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安澤:一個最接近於挑戰特朗普的華裔男人
2019年08月08日10:25

  原標題:特稿|那個最接近於挑戰特朗普的華裔男人

  7月31日晚8點,底特律福克斯劇場,2020年美國大選民主黨全國辯論現場——10名競選人在這裏短兵相接。

  “民調顯示,對於民主黨選民而言,他們最看重的是一個能夠擊敗特朗普總統的候選人。而根據現在的民調,選民認為最有可能實現這一目標的競選人是副總統拜登。為什麼說他們錯了?”

  主持本場辯論的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主持人將這個問題拋給了楊安澤——10名競選人中唯一的華裔。問題剛問完,與楊安澤隔了一個位子的拜登轉過頭,微笑著望向他。

  “我正在建立起一個聯盟,其中包括當初投票給特朗普的選民、無黨派人士、自由派和保守派,以及民主黨的溫和派和進步派。我相信我是能夠擊敗唐納德·特朗普最合適的候選人。”楊安澤回答。

  “因為特朗普的反面就是一個喜歡數學的亞裔華人。”他補充道。

  台下頓時傳來一片由掌聲、笑聲和歡呼聲混雜在一起的巨大聲響。

  在這場美國最高級別的政治競賽中,默默無聞的華裔競選人楊安澤終於迎來了他在全國舞台上的“高光時刻”。

  一個月前,在民主黨2020年大選首次電視辯論中,作為美國曆史上第一位登上這個舞台的華裔,楊安澤交出了一份尷尬的答卷——在所有20名競選人中,他的說話時間最少,僅有2分50秒,尚不及發言時間最長的前副總統拜登的“零頭”。

  首場辯論結束後,楊安澤的支持者們和媒體專家一致認為與其他咄咄逼人的競選人相比,他顯得“過於安靜”,除了脖子上沒有打領帶,他幾乎沒讓人留下什麼印象。

  倒是支持者們在辯論結束後在社交媒體上披露的一個意外消息使他成為了第二天媒體報導的熱門:在楊安澤想要發言的時候,發現自己的麥克風遭到了“靜音”!

  主辦方MSNBC電視台迅速否認了這一說法。但這並沒有平息楊安澤支持者們的憤怒,而是將其視作是美國主流社會對華裔的又一次“公然歧視”。

  作為一個從一開始就不被人看好,“缺錢、缺人、缺經驗”的政治菜鳥來說,楊安澤已然創造了一個華人在美國參政的里程碑——他每往前走一步,都是一個此前從未有華人涉足過的領域。

  7月31日,當楊安澤再次登上全美辯論舞台的時候,他的目標既簡單又艱巨——只有獲得更多的支持,更高的知名度,他的總統競選之路才有可能在秋季繼續向前。

  他能做到嗎?

楊安澤在第二場辯論
楊安澤在第二場辯論

  初戰失利

  楊安澤競選團隊的第一個目標,是登上民主黨第一次全國電視辯論會的舞台,讓從來不知道他的美國人在Google上搜索“誰是站在前副總統拜登身邊的那個華裔男子?”

  這個目標在6月28日實現了——雖然他當晚的表現讓大多數支持者感到失望。

  住在美國中部密蘇里州的張冰那天早上四點多就起床去趕飛機,回憶起那天的經曆,他仍感到興奮莫名。

  “我渾身都是‘楊幫’(YangGang,楊安澤支持者的稱呼)味兒!頭戴MATH帽(楊安澤競選口號之一的首字母縮寫:Make America Think Harder 讓美國更認真地思考,也有用數字說話的意思),西裝外套上別有MATH徽章,背包上有兩個Yang- 2020的徽章。我相信他會是美國下一位總統,他是我的偶像,華人的驕傲。”他說道。

  2020年的美國總統大選,民主黨競選人史無前例的達到了23人,競爭空前激烈。

  當晚的辯論會,每個競選人的團隊只被分到20張入場券。作為早期的“楊幫”領袖,張冰有幸獲得了一張入場券,得以到現場觀摩。

  當晚每逢楊安澤講話的時候,已年過半百的張冰都會興奮地扯著嗓子高喊他的名字,直到喉嚨沙啞。

  縱觀整場辯論,首次在這樣一個全國性的政治舞台亮相的楊安澤在大多數時間里像一個“乖學生”一般,站在一群急於表現自我的資深政客當中不知所措,既不知如何插話,也沒有主動表達。他事後也承認,自己並不習慣於這種“直接粗暴”的辯論形式,看著身邊兩個競選人唇槍舌劍你來我往,感覺好像在看兩個人“打乒乓球”一般。

  第一場辯論後即宣佈退選的競選人加州聯邦眾議員艾瑞克·史沃威爾(Eric Swalwel)就表示,站在那個辯論舞台上讓人感覺“既孤單又壓力巨大”,“彷彿所有人都在針對你攻擊。”與其他久經沙場的政壇老手相比,缺少經驗的新手楊安澤顯然吃了虧。

  而沒有什麼知名度的他也難以引發主持人的提問熱情,在辯論進行到第14分鍾的時候,他才被問到第一個問題:“聽說你要給每個美國成年人每月發1000美金,這是真的嗎?”

