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家布萊恩·麥基辭世,曾主持BBC最火爆的哲學節目
2019年07月31日17:28

原標題:哲學家布萊恩·麥基辭世,曾主持BBC最火爆的哲學節目

上世紀70年代,BBC在黃金時間播出一檔名為《思想家》的節目。布萊恩·麥基在節目里與15位當時著名的哲學家進行對話,探討專業話題。這檔火爆的節目及其衍生的書籍,至今仍是許多人的哲學啟蒙物。當地時間7月26日,麥基於英國牛津辭世,享年89歲。

作者:葛格

據《衛報》等媒體的消息,英國當地時間7月26日,布萊恩·麥基在牛津海丁頓

(Headington)

的聖盧克醫院

(St Luke’s Hospital)

逝世,享年89歲。麥基所在的牛津大學沃夫森學院,於當天發佈了訃告,確認了這一消息。

麥基在沃夫森學院的同事亨利·哈迪

(Henry Hardy)

在訃告中提到,麥基的一生“很難用單一的標籤進行總結,但他最為不朽的成就是以一種精彩的方式向非專業人群解釋哲學。”麥基不會去壓縮或者簡化內容,他只是平靜、清楚地解說,讓大眾理解哲學,並對其產生興趣。

麥基擁有很多身份,他既是哲學家、學者,也是電視名人,早年當選過國會議員,還出版過小說。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在他主持的三檔BBC廣播和電視節目中,麥基讓人們相信,看似遙不可及的哲學領域專業話題,也能夠在對話中以不折損內容質量為前提,儘可能清晰明了地傳達給大眾,讓人們理解甚至對哲學思考產生進一步的興趣。

其中一檔節目《思想家》在播出後,節目內容被整理成書。這檔火爆的節目及其衍生的書籍,至今仍是許多人的哲學啟蒙物。該書的中文譯本於1987年由三聯書店出版,後又於2004年推出了第二版。麥基晚年獨自居住在英國牛津的一家養老院中,唯一的女兒生活在瑞典。

布萊恩·麥基。圖片來源:《衛報》

《思想家》節目製作於麥基擔任國會議員期間

布萊恩·麥基於1930年4月12日出生在倫敦東部霍克斯頓的一個工薪家庭。一家人生活在由他的祖父開設的男士服裝店樓上,他的父親繼承了這家店,對麥基有著很高的期望,而他的母親和孩子們的關係並不十分融洽。麥基在晚年接受採訪時提到,他的母親甚至告訴他和他的姐姐,自己對孩子們沒有任何感情。

麥基的母親時常在早上遞給他一份吃的,隨後便將他趕到街上,直到晚上才能回家。在父親的鼓勵下,麥基11歲便贏得了位於西薩塞克斯的傳統名校——基督公學的獎學金。在那裡的學習讓麥基意識到,自己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也是在那時,他對社會政治萌生極大興趣。除此之外,麥基自幼便對音樂和戲劇產生興趣,曾為許多出版物撰寫樂評。他主要研究瓦格納的音樂和其政治思想的互動。

麥基在牛津大學基布爾學院學習曆史

(1952年)

和政經哲專業

(PPE,1953年)

,併成為牛津大學辯論社

(Oxford Union)

的主席。他認為,自己遲早都會成為國會議員。1974年,他終於實現這一目標,最終獲選成為倫敦萊頓

(Leyton)

地區的工黨國會議員。但麥基的政治生涯並不十分順利,他沒能到達自己想要的高度。1983年,麥基失去了議員席位,便重新回到自己一直進行的寫作和傳媒領域。即使在作為國會議員的這段時間里,麥基也沒有停止與哲學有關的工作,《思想家》節目便是在這一時期製作播出。

《思想家:與十五位傑出哲學家的對話(第2版)》,(英)布萊恩·麥基著,周穗明/翁寒鬆譯,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4年版。

1991年,麥基在以賽亞·伯林

(Isaiah Berlin)

的建議下,前往牛津大學沃夫森學院擔任為期兩年的訪問學者,1993年在該學院任訪問研究員,自1994年起成為學院的長期研究員。在沃夫森學院工作期間,他將自己對於哲學的反思凝結成著作,於1997年出版《一名哲學家的自白》

(Confessions of A Philosopher)

。他的哲學著作還包括《哲學的故事》

(The Story of Philosophy)

、《叔本華哲學》

(The Philosophy of Schopenhauer)

、《瓦格納和哲學》

(Wagner and Philosophy)

、《終極問題》

(Ultimate Questions)

等。他對瓦格納和叔本華這兩個人物進行了專門的研究。

《哲學的故事》,(英)布萊恩·麥基著,季桂保譯,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9年4月版。

麥基曾提到,自己在接近四十歲時,也面臨著在意識到虛無後的巨大痛苦。在閱讀其他哲學家的作品,尤其是叔本華以後,他學會了如何面對這種恐懼。

  

麥基(右)與以賽亞·伯林在《思想家》節目中。圖片來源:BBC

  

