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院士”盧永根的吝嗇與慷慨
2019年08月15日04:06

原標題:“布衣院士”盧永根的吝嗇與慷慨

  自小接受英式教育的“香港仔”,成為年輕的革命者;他曾三次出國探親訪學,均毅然選擇學成歸國;87歲高齡時,捐出了畢生積蓄880萬元;後來,還給自己辦理了遺體捐獻卡……

  8月12日4時41分,89歲的著名農業科學家盧永根院士,因病醫治無效去世。去世前,他叮囑家人“喪事從簡,不舉行遺體告別儀式”。

  百年華農最大一筆個人捐贈

  兩年前,一則“87歲院士捐贈880萬積蓄”的消息“刷爆”了華南農業大學(以下簡稱“華農”)師生的朋友圈。

  2017年3月21日,盧永根院士及夫人徐雪賓教授在捐贈協議上籤名,將十多個存摺的存款轉入華農教育發展基金會賬戶。187萬餘元的存款,加上此前轉賬的693萬餘元,盧永根夫婦共捐贈了880萬餘元。後來,華農設立“盧永根·徐雪賓教育基金”,用於扶持農業教育事業。

  這是華農建校108年來最大的一筆個人捐款。“黨培養了我,我將個人財產捐給國家。”在捐贈後,盧永根只說了這一句話。

  很多人不知道,盧永根慷慨捐贈的背後,是近乎吝嗇的節約,他家的陳設仍停留在上世紀80年代。

  盧永根的學生、華農農學院副教授劉桂富說,老師家裡幾乎沒有值錢的電器,還在用老式的收音機、檯燈。年近九旬的盧永根沒有全職保姆,夫婦倆都是自己打飯或做飯。

  入院治療前,盧永根總是最早來到辦公室,回覆郵件,拿起放大鏡讀書、看論文。一到中午,他就拎著鐵飯盒,在飯堂和學生一起排隊打飯。

  很多華農的師生都曾在學校飯堂見到盧永根的身影,知道他愛吃青菜配蒸魚。網友啟貴留言說:“經常看到盧永根院士在飯堂大廳找個不起眼的位置,把打的飯菜吃得很乾淨。”

  病房裡成立臨時黨支部

  盧永根祖籍廣州花都,他1930年出生在香港的一個中產家庭,父親是一家律師行的高級職員。盧永根自小衣食無憂,接受了良好的教育。1941年,香港淪陷,讀小學六年級的盧永根被送回廣州鄉下避難。在鄉下時,盧永根親眼目睹了日軍的凶殘,也體會到戰爭對人民生活的影響。在鄉下待了近兩年,盧永根重返香港讀中學。

  在嶺英中學,盧永根遇到了思想進步的語文老師林莽中(蕭野),並經他介紹到香港培僑中學讀高中。在盧永根看來,培僑中學的3年,是他樹立人生觀、世界觀和價值觀的重要時期,在這裏,他從懵懂少年成長為堅定的革命者。1947年12月,盧永根加入中共地下黨外圍組織“新民主主義青年同誌會”,並積極開展地下活動。1949年8月9日,19歲的盧永根在香港加入中共地下黨。高中畢業後,黨組織決定安排他回內地,到嶺南大學讀書和從事革命工作,到廣州去迎接解放。

  “為什麼要放棄安逸的生活回內地?主要是日本侵華戰爭的現實教育了我,我要為祖國複興效力。”盧永根後來回憶起這段曆史,仍然心情澎湃。

  20世紀30年代,我國水稻育種領域便有“南丁(穎)北趙(連芳)”之稱。在華農農學院,丁穎任院長,盧永根是首屆學生。學術上,盧永根緊跟丁穎的步伐。盧永根繼承了丁穎生前收集的7000多份野生稻種,後來逐漸擴充到1萬多份水稻種質資源,這是我國水稻種質資源研究、利用的重要寶庫之一。