  在現場的張冰注意到,整場辯論中除了楊安澤,沒有人遵守發言時間的規則。而在當晚僅有的幾次“指定發言”時,楊安澤顯得有些拘謹,而且每次都在限時內用較快的語速答完問題, 甚至有一次沒有用完時間,主持人還感謝了他。

  直到最後的結束陳詞,楊安澤才簡潔明了地將他的競選主題和理念介紹給觀眾,強調自己“不要左,也不要右,要前進”的口號,引起了現場一些掌聲與歡呼。

  當晚辯論結束後,在和支持者的見面會上,楊安澤解釋了沒有戴領帶的原因是為了表現更真實的自己,也是在這裏,他透露自己幾次想發言,結果麥克風卻不回應的“技術故障”。這一言論隨後被他的支持者發佈在社交媒體上,“LetYangSpeak”(讓楊說話)第二天成為了推特上的熱門標籤,引發了一陣不小的“風波”。粉絲們隨後進一步指出,此前MSNBC甚至不把楊安澤的照片放在介紹辯論的官網上,有故意歧視之嫌。

  儘管MSNBC第一時間否認他們關了楊安澤的麥克風。然而當晚另一位發言時間較少的競選人隨後也表示遭遇到了相似的“封麥”問題。值得一提的是,當晚在直播中的確出現了好幾次明顯的麥克風事故,甚至一度導致辯論被迫中斷。

  美國亞裔民主黨俱樂部主席羅玲是希拉里2016總統競選的亞裔骨幹。她也是當晚辯論會現場上千名觀眾中為數不多的幾位華人觀眾之一。

  羅玲感歎,“我們華人的力量太弱小了!楊安澤的出現已經創造了華人的曆史,將會大大提高華人的政治地位和鼓勵更多的華裔參政。但他的道路註定是曲折的,會有更多的險阻和挑戰。此時此刻,他最需要我們華人團結起來和其他美國人一起來支持他。”

  為了安撫受傷和憤怒的支持者們,楊安澤在次日發推表示,“對於那些特意觀看辯論支持我的人來說,我感覺很糟糕,因為我沒有爭取到更長的螢幕時間。我會做得更好,並很期待在7月(以及之後)的辯論!”

  對於楊安澤的表現,美國大選關鍵搖擺州愛荷華州華人協會主席、資深華裔政治活動家燕曉哲認為,“他身上有亞洲人的謙遜,卻少了些歐美人的犀利。 ”

  “中國有句俗話說:好酒不怕巷子深。但是在美國,如果你不去主動兜售自己的觀點,沒有人會知道你。華人傳統上往往比較謙遜和內向,不喜與人爭論,表達自己的觀點。這在楊安澤身上可以看出來。”他說道,“但是在辯論中,適當的‘攻擊性’並不是負面的,比如說對其他競選人的政策進行一定程度的建設性批評,可以為觀眾們提供對華裔不同角度的觀察。”

  儘管還有很大的改進空間,燕曉哲認為,楊安澤的參選對於美國500萬華人來說,已經是一個巨大的成就和勝利。

  燕曉哲認為,即便是在美國華人當中,目前支持楊安澤的人仍是少數,大部分華人還在觀望或是不支持他 。

  “美國華人有一大特點,就是喜歡封閉在自己的小圈子裡,不願意走出去。很多華人覺得政治和自己無關;其實華人不明白,政治首先是利益,也關乎權力,而權力產生利益。華人總說自己受到歧視,其實是我們先歧視美國社會。”燕曉哲說。

  1990年代初來到美國的燕曉哲,總愛說自己耽誤了12年才開始瞭解美國政治 。當時在愛荷華州立大學讀社會學的他,因著受到同學的影響陰差陽錯地走上了關注美國大選政治的“歧路”。

  2003年,燕曉哲創立了美國總統青年領袖計劃,立誌讓更多華人青年對美國政治和社會有第一手的瞭解 。從那年起,他開始參與到曆屆美國大選的愛荷華州初選中。因為愛荷華州在美國大選中獨一無二的位置,他幾乎面對面接觸過自2003年以來所有的美國總統競選人,成為了當地華人中的“總統競選專家”。

