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翻書黨|我們為什麼會說髒話
2019年08月15日16:25

原標題:小翻書黨|我們為什麼會說髒話

《我們為什麼會說髒話?》是埃瑪·伯恩(Emma Byrne)的第一本書,之前看到有評論認為這本書不過是關於髒話研究的一堆文獻綜述——那對於像我們這樣的外行來說,還真是本帶感的研究綜述啊,從話題到文風都相當“讀者友好”。至於你正在看的這篇綜述之綜述,托作者的福,希望也不會太悶。

髒話脫口而出——信手拈來各式關於宗教、生殖、愚蠢、排泄物以及國籍背景的敏感詞彙,以求一針見血、振聾發聵。“爆粗口”是發狠,也是取樂;惹人討厭,也荒謬可笑;是口頭禪,也是無事生非。(傑弗里·休斯)

這段引文出現在全書的開頭,讀完書回過頭來看,會發現其對於髒話文化關鍵點的覆蓋著實全面。作者在書中曾多次表示,寫這樣一本書不是為了鼓勵說髒話,而是對罵髒話現象的探詢:人為什麼罵,怎麼罵,以及髒話揭示了人的哪些本質。事實上,神經科學、心理學、人類學、社會學、語言學等都已為此貢獻了大量有趣的研究成果。

《我們為什麼會說髒話?》,[英]埃瑪·伯恩著,吉永劭譯,中信出版集團2019年7月。

作者在翻閱了數百項相關研究後,得到了兩條學術上通用的髒話定義:第一,情緒激奮的情況下使用的詞語;第二,指代普遍禁忌的詞語。

第一條提示了髒話與情緒的關係,“它是人類情緒的壓力閥”,既可以“幻化為一道無形的劍氣去挫傷對方的銳氣”,也有利於減輕人的焦躁感,排遣負面情緒,書中甚至還有專章介紹疼痛與髒話的關係——實驗顯示,罵髒話可以減輕痛感,而且“語言上火力要夠大,止痛效果才會夠強”。研究者猜想,髒話之所以有助於忍耐痛覺,是因為它作了兩種情緒的引子,即恐懼和暴力衝動。

而髒話之所以有種種“情感上的震懾效果”則取決於第二條所提示的髒話的本質——禁忌。以英語髒話的“四巨頭”而言——宗教類、性交類、排泄物類和污衊歧視類,情節或有輕重,但無不是語言的“犯忌”。因禁忌是社會文化的產物,因此,一方面,髒話在時間上會隨曆史發展和語言變遷而發展變遷,比如,在Victoria女皇治下拘束極盛的時期,《牛津英語詞典》中連“褲子”(trousers)一詞都被歸入“不堪言”之列。而每當社會的價值觀發生變化,也總會有新的髒話尾隨而至。

另一方面,在地域上,髒話也有極大的在地性,“對比全世界7000餘種語言中的咒罵習語,不論在類型、用法還是使用頻率上都存在廣泛的差異性”,例如,俄語的詞形變化繁複,往往能將個別髒字演繹得出神入化,而日本文化總體上缺少“排泄物禁忌”,因此諸如“微笑便便”一類的表情文字還能輕鬆走紅。同為英語世界,英國、澳州、新西蘭、愛爾蘭與美國、加拿大等地罵人的習俗也大相逕庭。

與此相關,還可引申到髒話與母語之間的關係。雖然,人的確是在用非母語說髒話時面臨較小的心理壓力,但另一方面,大家又普遍覺得,不管外語說得多流利,還是用母語罵髒話更帶勁兒,“髒話的無形氣劍要出鞘,既得靠語言上的流利,同時情感上也得通暢”,更不能猶疑於“到底罵得過粗還是不夠力度”。

至於,為什麼要罵髒話,書中提到了包括排遣負面情緒、貶低他人以及強調正面感觸等方面,最後一條涉及的是髒話的修辭功能,即加強語氣,好比“非常”“真”這樣的修飾詞。而與這些顯性功能相比,更微妙的是髒話的社交功能。

書中用不小的篇幅討論了工作場所的髒話問題,“工作場合是否該容忍髒話,向來是爭論的焦點”,而以澳州和新西蘭等國為首的學界研究卻揭示了一條別樣的規律:“在很多情況下,一個工作團隊能夠一同罵人,也就能夠並肩協作。”工作場合常見的玩笑話,被認為多用於拉近同事間的關係,或互相打氣。

這一點在對女性與髒話的課題研究中,同樣得到了印證。研究者發現:如果工作場合以髒話為常,那麼女性自然會考慮到跟上男性的步伐,也學著罵髒話。受訪的女性們多說,她們講髒話多半是出於人際關係的考慮,比如幽默,比如交友。作者因此調侃說:“所以與其說髒話是粗魯的表現,不如說如今的髒話已經成為某種意義上的禮數。”

當然,問題的關鍵依然在於如何掌握好分寸,作者援引芭芭拉·普勒斯特(Barbara Plester)博士的研究成果說:“同事間的嬉笑怒罵,原來全都能歸結於關係。(滋人)用於揭示人之間的實際關係實在是太靈敏了——只要兩個人是過得去的朋友,那麼在相互開玩笑時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有什麼紅線不能碰,全部能夠心照不宣。”玩笑之中是否能留一點“餘地”,也是很重要的。芭芭拉還注意到,“開人家的玩笑想要不冒犯到對方,要麼不去碰敏感的話題,自我調侃一番再講別人,要麼徹底出格,那樣也就沒有人當真了”。

這裏涉及到講髒話真正“內涵”的層面了,對此,作者在另一章關於黑猩猩的髒話研究中的一段總結倒是很好的註腳:

不論黑猩猩還是人,要說髒話,必然就要洞悉他人的心理,並對思想存有成體系的理解,如此才能預判到語言的效力;情感上也必須活躍,沒有情緒的體驗,髒話也就無從出口;頭腦須要複雜到能夠熟知社會的禁忌,如果不能對區分不同行為有一些哪怕朦朧的概念,羞恥和禁忌也就無從談起,語言也就“髒”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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