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桌|毛時安蕭海春廖昌永:中國藝術如何真正走出去
2019年08月08日08:18

原標題:圓桌|毛時安蕭海春廖昌永:中國藝術如何真正走出去

“中國藝術走向世界,有些東西其實是要堅守的,還是要注重中國文化的特色與傳承性。”近日於上海靜安文化館靜劇場登場的“藝道大咖”系列訪談第一期上,上海文藝評論界、書畫界和音樂界的三位代表人物——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副主席毛時安,知名山水畫家蕭海春,知名男中音歌唱家、上海音樂學院院長廖昌永就東西方藝術的理解及中國藝術如何走出去談了各自的體會。

“藝道大咖”活動現場
上海音樂學院院長廖昌永

廖昌永說,很多年之前一直唱西洋歌曲,那個時候不論是參加比賽也好,還是演出也好,國際比賽拿了第一名,但是心裡總是感覺有一些不滿足,“包括那時候在國際比賽當中,我們必須要唱德文的,俄文的,但是沒有中文的,在國外唱歌劇最多是唱德文的,意大利文的,我就在想什麼時候能一起唱中文,後來在國際演出上,我給自己有一個要求,一定不能少於三分之一的中國作品。我記得我是在1990年代末期在挪威,10場音樂會裡面有一半是中國歌曲,到最後大家都認識我。我說你為什麼要跟著我,他說你實在唱的太好了,不但是你西方音樂唱的好,而且你們中國作品太好聽了。我們到國際上去唱歌,一定要在國際上去弘揚傳承,那時候有那麼多人喜歡我們的中國詩詞與中國歌曲,我特別高興。今年年初的時候,我策劃了一個中國古典詩詞與書畫中國藝術的音樂會,是在日內瓦聯合國總部,5月份在維也納總部,大家看到這個音樂會之後,可以通過繪畫和書法來瞭解中國的文化,就是相互相承的,我們做了4場音樂會之後,場場爆滿,大家對中國的古典文化喜愛之極。所以藝術是沒有高低之分的,只要是美的,大家都會喜歡。”

演唱中的廖昌永
毛時安

在毛時安看來,文化,既有人類共同性的東西,也有民族和地域的特性,中國藝術想要走出去,首先需要瞭解中西方美學的差異。他說:“西方美學從古希臘羅馬開始,藝術是現實世界的模仿,現實世界是理念的模仿。中國美學叫詩言誌,想要表達內心,不行就歌唱,就舞蹈,有表情的表現。其中,中國畫和西方畫的最大不同在於,西方畫講究術的精確。中國畫講究氣的混沌,不講精確。中國人對自然山水的審美是人類最早的,魏晉南北朝就有了。西方沒有山水畫的概念,只有風景畫。山水畫都是經過了畫家自己心靈改造之後的自然,而風景畫基本上是以準確表現出的。比如漢武帝與霍去病墓前的雕塑很準確,西方則是維納斯的雕塑。霍去病墓前的雕塑就是講征服匈奴,他講究氣的混沌,很壯觀,“所以中國畫第一條就叫氣韻生動,中國畫不但要像,也要畫得看起來不像,實際上非常像,這才是高手。”

霍去病墓前的漢代雕塑
書畫家蕭海春

對比中西藝術中的風景,蕭海春認為,西方油畫作品呈現的有自然風景,但中國的山水畫不像西方,那並不僅僅是風景,“作為美學表現的圖式,中國人不是坐在一個地方看一個自然,而是通過行走不斷觀察山川的變化,包括四季的變化。還有,一個人跑到很遠的地方,就想念家鄉的山,成為一種鄉愁。中國的山水不是風景畫,最大的差別在哪裡呢?我們看《溪山行旅圖》,那是表現的非常突兀的大山,看上去有一點像西方的風景,有一點像西方繪畫的視角。以我的推理,應該是聯幅的一幅畫,不是單獨的一幅畫。他們說,西方人認為我們中國的繪畫不科學,這是有它的道理。可是藝術怎麼可以科學?因為西方如果要把物象表現出來,要非常準確。 中國山水是心中的丘壑,我們看很多山,根據我們美學上的所知,結合起來,整合成理念的東西。比如說《溪山行旅圖》直接就頂在你眼前的大山。宋代的繪畫,山水畫起步非常紮實的,那是基礎性的典範。我們那時候也有對自然的模仿,但這種模仿,不是直接的,而是組合性的模仿。這張畫,北方的山貌跟我們南方完全不一樣。所以這一張畫就是說,雖然畫離你很近,但是你按照西方人的角度,畫面的極大部分,主峰下面的山頭,包括有瀑布、山水,全部都在包容之間,是一個很大,一上一下,一左一右的包容。從西方的世界來看,是做不到這樣的。所以說中國人對自然的選擇,是要通過中國人對自然理念的選擇,所以他畫出來的東西既像,又不像。”