  “在參與政治和公共事務上面,我們華人中的‘熱血少年、中年、老年’,太少太少了 !”燕曉哲歎道。

  “楊安澤肯定不是華人中最優秀的,但是他願意走出來,他是我們可以找出來的人當中最優秀的! ”他說。

CNN辯論會現場
CNN辯論會現場

  49街辦公室

  孫曉光是今年元旦正式加入楊安澤競選團隊的。

  2019年1月1日,60歲的孫曉光暫別西海岸的家人們,獨自一人從加州飛到紐約。在曼哈頓中城第49街的一間小公寓內,成為了楊安澤總統競選團隊的第七位成員——也是迄今為止團隊中唯一的華裔。

  “這裏原先是楊安澤母親的住所,後來成為了我們的競選總部,也是我的臨時住所。” 他回憶道。

  這個已經年逾耳順的男人說,自己每天在紐約睜開眼睛的第一反應就是想笑,後悔應該更早來這裏“打仗”。此前,在加州政治圈里摸爬滾打了數十年的他競選過市議員、做過別人的籌款經理,是少數積極參政議政的華人之一。用他自己的話說,“幾乎為所有目前美國政壇的華裔政客募過款。”

  1月的紐約仍是寒意逼人。穿過熙熙攘攘的時代廣場,迎著清晨的寒風,孫曉光每天都會在39街拐角的小咖啡店買一杯咖啡後再上樓。辦公室的自動咖啡機是1月底才有錢買的。

  那時候的辦公室空空蕩蕩,只有五個摺疊辦公桌——每張桌子不過兩個飛機靠背上小桌子那麼大——分別坐著競選經理、負責社交媒體、總務、日程、政策和籌款的他。在他加入之前,團隊的平均年齡剛30出頭。

  辦公室的牆上貼著幾張針式打印機印出的競選標語,最引人矚目的是那張——“A longer shot than long shot — Quoted from New York Times”(一個機會極其渺茫的競選人——摘自《紐約時報》對楊的專訪),不知是用來自嘲還是自勉 。一面簽字牆上稀稀拉拉分佈著一些誰都無法辨認的到訪者簽名。

  每天,楊安澤騎著自行車,送孩子到學校後就會來到49街的辦公室,和大家一起絞盡腦汁討論如何才能吸引起更多人對他的關注。那個時候,儘管他已經宣佈競選一年多了,許多人仍從未聽說過他。甚至在競選總部的大樓里,經常會發生如下尷尬的對話。

  “你好,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是楊安澤,我在競選美國總統。

  “哦,真的嗎?呃,祝你好運。”

  “謝謝。”

  在那段日子裡,只要有人要見他,他們就馬上出發,畢恭畢敬在只有一個人的“電視台”接受採訪,在雪地裡來回找門牌號,希望不要遲到,到街邊咖啡店見陌生人。許多拜訪都是毫無意義的。“我和楊安澤總是開玩笑說,總有一天人們會認出你的。”孫曉光說。

  轉折點出現在1月下旬。楊安澤經朋友介紹上了著名脫口秀主持人Joe Rogen的聊天節目,長達兩小時的訪談被上傳到youtube上後被觀看了上百萬次,至今,支持者們仍推薦這是一個“必看”的採訪,許多人因為這個採訪改變了對楊安澤的看法。

  彷彿是一夜之間,互聯網上開始湧現出一大批楊安澤的支持者,這些人以中青年知識分子為主,他們當中的死忠粉絲,成為他的支持團體“楊幫”的早期領袖。自此,楊安澤的競選開始逐漸進入到美國主流媒體的視線。

  4月,CNN 為幾位競選人舉辦了市政廳選民見面會,這是楊安澤競選的第二個裡程碑。當天節目錄製完後,楊安澤和他的團隊們還在喝慶功酒的時候,網上捐款已經掀起了一陣狂潮。“小額捐款每天都在創紀錄,平均每人17美元,這股熱潮將楊安澤的競選帶出了瀕臨破產的‘黑暗時刻’。”孫曉光回憶道。

  截止到目前,楊安澤已經收到了超過兩百萬美元的捐款,絕大部分來自普通民眾的小額捐款。儘管和其它明星總統競選人相比還有很大距離,但是作為非建製派競選人的代表,並有熱情如火的“楊幫”粉絲支持,楊安澤的競選在一點一點積聚著能量。

楊安澤(右)與孫曉光在打籃球
楊安澤(右)與孫曉光在打籃球

  騙子還是華人的驕傲?