  師生相差40多歲,卻成了“忘年交”。學界流傳著這樣一段佳話:丁穎是盧永根學術上的領路人,而在盧永根的鼓勵和支持下,1956年,丁穎以68歲高齡加入中國共產黨。1959年,初為人父的盧永根,給繈褓中的女兒取名為“紅丁”,以紀念恩師。

  “這些特殊經曆,使盧永根堅定信念、堅定信仰,保持了共產黨員的良好習慣。”華農農學院副院長孔琴回憶,在盧永根的要求下,作物遺傳育種系黨支部有一個嚴格規定,所有黨員每月按時繳交現金黨費、過組織生活。

  由於長期住院,這位老黨員主動向農學院黨委申請成立病房臨時黨支部。2017年3月,“盧永根院士病房臨時黨支部”成立,每個月支部成員把黨和國家的重要方針政策、華農科研最新動態帶到其病床前。

  破格“提拔”年輕學術骨幹

  對祖國深沉的愛,貫穿盧永根的一生。盧永根常把法國科學家巴斯德的名言掛在嘴邊:“科學無國界,科學家有祖國。”

  改革開放後,盧永根到美國探望病重的母親,並以公派訪問學者身份赴美國加利福尼亞大學戴維斯分校留學。在美期間,美國的親人竭力勸他留下來,但被他堅決拒絕。他曾三次到國外探親訪學,都選擇回國。眾人百思不得其解,詢問他為什麼不選擇國外優越的工作環境、生活條件,盧永根說:“因為我是中國人,祖國需要我!”

  在他的感召下,一大批海外留學的人才選擇回國奉獻才智,與盧永根一道在水稻育種等方面耕耘。借助國外的知識和經驗,盧永根大刀闊斧改革,推動了華農的跨越式發展。

  從1983年開始,盧永根擔任了13年華農校長。擔任校長期間,他頂住壓力,破格晉陞“華農八大金剛”,打開了華農人才培養的新格局。

  1987年,華農面臨著人才斷層的困局,職稱評定上論資排輩的風氣又很重。“當時很多四五十歲的老教師都沒有辦法晉陞,提拔年輕人風險很大。”為給有能力有作為的年輕人拓展廣闊天地,1986年年底,盧永根專程到北京向原農牧漁業部部長、黨組書記何康請示。得到批準後,華農在全國率先打開人才培養新格局。

  盧永根仔細閱讀每個人的檔案,通過談話考察每個人的品質,經系、校兩級學術委員會不記名投票,再將材料寄到校外進行專家評審。這樣破格晉陞了8名中青年學術骨幹,其中5人更是由助教直接晉陞為副教授。如今,這些當年破格晉陞的青年才俊已成長為政界、學界的優秀人才。

  上世紀80年代末,學校發展落後,盧永根四處籌措資金,用於發展多學科和重獎人才。為表彰辛朝安教授團隊對獸藥開發所作的貢獻,他撥出10萬元高額獎勵。為讓優秀學者劉耀光安心,他多方籌措經費,為其建立專門實驗室。

  這些年,盧永根依然保持“布衣院士”的赤誠底色,保持科學家的求真求知的熱情和深沉的家國情懷。

  盧永根認為,“一名真正的科學家,必須是一名忠誠的愛國主義者”,“把自己的命運同祖國的需要聯繫在一起,把國家和人民的需要作為推動自己工作的動力”,“我的青春年華已經獻給黨的科教事業,我準備把晚年繼續獻給這個事業”。

  年近九旬的盧永根,有70年的黨齡。患病前,盧永根就辦理了遺體捐獻卡,願將遺體無償捐獻給醫學科研和醫學教育事業。他表示:“捐獻遺體,為黨和國家最後一次作出自己的貢獻。”

  本報廣州8月14日電

中國青年報·中國青年網記者 林潔 來源:中國青年報

2019年08月15日 01 版

關注我們Facebook專頁
    相關新聞
      更多瀏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