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顏基義憶李佩:郭永懷去世後,家裡擺設幾乎沒動過
2019年08月10日21:42

原標題:對話|顏基義憶李佩:郭永懷去世後,家裡擺設幾乎沒動過

郭永懷去世後,屋裡的東西幾乎沒有動過,基本上一直是原來的樣子。

新京報訊(記者 張靜雅)原中國科學院研究生院黨委書記顏基義是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第一屆畢業生,也是“兩彈一星元勳”郭永懷的學生。

他和郭永懷的妻子李佩相熟於上世紀七十年代,但是直接的較多接觸是1978年之後在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研究生院,後來改名中國科學院研究生院(以下簡稱“研究生院”)。

顏基義向新京報記者回憶,1987年3月,他和李佩一起組團去美國,研究生院一些畢業生在美國的許多大學留學,他們知道李佩要來美國,專程從別的地方趕過來,就為了見她一面,並主動為她提供各類幫助。

顏基義表示,郭永懷去世後,屋裡的東西幾乎沒有動過,基本上一直是原來的樣子。

2019年6月,郭永懷事蹟報告會在濟南舉行,顏基義作為報告人之一參加了。

7月10日,原中國科學院研究生院黨委書記顏基義接受新京報記者採訪。 新京報記者 浦峰 攝

“和李先生一個組,我也沾光”

新京報:和李佩熟悉是從何時開始?

顏基義:我們之間較多的接觸是1978年在研究生院,尤其是1987年3月我和李佩先生一起到美國訪問。我們去的康奈爾大學,是李佩先生的母校,也是我當訪問學者的地方。全團六個人,又被分成兩個小組。我有幸和李佩先生分在了一組,加上一個周鳳仙,她負責聯繫和具體安排事宜。

別看李先生穿的素淨,人也瘦瘦小小的,但氣場卻很大。她與許多著名的華人學者都很熟悉。在訪問過程中深感這些華人學者對她都非常尊敬。至於研究生院的畢業生就更不用說,很多學生會在我們訪問的大學專門等著,並爭著為李老師安排食宿,甚至用車子將我們送到下一站。

我和李先生在一個組,我跟著沾了光。我記得,在康奈爾大學校方出面招待李佩先生與我們,地點選在了學校鍾樓上一個精緻的小餐廳。我在康奈爾大學呆了整整兩年,卻從來沒有機會來過這裏。可想而知,康奈爾大學對李佩老師的尊重

可以說,我們每到一處,無論是哥倫比亞大學、UCLA、斯坦福大學,還是加州理工學院,每到一處李佩先生總是大家關注的中心。即便在這種情況下,她的言語,她的姿態,總是那樣得體,彬彬有禮,令人歎服。更使我感動的是,她在談話中,時不時提到我,既不讓我受到冷淡,又讓我們訪問的主題,向有關學者和畢業生徵求研究生院下一步辦學的意見和看法得到體現。

對中關村大講壇,“每一件事幾乎親力親為”

新京報:對李佩印象最深的是什麼事?

顏基義:她81歲那年,她創辦中關村大講壇,從那以後我就參與進來,協助她做點事情。李佩老師每一件事情幾乎都是親力親為的。親自打電話邀請,親自安排人貼廣告(我就幹過不少),親自瞭解主講人的情況,親自主持會議,最後還親自總結,那麼大的年紀思路依然非常清晰。

據不完全統計,從1998年到2011年,李老師總共辦了600多場,這當中有多少工作量啊!

她請北大的程鬱綴教授來講解中國文學史。程教授的演講很受歡迎,聽眾都很希望得到他演講的文字版本。但是,程的演講都是沒有文稿的,怎麼辦?於是李佩先生就和我說:顏基義,你來把每次演講都整理成文字吧。我就按照她的要求,根據演講的錄音帶,一句一句地整理成文字版本。程教授的演講帶有很重的蘇北口音,這就給整理詩詞增加了不少難度。

為準確起見,我每次整理完之後,再請任知恕老先生核查一遍,再交由許大平負責將文字版本輸入成電子版本,最後才交到李老師手中。程教授講了三年多,我們的相關工作也持續了三年多。

千禧年之前,她辦了一次講座,把當時的八一電影製片廠的廠長王曉棠請過來了。演講到最後,聽眾紛紛要求王曉棠表演節目。王曉棠爽快地上了舞台,但是她卻說:“我可以給大家跳個舞,但是要求李老師和我一起跳舞。”

我們和李老師相處那麼久,從沒看過她跳過舞,也以為她不會跳舞。可是大家沒想到,李佩先生竟然笑著走上來,在王曉棠的帶領下跟著跳舞。

雖然李佩先生跳得不大好,但她努力地跟著節奏舞動,引得大家一直拍手叫好。這是我認識李先生這麼多年,唯一一次看她跳舞。王曉棠也激動地說,以後若要演電視劇,我來扮演李老師。

李佩(右二)與同事一起討論教學問題。 中國科學院大學官網圖

“郭永懷去世後,家裡擺設幾乎沒動過”

新京報:李佩先生和您說過“特樓”的事情嗎?

顏基義:李佩先生和我說過,不想搬走。我去過李佩先生家的次數已數不清了。她家裡客廳不大,樸素而又典雅,擺了很多報刊書籍,一旦發現有價值的內容,就拿到會上向大家推薦。她住的13號樓204室里一共有五個房間。

郭永懷先生去世後,屋裡的東西幾乎沒有動過,還是原來的樣子。在客廳里,東牆上掛著“床前明月光”的拓片條幅,南牆上是一張康奈爾大學校園的風景照。東牆下是一架鋼琴。

這幾樣東西都具有極其豐富的意義,每一樣物品,就是一個logo。它們既體現了中西文化的融合,又體現了科學與藝術的邂逅,這些都是整個特樓所共有的精神財富。

我曾在中科院力學所保留的郭永懷先生辦公室里看到他們從美國帶回來的兩本英文書,一本是貝多芬傳記,一本是弗羅斯特的詩集。由於經常翻閱,這兩本書都很陳舊了,上面還有李老師的字跡。我呆在辦公室那裡靜靜地閱讀,並從這裏思索著這個特殊家庭的精神品位,即那種從家裡到辦公室,都完美體現出來的、彼此一致的深厚情懷。

據我所知,李佩先生從來不彈琴,那是郭芹小時候彈的鋼琴,郭芹去世後就一直用一塊白色的織物覆蓋著。

李佩先生曾經帶領我們到北師大附中參觀錢學森紀念館,其中有一張錢學森和蔣英在康奈爾的照片。李佩先生一邊看一邊說:“這個照片是老郭照的。”當時我正站在李老師的身旁。因為紀念館里並沒有說明這張照片是誰照的,為此我們還專門對紀念館的講解員說,這是李佩先生說的,她是見證人,希望能夠補上照片的攝影者,也體現了錢學森和郭永懷之間不同尋常的友誼。

郭永懷先生不僅是位傑出的科學家,而且多才多藝。他喜歡攝影、詩歌、音樂,給自己畫的自畫像也極其生動逼真。時光雖然帶走了這一家人,但是他們留下的足跡及其所體現的高尚精神,依然縈繞在特樓里,成為永遠閃亮的“燈光”。我們都是這些“燈光”的受益者,更希望受益者的群體越來越大。

新京報記者 張靜雅

編輯 郭琛

校對 吳興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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