  一年前,幾乎沒有人知道楊安澤是誰。

  一年後,知道他的人分化成了兩大陣營。少部分成為了他的忠實支持者,而更多人則會禮貌地對他“付之一笑”後走開,更為激進的,會稱他是一個瘋子,或者是一個騙子。大部分人都認為,他走不了多遠。

  確實,就連楊安澤自己,可能也沒有想到能走這麼遠。

  在2018年3月第一次採訪他的時候,楊安澤告訴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競選美國總統從來不是他的夢想。而在今年4月,澎湃新聞在紐約再次採訪他的時候,他看上去顯得信心滿滿。

  在他2018年出版的《對普通人的戰爭》一書中,楊安澤描述自己曾是一個在紐約上州長大的“瘦小”的亞裔男孩,經常被人嘲笑和戲弄的童年使他後來產生出一種自發關注“受排擠邊緣人士”的同情心,這無形中也引導了他日後一生的追求。

  從許多方面來說,楊安澤是美國主流社會心目中對“模範族裔”華人認知的一個典型代表。1975年他出生於一個華人知識分子移民家庭,父母在加州伯克利大學讀博士時相識,曾在通用電氣和IBM做工程師的父親有過65項發明專利——這成為他後來在辯論會上用於證明移民對這個國家貢獻的時候常提到的例子。

  從一所全美頂級的私立高中畢業後,楊安澤拒絕了斯坦福大學的錄取通知,去了美東的常春藤大學之一布朗大學讀經濟和數學,後來又在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取得博士學位,畢業後順利進入頂級律師事務所工作。在哥倫比亞大學他認識了自己日後的妻子,兩人在2011年結婚,育有兩個男孩。

  選擇去競選總統絕非是一個像楊安澤這樣背景的美國華人會做出的“正常”選擇。在他的書中,他解釋了自己的心路曆程:曼哈頓的工作經曆讓他發現,自己並不喜歡這種“精英人士”的工作方式,於是他選擇了辭職,開始了創業之路。

  在華爾街的互聯網公司里創業失敗多次後,他終於賺到了第一桶金。2011年,楊安澤賣掉了自己經營的教育培訓公司,再次創辦一家非營利機構,而這次一次創業的經曆,直接導致了他日後產生競選總統的想法。

  在他的書中,楊安澤詳細描述了自己在過去7年中因工作原因,廣泛而深入地同時接觸了美國東西海岸高科技發達地區和中西部地區後受到的巨大沖擊,並因而生發出的思考。書中用大量的事實和數據描繪了他所看到的“另一個美國”。

  儘管頂著全球第一大經濟體,世界上最發達的國家的盛名。過去幾十年,美國國內的貧富差距正在變得越來越大,許多美國人不再擁有父輩那樣的發展機會和生活質量。在全球化浪潮和自動化技術迅猛發展的雙重夾擊下,中低層人群的狀況正在快速惡化。

  與許多人認為的不同,全球化並非美國藍領工作機會的頭號殺手,自動化對工作機會的吞噬速度,是全球化的四倍。這兩大因素加在一起,帶來了美國勞動參與率的下降。僅從2000年到現在,美國就失去了950萬個工作機會,其中包括超過300萬個製造業工作崗位。

  而這些藍領失業人口中成功通過再就業培訓找到工作的比例只有不到15%,大部分人靠領救濟過日子。楊安澤認為,特朗普在2016的當選正是美國社會所面臨嚴重問題的表現。特朗普利用了這一機會,卻沒有能夠給出正確的“解藥”。

  基於這樣的認識,楊安澤提出了“人口自由紅利(Freedom Dividend, 又稱為“普遍基本收入”,Universal Basic Income, UBI)”的解決方案。他主張給所有美國成年人每月無條件發1000美元,而經費的主要來源將通過向在新的工業革命中獲利最多的互聯網大企業徵稅而來。

  而對他的大多數批評和質疑,都集中在這一旗艦政策上。在他的書中,楊安澤詳細闡述了自己的政策理論基礎和形成的過程。

  他解釋,不同於福利,UBI實質是一個因為貧富差距讓底層失去希望的情況下,推動經濟改革的資本主義2.0改良版本。

  他還指出,從十八世紀的美國國父托馬斯·潘恩、到1960年代的馬丁·路德·金博士、再到今日矽谷巨頭微軟創始人比爾·蓋茨、臉書總裁朱克伯格、特斯拉電車創始人馬斯克,都在不同場合表示過支持UBI。在尼克遜政府期間,國會差點通過UBI法案。奧巴馬總統離任前也提到過自動化和全球化對社會的衝擊,並指出美國在可以預見的未來將進入對UBI的全面討論和實踐。

