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徒行者2:諜影行動》:這次誰又臥了誰的底
2019年08月09日14:50

原標題:《使徒行者2:諜影行動》:這次誰又臥了誰的底

註:全文不涉及《使徒行者2》劇透

臥底是香港警匪片最常見的故事套路。這樣的套路之所以吸引人,主要在於這是一個“戲中戲”式的結構。觀眾不僅喜歡看到演員明星們在戲中的“真實”表演,而且更喜歡看演員明星們在戲中故意裝戲的表演。觀眾喜歡看劇中人怎麼樣從原來的身份偽裝成另外一種身份,在裝的過程中會遇到哪些險象環生的事情,到什麼時間偽裝做戲的事情會被人識破……在電影里,這樣的套路可以說是屢試不爽。其實不只是臥底模式的香港警匪片,但凡劇中人假裝成另外一種身份的電影,戲劇效果一般都不會差。過去幾十年,這種臥底模式的警匪片被香港電影人玩了又玩,可以說是花樣百出。每次以為快要接近詞窮,卻又總能另闢蹊徑又開新枝。

《龍虎風雲》:臥底在情與法之間的掙紮

林嶺東導演的這部老電影《龍虎風雲》雖不是最早的臥底故事的香港警匪片,但無疑是上世紀八十年代香港電影里最精彩的一部臥底電影。有時候會不由自主覺得,八十年代的香港警匪片裡面,吳宇森好比是李白,而林嶺東好比是杜甫,前者飄逸,後者內斂。同樣是周潤髮,在1986年吳宇森的《英雄本色》里是義薄雲天的小馬哥,而在1987年林嶺東的《龍虎風雲》里變成了卑微無奈的臥底警察高秋。

林嶺東的電影世界永遠是灰色的,做臥底的高秋,一邊面對的是無能的警局上線,和完全不顧臥底死活的警局上司,一邊面對的是李修賢飾演的重情重義黑道大哥。做臥底的警察一邊要假裝跟黑道大哥稱兄道弟,一邊要蒐集情報完成臥底任務,同時還必須承受出賣朋友帶來的良心譴責。《龍虎風雲》把其中的各種糾結展現得細緻精準,影片最後以相當悲劇的方式收尾。

《龍虎風雲》(1987),周潤髮和李修賢

在戲劇矛盾衝突方面,這部《龍虎風雲》可以說幾近完美。作為一部警匪片,片中對立的不僅是警察和悍匪,而是一個多元的立體結構。警察執法,悍匪犯法,然而與此同時,警察無情,悍匪有情。周潤髮飾演的臥底高秋如同掙紮在這隻網中的飛蛾般命運悲慘。有趣的是,兩年之後,在吳宇森導演的《喋血雙雄》(1989)裡面,周潤髮和李修賢的角色又做了一個對換。這一次李修賢飾演警察而周潤髮飾演殺手,二人演繹的是吳宇森的浪漫江湖,和林嶺東的《龍虎風雲》在風格上大異其趣。又許多年以後,荷李活的鬼才導演昆汀·塔倫蒂諾親口承認,他的第一部電影《落水狗》(1992)完全是抄襲自《龍虎風雲》。

《落水狗》(下圖)中幾個人拿槍互指的戲,實際抄襲自《龍虎風雲》(上圖)

《旺角的天空》:臥底完成任務後遭報復

《龍虎風雲》這部電影似乎一次把臥底故事的細膩精彩給講盡了,以至於日後的香港警匪片只是在故事上依葫蘆畫瓢,然後打打殺殺一通完事,比如成龍的《警察故事3超級警察》(1993)。同類影片中,陳木勝的一部遺珠之作《旺角的天空》(1995)在臥底故事上略有新意。這部電影的劇情好比是《龍虎風雲》的續集。任達華飾演的臥底警察把於榮光飾演的悍匪抓捕歸案,然而,這個悍匪脫獄後,對曾經出賣自己的臥底警察展開狠命報復……

《旺角的天空》里於榮光飾演的悍匪和任達華飾演的警察

《無間道》:黑社會臥底成了警察

許多年以後,一部《無間道》(2002)讓香港警匪片里的臥底故事再火一把,甚至“無間道”如今成了臥底的代名詞。關於這個三部曲無需多講,只說它在臥底故事上的兩個創新點:其一是開啟了一個雙臥底的故事模式,不僅有警察臥底到黑社會,同時還有黑社會派人臥底到了警察局,這個雙線模式在當時看相當有新意;其二,劉德華演的這條黑社會臥底到警局的故事線是三部曲的主線,黑社會臥底到警局之後,想要改變身份當一個真的警察,這也是一個很有新意的故事。

《無間道》里的劉德華

《知法犯法》:警察臥底成了黑社會

《知法犯法》(2001)電影海報

這部吳彥祖主演的《知法犯法》,估計看過的人不多。《無間道》講的是劉德華飾演的黑社會成員臥底到警局以後,開始真的想要當警察,為此不惜殺掉自己的黑社會老大;而這部《知法犯法》正好反過來玩,講的是吳彥祖飾演的警察臥底到黑社會之後混得風生水起,於是想要做一個真的黑社會老大,最後乾脆殺掉了自己的警察上線。