《溪山行旅圖》

蕭海春認為,中國畫非常注重人格,《鵲華秋色圖》是元代趙孟頫最大鄉愁的反映,因為如果是對自己的國土,對自己的家鄉,沒有故土深深的懷念,就不可能產生鄉愁。所以中國的詩詞裡面,絕大多數人都有很濃厚的鄉愁,情感有非常真摯的流露。這個圖也是對他自己,他對宋朝的文化,包括山水有一種懷念,所以他這張畫不好解釋。就是真與幻之間做了一個平衡,所以這張畫是非常偉大的風景畫,“中國山水畫還有一個很大的特點,它沒有開始,沒有結束。你看油畫有一個框定的東西。我們中國的山水畫主要是長卷,它就是一個人對自然大的概念上的一個理解,通過各種不同的挪移法,如果通過節奏來表現。”

《鵲華秋色圖》

毛時安特別提到,中國藝術在向西方的傳播過程中,要特別注意對方的接受,但又不能拍馬屁。他舉例道,“我們現在有一批中國人改編的外國作品,在國外演出時非常轟動。像我們演出的芭蕾舞劇《簡·愛》,在英國演出以後,引起非常大的反響。主角是簡·愛,但我們這個改變,完全按照現代中國人對《簡·愛》的理解。英國人也覺得這個視角特別新。也有很多文藝創作節目,講的就是中國故事。我們的中國故事里,有人類關心的共同的東西,比如說朱鹮從古代到今天怎麼瀕臨滅絕,又怎麼在新的時代獲得重生。我們中國現在把朱鹮經過人工的搶救故事講到國際舞台上,在日本巡迴演出時甚至改變了中日關係,因為這個朱鹮是日本的國鳥。”毛時安認為,上海的文藝工作者們在中國藝術走向世界這方面做出了極大的努力,不僅僅讓國外瞭解我們的中國文化,更重要的是通過我們的表演,瞭解我們的中國藝術家,中國年輕人的精氣神。“我們走出去不僅僅傳播文化,而且傳播我們的時代,我們的形象,我們的精氣神。因為走出去的時候,難免會遇到誤解、不理解,那麼文化是最好的橋樑。”

“中西兩種文化要相互瞭解,的確存在一定的困難,也不是說我們中國人看西方的東西天生就看得懂。”廖昌永說。在他看來,文化是需要相互瞭解、相互交流的,通過作品來講我們對故土的思念、熱愛。其實中西方文化也還是有相通的,“我們中國畫有長卷,外國有套曲,這些套曲在講一個一個故事,我們的畫就是移步換景。”

芭蕾舞劇《簡·愛》

廖昌永說:“如果開音樂會,當把意境和畫境結合在一起的時候,就會相互補充。以前我在做學生的時候,我的老師跟我說,我們學音樂的人,第一步看山是山,看水是山。第二步,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第三步,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周小燕老師曾告訴我,‘你一定要在外國唱外國歌,征服外國人,要在中國唱中國人的歌,讓中國人喜歡你,這是第一步。第二步,你要讓外國人熱愛中國歌。最壞的是在外國唱外國歌,蒙外國人,在中國唱中國歌,蒙中國人。你一定要做到在中國唱中國歌,讓大家喜歡你,在外國唱中國歌,讓大家喜歡你。’所以後來我們要帶著中國的古典美學、中國的詩詞等等帶出去。通過作品來講我們對故土的思念、熱愛。其實中西方文化還是有相通的,我們中國畫有長卷,外國有套曲,這些套曲在一講一個故事,我們的畫就是移步換景。他們的套曲跟我們的長卷可以說是一樣的。像小說《紅樓夢》有多少個人物,西方的小說裡面在那個時代少有這樣的。我們的人物錯綜複雜,但是每個形象都很清楚,從音樂角度講就就是交響樂。”“藝道大咖”活動嘉賓與主辦方合影

據悉,此次“藝道大咖”系列訪談活動由上海市靜安區文化和旅遊局指導,上海新晉界文化發展有限公司與上海靜安文化館主辦。該活動作為“靜安區文化發展專項資金”項目,由上海新晉界創始人米雪擔綱出品人與主持人,知名文藝評論家毛時安出任學術指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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