麥基通過自己的工作和努力讓許多人意識到,思考哲學並非遙不可及。對他來說,讓哲學知識變得清晰和具有傳播性極為重要。他在一篇文章中坦言,“如果除了哲學專業的師生以外,幾乎沒有人閱讀康德的作品,那這對我來說將是一場文化悲劇。”麥基認為,清楚地表達並不意味著容易理解。當柏拉圖用簡單而清晰的語言提出一個極難的哲學命題時,很少有人會在閱讀時感到晦澀,但也不會認為這個問題能夠被輕易解答。

致力於將哲學的受眾擴大到象牙塔之外

麥基與媒體的緣分,遠遠早於他在BBC開設的第一檔節目。在離開牛津之後,他前往耶魯大學進行一年的哲學研究,然後回到英國並進入ITV電視台工作,參與時事節目和紀錄片的製作。上世紀70年代初期,他參與的第一檔哲學談話類節目《現代英國哲學》於BBC廣播中播出。隨後,他走上螢幕和15位哲學家一同在BBC錄製了《思想家》。

  

在他的節目中,前來對話的嘉賓都是英美知名的哲學家,包括阿爾弗雷德·朱勒斯·艾耶爾

(Alfred Jules Ayer)

、奎因

(WVO Quine)

、卡爾·波普爾

(Karl Popper)

、諾姆·喬姆斯基

(Noam Chomsky)

、瑪莎·納斯鮑姆

(Martha Nussbaum)

等人。節目沒有太多花哨的修飾,僅是兩個人坐在沙發上進行對話。

麥基與這些哲學大家談論著法蘭克福學派、存在主義、維特根斯坦、語言哲學等等。他的問題常常極為準確而巧妙地邀請對話者對關鍵問題進一步解釋。對於觀眾來說,這對於弄清重要的哲學概念和思想非常重要。麥基在參與對話的同時,也在引導著對話,使之朝向令受眾易於理解的方向進行。

  

在這個過程中,那些看似離普通人非常遙遠、陌生的哲學詞彙,就此通過廣播和電視傳遞到千家萬戶。人們意識到,哲學思考也許並非遙不可及。時至今日,仍然可以在Youtube上收看到麥基主持的節目。雖然對於現在的節目製作方來說,在黃金時段播出這樣一檔純粹的哲學談話類節目,幾乎是一件無法想像的事情。然而,麥基的節目證明,媒體不僅可以提供娛樂,同時也可以用嚴肅的方式傳播知識,哪怕是哲學這樣在許多人沒有以一種合適的途徑進入之前,就望而生畏的領域。麥基所提供的就是這種合適的途徑,無需降低知識的密度,只要用清楚的方式說出來。

  

在2000年發表的一篇文章中,麥基提到許多哲學領域的專業人士慢慢不再考慮將普通讀者納入自己作品的受眾中,部分原因是由於高等教育在過去五十年間的擴張,學術圈的專業讀者比以往增多。而麥基一直致力於完成的事情,便是將哲學的受眾擴大到象牙塔之外,讓更多人有機會接觸到哲學。

布萊恩·麥基。

在2018年接受採訪時,麥基曾談到自己已經做了所有想做的事情,但令他沮喪的是,他感到自己永遠缺少一種能力或信念,能夠往前再進一步。他對自己一直有著期待,並不滿足於已經取得的成就,永遠認為自己還可以做得更好。而在那時,麥基已經是一位88歲高齡的老人,獨自住在養老院中,唯一的女兒生活在瑞典。他並不感到孤獨,只是不願意停止思考。

  

他依舊關心時事政治,認為英國脫歐是“一個曆史性錯誤”,對不斷變化的世界感到一絲迷惘。他對哲學的追問和思考一直延續到晚年,而對這些問題的好奇伴隨了他的一生。2016年,麥基出版了《終極問題》,在全書的最後一段,他這樣描述死亡:

  

“在那之後,我們會面臨什麼呢?就算是那些知道自己大限將至、死亡就在眼前的人,也不知道答案將會是什麼。我只希望,在輪到我的時候,我的好奇心會超越恐懼,儘管那時我可能會是那種人,在認為自己快要找到所尋之物的一瞬間,他的蠟燭熄滅,陷入一片黑暗。”

 

2018年,麥基出版了最後一部自傳《物盡其用》

(Making the Most of It)

,與2003年出版的《榮耀之云:霍克斯頓童年》

(Clouds of Glory: A Hoxton Childhood)

及2008年的《在戰爭中長大》

(Growing Up in a War)

構成自傳三部曲。這是他留給世人最後的文字。

參考資料:

https://www.wolfson.ox.ac.uk/news/bryan-magee-obituary

https://www.newstatesman.com/politics/uk/2018/04/even-old-age-philosopher-bryan-magee-remains-wonder-struck-ultimate-questions

https://www.nytimes.com/2019/07/28/business/bryan-magee-dead.html

https://www.prospectmagazine.co.uk/magazine/bryan-magee-profundity-obscurity-bad-writing

https://www.theguardian.com/education/2019/jul/26/bryan-magee-obituary

作者:葛格 編輯:徐偉

校對:翟永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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