這是一部相當獨特的小成本香港警匪片,帶有強烈的黑色電影的風格。在2000年前後,曾經出現過一批黑色電影風格的香港警匪片,除了這部《知法犯法》以外,其他還比如《暗花》(1998)、《非常突然》(1998)、《野獸刑警》(1998)、《江湖告急》(2000)等。

《知法犯法》里臥底臥成了黑社會的吳彥祖

《黑白道》:臥底歸隊以後

在2006到2009年這幾年,導演邱禮濤把已經絕跡數年之久的幾種香港類型片一一撿拾出來並加以翻新,拍攝了《黑白道》(2006)、《人在江湖》(2007)、《降頭》(2007)、《性工作者十日談》(2007)、《三不管》(2008)、《性工作者十日談2:我不賣身,我賣子宮》(2008)、《LaughingGor之變節》(2009)、《同門》(2009)等一大批影片,這裡面其中有三部跟臥底有關。

《黑白道》講的是臥底警察完成臥底任務,重回警局之後的痛苦。張家輝飾演的警察在完成臥底任務之後,一方面遭受警局同行的疏遠,一方面又擺脫不了之前跟隨黑社會大哥花天酒地、醉生夢死的記憶,同時還要忍受背叛和出賣帶來的愧疚感。這部電影可以說是臥底故事的一個新視角。

《黑白道》海報

《變節》:雙重臥底

《LaughingGor之變節》講的則是黑社會成員臥底到警局,又被警局派回到黑社會臥底這樣一個雙重臥底的故事。影片採用多重線索交叉敘事,展現出香港B級片充滿活力的彈性與韌性。在一個足夠複雜的敘事空間里,《LaughingGor之變節》展示了背信棄義的黑社會組織相互之間赤裸裸的利益爭奪;而影片中的警局則更像是一個坐山觀虎鬥的勢力之徒,利用臥底挑起黑社會內部事端以謀取漁翁之利。作為一部B級片,《LaughingGor之變節》在把玩敘事遊戲的同時幾近價值真空,裡面沒有什麼兄弟情義,也沒有多少對於代表社會秩序的警局的肯定,相比之下似乎更像是一部不帶有多少感情色彩的黑色電影。

《LaughingGor之變節》海報

《同門》:最後的臥底

就情節緊湊來說《同門》比《LaughingGor之變節》還要更勝一籌。影片在故事架構方面有些“三一律”的傾向。一個黑社會頭目遭遇槍擊,引來其餘幾家黑社會頭目相互之間的猜疑和悸動。作為臥底警察的餘文樂在老大受槍擊之後被委以重任,於是身陷這一囹圄之中,既要完成警局任務蒐集到黑社會組織的犯罪證據,又要以臨時老大的身份周旋於幾個組織頭目中間,同時還要壓製想要為自己老大報仇的手下的暴力行動。

應該說,影片在開場設置了一個絕妙的格局。不過遺憾的是,以B級片見長的邱禮濤似乎無從把握如此複雜的一個情節敘事,以至於影片在後半段似乎有些倉促收場。幾個黑社會頭目頃刻間大打出手,警察到最後才趕來收拾殘局。

《同門》虎頭卻蛇尾,開局高過《LaughingGor之變節》整體卻又遜於後者。儘管美中不足,但這部影片畢竟還是為我們呈現出了久違的、原生態的香港電影文化,充盈著香港黑社會電影特有的那股地道的重口味。

《同門》海報

《使徒行者》:真假臥底

2016年的《使徒行者》同樣可以說是臥底故事的新花樣。由於警局丟失臥底資料,導致整個警局裡面沒有人知道外面哪些人才是真的臥底。影片前半段故意布下疑陣誤導觀眾,讓觀眾以為古天樂飾演的是臥底警察,張家輝飾演的是黑道大哥,古天樂臥了張家輝的底。中間反轉,原來張家輝才是真的臥底警察,而古天樂只是假裝臥底試圖利用警察力量來剷除異己。

《使徒行者》海報

這部《使徒行者》雖也還算是故事自洽邏輯嚴密,中間反轉玩得也可圈可點,但整體節奏有些過於平緩,缺乏強烈的戲劇衝突和火爆效果,其中所謂的兄弟情義也有點蜻蜓點水。整部影片多少有點像是TVB電視劇的精華版。

《使徒行者2》:這次誰臥誰的底?

《使徒行者2》海報

從預告片看,《使徒行者2:諜影行動》製作規模相當宏大。看劇情簡介,這又是一部有關臥底的故事。各方面看,至少應該不會比上一部《使徒行者》差。在上一部裡面,文偉鴻這位新人導演表現的有些文藝氣有餘而江湖氣不足。鑒於香港警匪片的盛世不再,以及香港電影人才的青黃不接,還是先去電影院捧個場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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