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蘊渝院士:追求理想沒有性別之分
2019年07月29日04:07

原標題:施蘊渝院士:追求理想沒有性別之分

施蘊渝院士。

與其說施蘊渝是一位堅持不懈追逐兒時夢想的科學家,不如說她是一位在科學界櫛風沐雨的創業者。

她本想憑優異成績圓夢北大,卻被中學領導推薦結緣科學名校中國科大,從此個人成長與學校命運、國家命運緊緊綁在一起。

她在“肩負共和國厚望”的校園里埋首苦讀,在校址南遷之際直面困頓、篳路藍縷,從“無儀器,無經費”的窘境中起步,在結構生物學的跨學科探索之路上開啟山林。

正如這位年逾古稀的老院士同青年一代分享的感言,“登山的快樂並不僅僅是到達山頂的那一刻,而是在整個不斷攀登的過程中。”

回首過往,中學是她成長成才的一段重要時光——學習用功卻“從不開夜車”,遨遊書海領悟為人處世之道,良好的生活、學習習慣讓她終生受益。

中學時代“從不開夜車”

獨生子女一代更應從書籍中學會為人處世的道理

1942年,施蘊渝出生在一個知識分子家庭。父親施士元是受居里夫人指導的中國物理學博士,中國核物理學和核物理高等教育的開創者、奠基者。

施蘊渝在南京當時最好的中學之一——南京師範大學附屬中學度過了終生難忘的6年時光。學校秉持“嚼得菜根,做得大事”的校訓,建校百年來,培養了包括袁隆平在內的57位兩院院士,還有巴金、胡風、嚴濟慈、彭珮雲等文學家、政治家。

初中階段,學校按年齡大小實行男女分班製,施蘊渝等年齡最小的一批學生組成了混合班。

和今天的中學生作業繁重截然不同,在施蘊渝的記憶中,在這所以“善育英才”著稱的學校里,初中時課業不多。

下午放學後,她常常很快便能寫完作業回家。晚飯後7點多鍾,母親就催著孩子們洗洗腳上床睡覺了,“從不記得晚上還要做功課”。

即使到了高中住校,負責任的老師專門輔導晚自習,宿舍里也是規定了9點鍾熄燈睡覺。

中學時的施蘊渝不太會玩,“連毽子都不會踢”。因為評三好學生對體育成績有要求的緣故,施蘊渝練起了短跑,校運會接力賽上,她跑最後一棒。直到現在,還每天堅持體育鍛鍊。

唯一的課外愛好就是看小說。

學習之餘,她讀了《三國演義》、《西遊記》等國內經典著作,蘇聯小說《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以及《孤星淚》《巴黎聖母院》等許多西方經典名著,還看了《居里夫人傳》,甚至還一度對福爾摩斯的偵探小說產生了興趣。

居里夫人這位來自波蘭的窮學生,在巴黎閣樓上埋頭苦讀,在艱苦的環境中潛心科研,功成名就依然淡泊名利,被施蘊渝當成一生學習的榜樣。

她甚至從父親的書架上找來了英文小說《海蒂》,聽父親講海蒂的故事。小海蒂用真誠、善良感化和幫助周圍的人的故事,讓她懂得了應該如何關愛他人的道理。

“從書籍中學會為人處世的道理,這應該是教育很重要的一部分。”她認為,而今獨生子女一代更應該從經典圖書中汲取人生的養分,這是網絡影視內容無法替代的。

書籍匱乏的年代里,同學們能找到的小說在班上“漂流”,一人只有一兩天時間閱讀,“狼吞虎嚥”的讀書方式培養了她快速閱讀的能力。以至於多年後,英美留學歸來的年輕科學家都感歎漸入高齡的施教授在浩瀚文獻中提取重要信息之快,“其實背後的道理和規律都是相通的”。

雖然酷愛小說,但施蘊渝懂得張弛有度,到了睡覺時間,即便看到精彩的情節也會及時停下,“不然第二天會昏昏沉沉,影響學習”。

現在青少年對手機等電子設備嚴重依賴,常常沉溺其中直到深夜。施蘊渝以自己的成長經曆勸誡,在中學階段要養成良好的學習習慣、生活習慣,“中學生要培養自製力”。

得益於當年的好習慣,而今施蘊渝也總是要求自己的學生“不要開夜車”,以免第二天跟不上老師的節奏,因小失大。“實際上就會倒逼自己去提高效率,我要提前把作業做完,可能還想看一看小說,那就更要把時間抓緊,它能夠讓人集中精力每次做好一件事情。”

