在。”唐曉渡說。

詩歌像靈魂一樣瀰漫在揚州

詩人徐敬亞說:“我每次來揚州都有一些失望,因為我想像中的、理想的揚州是虛擬而不存在的。煙花三月下揚州,詩歌的氣息瀰漫地、蒸騰地在揚州的天空中,千萬年也離不開這首詩,這首詩將揚州永久釘在詩歌的柱子上,詩歌像靈魂一樣瀰漫在揚州。詩意是不可琢磨的、是生活之外的東西,是一種看不見、摸不到的東西,但是生活是如此的瑣碎窒息,那麼正是詩歌成為拯救的一劑良藥,像一個巫師一樣打破這種死寂。”

正如江戶時代之於日本,如六朝之於南京,一種曾經活躍在一個地方的很高等的、熙熙攘攘繁盛著的文明覆滅以後,千百年間,這種文明在時間線索中持續衍生出的文明意義、精神氣質、哪怕只是一種懷古的情愫都會填充在這座城市的當下中。

每一代的詩人都以其各自的人生況味寫其心中的揚州。

唐代杜牧寫:“春風十里揚州路,捲上珠簾總不如。”寫的是揚州的繁華與暢意。

宋代薑夔寫:“杜郎俊賞,算而今、重到須驚。縱荳蔻詞工,青樓夢好,難賦深情。二十四橋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寫的是揚州的孤寂與物是人非。

當代詩人洛夫寫:“曾經佔據唐朝半邊天空的高度,年輪,一直旋到骨子裡才停住,停在揚州的陋巷中,揚州八怪猜拳鬧酒的地方,依舊矗立,風中雨中,千年來一向只為別人築夢,卻讓自己的夢,如敗葉紛飛於荒蕪的秋空,它以另一種邏輯活著,另一種語氣,述說揚州的滄桑與輝煌,遂成為一種話題,一種灰塵與時間的辯證,一塊長滿青苔的碑石,鐫刻著一部焚城的曆史 ”寫的是揚州的滄桑。

書寫揚州,有不同層面的書寫。比較淺的層面,那就是用詩歌描繪揚州的曆史、揚州的風景,但是這樣的書寫可以被其他文學類型所取代,甚至一個介紹揚州的旅遊小冊子就可以替代。但是要說最好的寫揚州的詩,或許要寫出發自內心對揚州的深刻的感觸,獨特的角度、獨特的語言。這就需要詩人獨特的眼光,從靈與肉、主觀與客觀、以及對於群體意識的書寫,這樣的詩歌才不是簡單的宣傳品,而是獨特的發現。

用詩歌重構城市

對於詩人多多來說,揚州頗有“十年一覺揚州夢”的況味。他談道:“我在1983年來過揚州,時隔36年再次來這裏。揚州對於詩人是很友好的,這裏的氣息非常好,很祥和。詩歌應該和這裏發生聯繫,詩歌應該寫寫詩人們心裡的一座城市,是揚州哪裡也好,是其他地方也好,它是某種想像力,它是一種被創作出的揚州,而非已經有的揚州。”多多說。

活動現場的畫展

詩人王家新曾經來過揚州兩次,但是他認為用詩歌來書寫揚州是困難的,“按照美的觀念本身,揚州本身就是一首精緻的詩,恰恰這種滿滿的文化情懷、曆史底蘊對於詩人寫詩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連小朋友們都會背誦的‘故人西辭黃鶴樓’,黃鶴樓的所在地恰好我是家鄉,‘煙花三月下揚州’,那我就是這個下揚州的人,但是遠在千里之外,在一個曆史空間中,還有一個注視,比如說來自李白的注視,當然我談的一個隱喻的意義。在一個曆史的文脈下,要寫揚州也並不是很容易。”

進入到曆史的層面非常重要,比如說杜牧的詩歌,二十四橋明月在,讀者要去追問詩中“在”的是什麼?要始終保持著一種曆史意識,“且最終還是要立足於當下,不是表面,而是進入曆史的角度。我們不是要複製一些傳統的美,而是要找到一個當下的、當代的角度。不僅是感官的愉悅,還要有一種進入靈魂的語言。揚州的曆史感很重要,揚州的二十四橋、明月夜,這些詩意都還在。更重要的,還是要找到進入現代揚州的立足點,感受很多,卻還沒有找到角度。希望有一天,能夠真正寫出對於揚州的感受,不僅有揚州之古典,還要有當代揚州之韻味,希望那一首詩,能夠走進別人的靈魂。”王家新說。

詩人徐敬亞感歎,揚州和詩歌特別接近,煙花三月下揚州,太美了,詩人把“煙”和“花”聯繫在一起,煙是朦朧的、升騰的、迷幻的,花是新鮮的、美好的、搖曳的,這就是妙不可言的城市,美好到不可思議的地方。這是詩歌和揚州的宿命,難以擺脫,也無需擺脫,揚州會和詩歌永久相連。揚州是被其他城市所羨慕的,詩歌如同靈魂一般,附在揚州城里,揚州與詩歌如同有著非常默契的約會。

“心靈折射的揚州、想像中的揚州、被創造出的揚州我都認同。但是它到底是從現實中來的還是從曆史中來的呢?從我個人來說,第一我個人其實很少運用具體的地名。因此叫不叫揚州,其實在詩歌中對我來說不是最重要的。剛才有人講到我們寫不寫揚州、我們的氣韻進入到心靈中,那麼這個揚州不一定要寫出來,可能存在的更為長久。也許多少年之後,它會自動到來。由此它可以打破時間界限、曆史的界限、也可以打破地域的界限。”多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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