  這些解釋顯然並不能打消大部分人對這一理念的“深度懷疑”。讓懶人不勞而獲,會打消人們工作積極性,造成通貨膨脹…等等諸多疑問經常被他的反對者們所提起。

  楊安澤的支持者則認為,UBI是在機器淘汰人工的大時代來臨之際,建構的一個高科技技術通達人性關懷的橋樑,避免享受科技暴利的公司和資本過度過快地消費美國普通民眾的基本生活,製造社會結構性崩潰的危機。這一理念能否被大多數人所接受,目前看來仍有很長的路要走。

楊安澤在俄亥俄州向當地居民演講
楊安澤在俄亥俄州向當地居民演講

  第二場辯論:“已然脫穎而出”

  就在第二場辯論開始24小時前,楊安澤又收到一個壞消息。

  在美國民主黨全國委員會(DNC)發來的一封電子郵件中,他被告知可能失去參加下一次辯論的機會。根據新的規則,9月開始的秋季辯論門檻將大幅提高:如果在8月底前不能同時滿足擁有13萬名捐款人和4項被認可的支持率超過2%的民調兩個條件,那麼競選人將無緣參加第三次電視辯論。

  原本,楊安澤的團隊已經順利達到了晉級9月下一輪辯論的條件。在7月30日發給他支持者的一封郵件中,競選團隊興奮地宣佈楊安澤已經提前滿足了晉級9月辯論的條件——然而僅僅不到24小時後,DNC總部的一份郵件稱其中一項民調不符合要求——給楊安澤團隊和支持者們的熱情潑上了一盆冷水。

楊安澤在西雅圖的競選活動
楊安澤在西雅圖的競選活動

  7月31日,在密歇根州底特律舉行的第二場辯論開始前,他在發給友人的一封郵件中說道:

  “我覺得很遺憾的是,這些辯論的動機並不是為了表達並捍衛他們偉大的思想,將自己與其他所有人區分開來。也許我明天會就此說點什麼。”

  第二天晚上,他在辯論中向全美國的觀眾們這樣說道:

  “你們知道在上一次辯論之後媒體不停地談論我的是什麼嗎?不是我在全國民意調查中是同台人中排名第四這個事實,而是我沒有系領帶這件事。

  “我們沒有談論未來的自動化,包括密歇根州將失去數百萬製造業工作這個事實。我們在這裏化好妝,準備好了攻擊用語,扮演著電視真人秀中的角色。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選出了一位真人秀明星總統的原因之一。

  “我們需要極其專注地面對當今真正的挑戰,比如美國最常見的工作崗位可能在十年內不再存在,或大多數美國人無法支付日常賬單這樣的問題。

  “這不是向左,不是向右,而是向前。這就是我們將如何在2020年擊敗唐納德·特朗普的辦法。”

  在第二場辯論中,楊安澤依然是發言時間最少的競選人——儘管從不到3分鍾提升到了8分多鍾,他依然是少數幾個沒有主動攻擊別人的競選人——然而外界對他的認可卻有了大幅提升。

  在移民、全民醫保、氣候變化、種族鴻溝、外交和男女平等等多個話題上,楊安澤均發表了自己的見解,而每一次發言,都巧妙地將之和自己的主要政策聯繫在了一起。

  《紐約時報》評論員查爾斯·M·布勞恩(Charles M。 Blow)認為,楊安澤的出現改變了人們對問題的思考角度。他似乎總是從不同的角度,從更高的知識和邏輯層面來回答問題和闡述他的方案。簡短,簡潔,卻異常清晰。

  儘管並不同意發1000美元的主張,布勞恩並不掩飾他對楊安澤的讚賞,“當我看到這個人——誠實而不張揚——被身邊的‘政客和投票觀察者們’圍繞著時,在那些總是想掩蓋真相併不斷變換說辭的人,那些被太多個人野心所消耗的人當中,他已然脫穎而出。”

楊安澤在募款會上和華人支持者合影
楊安澤在募款會上和華人支持者合影

  楊安澤目前尚未出局。他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去爭取到最後一個符合要求的民調。如果他能做到,就能和人數更少但是更強大的競選人一起留下參加秋季的辯論。但即便他的競選到此為止,他已為美國華人的從政之路立下了一座里程碑。

  楊安澤的支持者張冰喜歡引用美國人類學家瑪格麗特·米德(Margaret Mead)的一句話來總結自己這一年多來的心路曆程。

  “從來都不要懷疑一小股有思想和意誌的公民能夠改變世界;事實上,世界就是他們改變的。”

關注我們Facebook專頁
    相關新聞
      更多瀏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