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媒漫畫的“那一抹斜陽”一一《春彥觀止》與漫畫
2019年08月15日08:40

原標題:紙媒漫畫的“那一抹斜陽”一一《春彥觀止》與漫畫

關於漫畫,七十多歲的知名畫家、評論家謝春彥先生寫過一篇《我與漫畫恩仇錄》,固執地堅信“畫種無貴賤,筆下有高低”——而這也是“長遠不畫漫畫”的他前幾年應約在報紙重拾漫筆的原因。他最強調的,是漫畫不要成為新聞插圖,漫畫應該是獨立的作品。

澎湃新聞獲悉,收錄謝春彥前幾年漫畫作品的《春彥觀止》8月16日將在上海書展首發,其中多數刊發報紙評論版,大致可分成四類:四季歌、現形記、談藝錄、老友記,從中可見謝春彥先生“漫畫既要諷刺也不妨抒情”的創作思想。

畫家、藝術評論家謝春彥

春彥先生新出畫冊,命我作序。我竟然沒推辭,應承了下來。在他那裡,假客氣那一套,是多餘的。

無論是論年齡、看學問,還是講資曆,春彥先生都是我的長輩。晚輩給長輩作序,如佛著頭糞,勿作興的。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那,我為什麼又一口答應了呢?因為在春彥先生這裏,輩份這件事,是很亂的。剛剛踏進“淺草齋”,認識謝府上下,春彥先生就命女公子小奕叫我“天揚叔叔”,我以為只是一句玩笑,不料,一叫就叫到了現在。而已經從作協榮休的書籍裝幀家王震坤兄,因為春彥先生曾是他的中學老師,被小奕叫做師兄,就吃了大虧。

以上,當然都是笑談。我鬥膽寫這篇文章的真正原因是:這些畫,我是第一讀者,這些文字,都是我輸入的,我,是這些畫的編輯。因此,我頗有些話可以說說。

謝春彥漫畫作品《四海講休閑,何人問魯藥》

跟絕大多數人一樣,我是先認識春彥先生的畫。我還是學生的時候,新民晚報辦了一份《漫畫世界》,我不僅每期必買,還每半年一次裝訂成冊,留存至今。春彥先生是這份報紙的主將,對他的畫,我很是喜歡。我並無追名人之癖,因此,從知道他到認識他,隔了近30年。那是2012年秋,春彥先生為恩師葉淺予先生辦了一個速寫原作展。他的組織策劃能力強,展覽動靜不小,圖錄印得頗精,真皮封面,很是豪華。他那天來報社,給鄭辛遙、孫紹波等幾位畫漫畫的同道送書。我正好去跟辛遙兄談事,有幸分得一本。終於見到真身,便請春彥先生簽名。不料,那天他興致極高,在書上寫起了打油詩,而且欲罷不能,寫了整整三大頁,嬉笑怒罵,妙趣橫生。一下子,我就喜歡上了這個老頭子。

那時,我在新民晚報評論部工作,並於2008年創辦了評論版,版面上,每天刊一幅漫畫。既然認識了畫漫畫的高手,就試著約稿。不料,春彥先生笑著回絕了:“我長遠勿畫漫畫了,畫勿出了。”老先生這麼說,我自然不好勉強。

彼時,新民晚報的總編輯是陳啟偉先生,他跟上海的畫家們很熟。一次,我跟分管評論的他談工作,說起了約春彥畫而不得的事,他沉吟片刻說,我來跟他打個電話試試看。幾天后,他跟我說:“春彥答應了,具體你去談。”總編輯比編輯本事大、面子大,是很自然的事。

謝春彥漫畫作品《齊白石難算假畫賬》

我就再次到淺草齋,去具體談。其實,也就是商定了一件事——欄目名稱。春彥先生很客氣,叫我起專欄名,我才懶得動這個腦筋。因為他自己起的名字,往往充滿機趣,像他的詩。比如:“春彥手癢”、“荒唐彥”等等。我怎麼能越俎代庖。他想了一會兒,問:“‘春彥觀止’如何?”我一拍桌子,說“好!”

春彥先生朋友多,不過,走得最近的,每次飯局必到的,也就是那三五個,其中,就有篆刻家施元亮兄。春彥先生給他起了個外號叫“施一刀”,既是調侃,也是褒揚。春彥先生後期蓋的印,大多來自“一刀”。春彥先生提出請元亮兄刻個章,作為欄花。對於如此內行的提議,我身為編輯,自然是樂享其成的。這個欄花,跟隨著春彥先生的作品,刊登了148次。我想,這應該是元亮兄發表次數最多的一方印章了吧?

