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座︱作家聞人悅閱:“間諜”是個裝置,帶讀者去看曆史暗流
2019年08月13日17:56

原標題:講座︱作家聞人悅閱:“間諜”是個裝置,帶讀者去看曆史暗流

為什麼叫“聞人悅閱”?作家聞人悅閱對類似的讀者提問似乎已經習以為常,因為這聽起來太像筆名了。“我沒有選擇,”她笑言,“這是我的本名,我姓聞人,名叫悅閱,在我懂事以前就已經被決定了。”她的父親聞人軍是著名的中國科技史學者,其對指南針的研究成果還曾被聞人悅閱化用到小說中。

聞人悅閱是紐約 Cooper Union 大學電機工程學士,紐約大學商學院金融碩士,理工科出身的她始終在筆耕不輟地寫小說。她曾被《聯合文學》評為20位“40歲以下最值得期待的華文作家”之一,曆年出版作品有小說《太平盛世》《黃小艾》《掘金紀》等。她的新作是一部84萬字的長篇諜戰小說《琥珀》,由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出版。

今年夏天,聞人悅閱在上海和香港分別召開新書分享會,與讀者分享創作過程中的點滴。在上海的思南公館,聞人悅閱和作家小白以“溯源”為主題對談,探尋小說的創作與考據;在7月份的香港書展上,聞人悅閱與媒體人梁文道共同討論了《琥珀》中的曆史鏡頭。

聞人悅閱(左)與小白(右)在上海思南公館對談

橫跨一個世紀的故事

《琥珀》的時間跨度從1927年到2010年,人物的命運跨越過去近百年的曆史,包括國共美俄的纏鬥,不同世代的愛戀情仇;也橫穿了三大洲約四十個城市,描寫了諸多曆史場景和人物。

聞人悅閱回憶道,最早有“琥珀”這個命題是在20世紀90年代末,她在紐約讀書時,有一些關於傳奇的聯想,想以二戰蘇俄失落的琥珀宮為引子,寫一個身在紐約的中國人的故事。

“2003年宋美齡過世時,她在紐約長島的住宅曾經開放參觀,我們那時興致勃勃地租了一輛車去看。如果不瞭解曆史的話那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大房子而已,瞭解曆史的話卻會生出許多感慨。那時我就想寫一個在紐約的中國人的傳奇,這是最初的契機。”聞人悅閱說。

因此《琥珀》開篇便是“紐約,2008”,一個華人政要名流齊聚的、94歲傳奇老太太的盛大葬禮。從這裏出發,開始了一個漫長的故事。

小說中,愛爾蘭歌曲《夏日的最後一朵玫瑰》扮演了一個特殊的角色。聞人悅閱表示,這首歌是主人公莫小嫻的人生寫照。莫小嫻出生在蒙古,在親人故去之後,14歲時獨自一人回到中原故土。1930年,莫小嫻在永登遇到蘇聯情報人員和美國傳教士,徹底改變了她的一生。永登是中國西北的一個城市,是一個產玫瑰的地方,那個城市的玫瑰叫做苦水玫瑰,芳香濃鬱。當時西北動盪,她的人生軌跡被時局所左右。一邊是被蘇聯情報人員看中要網羅旗下,一邊又經曆了年少時代影響了她一輩子的情感。從西北到莫斯科,從二戰諜都維也納到上海,從香港到冷戰時代的紐約,她為了生存在不同情報組織中間遊走,漸漸站到了一個特殊的位置,成為各方勢力之間的一座特殊橋樑。

作家小白表示,莫小嫻經曆了20世紀曆史上幾乎所有的重大事件,《琥珀》本質上是一部女性的成長小說。

梁文道在對談中說,莫小嫻更像是一個曆史的見證人與參與者。她經曆了很多曆史上重要但不為人知的戲碼,與很多人產生了交集。“她經曆了很多大時代,經曆了很多曆史上不斷上演的很重要、但不為人知的戲碼。經曆過見過這些戲的人,當時觀眾跟演員都不止她一個,但是到了後來,就只剩下她了,最後她也死了,玫瑰就謝了。”

他還認為,莫小嫻打破了人們以往對於“雙面間諜”的“壞”印象。莫小嫻作為遊走在不同情報組織中間的人物,卻不會給讀者一種“壞”的感受,這也正是莫小嫻這一角色的獨特之處。