頗為巧合的是,我擁有的第一方篆刻家的作品,正是元亮兄刻的。在2004年,我遷進新居,房子大了,有了書房,買書大手大腳,並生出弄一方藏書章蓋蓋的俗念來。我托朋友請元亮兄刻了一方。這方“天揚藏書”,是他得巨來先生真傳的元朱文,我很喜歡,一直用到現在。與元亮兄認識,要過十年。我跟他說起這方印章,他完全不記得了。我拍照給他看,他說,我現在刻得好多了,你要刻什麼,儘管說。這個話,後來,他又說了幾次。我卻從來沒有開過口,總想著來日方長,有的是機會。可萬萬想不到,元亮兄竟然於2017年11月突然逝世,才56歲。友朋聞之,莫不痛惜。

春彥先生重情義,他跟我說,這個專欄結集出版,也算是對施元亮的一個紀念。

謝春彥漫畫作品《即景》

2013年元月,“春彥觀止”開張。幾幅一登,就在讀者中、圈子裡有了反響。因為反響大,春彥先生越畫越起勁,他的產量,大大超過了一個月畫兩幅的約定,多的時候,一週就有兩幅。如果到中國移動查我的手機通話紀錄,在那幾年,跟我通話最多的,一定是春彥先生。“我又幫儂畫了一張。賣力伐?”這句話,他說了一百多遍。每次聽到,我都會很開心。下了班,就去謝府取畫。見報後,再去謝府還畫。那段時間,“淺草齋”成了我去得最多的地方。小奕說:“天揚叔叔來得比我還要多。”不管是通電話,還是見面,我們就是天南海北聊天。春彥先生跟他的長輩交往的故事,已經算是文壇掌故了,我很喜歡聽。大概也因為我跟春彥先生沒大沒小,於是,雅的俗的,葷的素的,他什麼話都可以跟我說。聊天無所顧忌,是最令人神怡的。所以,春彥先生即使沒有畫畫,也會找我去聊天。有一年元旦,我還沒起床,他就一個電話打來說,“來陪我吃早飯”。於是,我倆在謝府樓下的一家台灣菜小館子,吃了這一年的第一頓飯。

作者與編者之間,混成這樣,這個欄目想辦不好,也難。

謝春彥漫畫作品《羅漢自看手相不知財運如何》

關於漫畫,春彥先生寫過一篇《我與漫畫恩仇錄》,他當然知道有些人因嫌貧愛富而嫌漫愛國(畫)。但他仍然固執地堅信“畫種無貴賤,筆下有高低”,這也是“長遠不畫漫畫”的他重拾漫筆的原因罷。

關於漫畫,春彥先生當然有他獨到的見解。他最強調的,也是我最認同的一點,是漫畫不要成為新聞插圖,漫畫應該是獨立的作品。而現在,不管是報紙還是網上的新聞漫畫,構思有巧拙,技藝有高下,卻有一個共同的毛病,就是圖解新聞。我曾經跟一個年輕的漫畫家提了這個要求,他也答應去試,但是,不圖解新聞,他似乎就畫不出來了。春彥先生另一個重要的觀點是,漫畫除了諷刺之外,也可以抒情。這又是我激賞的。僅此二端,便是春彥漫畫的不凡了。

謝春彥漫畫作品《白雲情話》

在編這本書的時候,我把“春彥觀止”上發表的漫畫大致分成四類:四季歌、現形記、談藝錄、老友記。正如所有的比喻都是蹩腳的,所有的分類都是勉強的,很難十分精準。但春彥先生大度,允許我作這樣粗疏的劃分。這樣分類的好處是,春彥先生“漫畫既要諷刺也不妨抒情”的創作思想,可以比較清晰地體現出來了。

謝春彥漫畫新作《春彥觀止》

最後想向讀者諸君報告的是,在下當時主持的新民晚報評論版(直到2017年10月),每週五天,每天刊載一幅漫畫,在上海,是唯一一家這樣做的報紙,放眼全國,即使不是唯一,也是稀見的。漫畫,作為一個廣受讀者喜愛的藝術品種,其載體,正是報紙。前輩漫畫家華君武、張樂平、葉淺予、廖冰兄等等,他們的傳世佳作,絕大多數是發表在報紙上的。作為一個漫畫愛好者,我在我工作的小小園地上,為新聞漫畫,做了一點點微薄的努力,也不無傳薪之意。在新民晚報上開設漫畫專欄的,還有同事鄭辛遙兄,後來,他當選為上海市的美術家協會主席,漫畫家而主席之,在全國,他也是唯一一個。更令我興奮和難忘的是,我還約到了百歲高齡的方成先生開設專欄,欄目名字就叫“百歲方成”。這,也許是世界上作者年紀最大的漫畫專欄了吧?

凡事有始皆有終,正如太陽升起了總要落下。向晚的天空往往是燦爛的,“春彥觀止”,正是紙媒漫畫的那一抹斜陽。

謝春彥漫畫作品《一指禪》

(註:《春彥觀止》新書首發會(謝春彥、鄭辛遙、李天揚、顧村言、王震坤): 8月16日18:15-19:15上海展覽中心第三活動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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