聞人悅閱(左)與梁文道(右)在香港書展上對談

間諜、語言和橋樑

為什麼要寫間諜?聞人悅閱表示,最初沒有刻意要寫諜戰小說,只不過,莫小嫻的人生設定是個間諜。“我需要設置一個裝置,讓讀者相信自己能夠瞭解曆史的細節。這樣的裝置只能是間諜。許多事情,許多暗流,是只有在隱秘戰線上活動的人、情報組織人員才能看清楚的。”

在聞人悅閱看來,主人公莫小嫻是一個有特殊才能的人,“她是間諜,但因為她的語言天賦,人們也視她為橋樑。她承載了屬於時代的美好願望,我希望有才能的人得到憐愛珍惜。即便最壞的事情發生,我們還留有一座橋樑。”

莫小嫻遊走在不同的陣營之間,在四大情報組織之間展開危險的遊戲,她的特別之處在於各方勢力都不把她當作是一名普通的諜報人員,而是把她視作通往彼方的那一個特別的溝通渠道。時局把她推到了這樣一個位置,她在語言方面的特別才能是屬於她的特別武器。聞人悅閱強調,語言在書中有特別的象徵意義,是溝通必需的橋樑。同一種語言,使得彼此能夠互相明白,消弭爭端便多了一種前提。小說的本意也是寄希望於這樣的橋樑。

在卷首語中,作者這樣寫道:“我們跟著她(莫小嫻)走過二戰、內戰、冷戰,以及各種各樣的紛爭動盪,但寫分歧鬥亂始終不是這部小說的目的。大河流淌之處總有那些還沒放棄擺渡決心的人們,總有人希望搭起橋樑,然而總有人成功,有人失敗。因此,經過恐怕比結果重要,而書寫經過正是曆史小說不變的動人之處,文字就是那一座架起的橋樑。”

“橋樑是這本書的主題。”聞人悅閱說。她認為虛構人物是一種橋樑或者裝置,“曆史的河流仍然奔騰,把這些人物拿走的話,對曆史的發展毫無影響;但是有了角色,我們得以通過他們的眼睛,去看到曆史,看到他們的生活。”

琥珀和塵封的曆史

“琥珀”是書名,是書中尋訪曆史的少女的名字,也是關於主人公命運的一種隱喻。“琥珀封存了曆史的瞬間,我們看到了這些瞬間,但是發生過的已經湮滅了,我們看到了我們以為看到的故事。我們看到的曆史不一定是發生過的,後人看到曆史和真實有差距。”聞人悅閱說。

《琥珀》卷首語寫道:“琥珀塵封了曆史的瞬間,在漫長而善忘的流年之後,折射出當年曾經驚心動魄的光芒。然而那也不是曆史的全貌。確確實實發生過的,其實早已湮滅了。而曆史的可能性,本來就是誰也想不到的。”梁文道認為,琥珀在這本書的隱喻象徵是很多層的,我們看這本書時,就好像看到一段被凝結下來的曆史時光,卷首語是這本書要給大家傳遞的最重要的一個訊息。

小白在對談中表示,《琥珀》既有宏大的曆史架構,也在細微處複原了當年的曆史生活場景,既有骨骼,又有血肉。

聞人悅閱曾為了貼近小說中的城市,一一實地走訪。她在分享會上為讀者展示了書中提到的城市今昔對比照,例如恰克圖,曾經是重要的貿易城市,如今卻成了導遊口中的“農村”,讓她頗有感慨。“曆史的長河流動,有時候真是有許多說不清的意外,一個城市會變成什麼樣子?你一點想像不到。但是過去發生過的,把它用小說形式記錄下來還是蠻有意思的。”

《琥珀》中的一個考據細節也頗有來曆。那是瓢針式司南酌,莫小嫻的母親一族——蘇家流傳下來的信物。瓢針式司南酌是指南針的原始型態,聞人悅閱的父親聞人軍近年對司南形製和演進進行了梳理辨析,瓢針司南酌是既有文獻根據又有文物左證的司南複原方案。聞人軍關於指南針的最新研究成果2019年刊於《自然科學史研究》第38卷第1期。《琥珀》中蘇家祖先蘇秦與史上的鬼穀子有特別的淵源,司南酌因此是他們的家族信物。聞人悅閱表示,這一細節是致意父親長年從事的研究。“小說總是能夠給人一個面對現實和想像的空間。”聞人悅閱說。

《琥珀》,聞人悅閱著,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2019年5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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