“被功課死死壓住是教育的失敗”

學校教育之外,家庭教育同樣重要

施蘊渝至今清晰地記得,在高中地理課上,丁文卿老師講述馬達加斯加島的自然特徵、風土人情,“幽默風趣,這個名字也有意思,一下就記住了”。

在這所“慎聘良師”的學校,有著一群優秀的教師,其中很多人都是當時整個社會少有的大學生。生動有趣的課堂教學激發了施蘊渝探求未知事物的好奇心。

她的各門功課都很好,但最喜歡的還是數學和物理。她如是評價自己,“不是因為聰明,而是對數學、物理充滿興趣,願意主動去學習去探尋。”

中學時好不容易才開始有家裡給的零花錢,施蘊渝常常跑到新華書店搜尋各種參考書,能找到的題目儘可能都做了。遇到難題找老師、同學討論交流,學習氛圍濃厚。

在解答平面幾何題目時,一群好勝心強的花季少年展開了競賽,看誰的解題思路更快更好,在學習提升中也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施蘊渝漸漸養成了一個好習慣——記筆記特別快,上課時邊聽課邊動腦,用紅筆標出重要內容,不懂的地方打上問號,課後及時求教,“極大地提高了聽課效率”。

“所以中學老師最重要的,是激發學生的興趣。”施蘊渝感慨,對孩子們來說,都是從一張白紙開始的,最主要的是要使他覺得學習是他喜愛的、有興趣的事。

近年來在中學和大學演講時,她表達了對於今天的基礎教育中“抄寫式”和“死記硬背式”教育的憂心,“弄一大堆功課把學生壓得死死的,讓學生覺得很厭煩,那就是教育的失敗。”

數十年教書育人生涯中,施蘊渝發現,年輕人最容易有逆反心理,如果被逼著被動學習,容易失去興趣。近年來高校屢屢爆出曾經高考成績優秀的學生厭學的案例就是教訓。

在她看來,孩子們主動學習的過程,是一種思維的訓練、能力的訓練,當年那種“吸引式”“鼓勵式”教育似乎更值得借鑒,“孩子受到吸引、受到表揚就會想著要做得更好”。

可以佐證的是,幾年前一次中學同學聚會上,大家一盤點,正是得益於當年的教育,同學們畢業後有的當了工程師、醫生、教師、足球教練,有的甚至成了院士、國家氣象局副局長、國家測繪總局副局長,還有茅盾文學獎得主、著名的畫家,“不同的人都能得到恰當的生長,在各自崗位上發出光和熱”。

“附中同學間結下的深厚友誼,伴隨我的一生。”施蘊渝說,許多人從5~6歲開始認識,到今天近80歲。幾十年來不論各人從事什麼職業,不論地位高低,大家始終相伴而行。教育學生團結友愛,尊敬師長,尊重他人,這也是南師附中給予自己的寶貴財富。“這種愛的教育是十分重要的。”

學校教育之外,家庭教育同樣重要。“要培養孩子的自尊心,讓孩子覺得自己能夠做到最好,而不是遇到困難就輕易放棄。”

生在書香家庭,施蘊渝父母工作繁忙,對孩子們的學業管得很少。但是父親樂觀開朗、淡泊名利,母親認真負責、關愛他人,潛移默化中讓她養成了自信、自立、自強的品質。

她印象最深的是父親花半天時間教她騎自行車,自己覺得學會了就騎著上街,“結果一下子就撞到一輛板車上”。在父親的鼓勵下,她沒有氣餒,後來多騎了幾次,自然就會了。

“人在追求理想的過程中沒有性別之分”

在各個年齡階段,女生不比男生差

父親施士元晚年回顧往事時,認為居里夫人“那不屈不撓的性格、那嚴謹的工作作風、對科學執著追求的精神,讓我終生受益”。

這種精神也深深影響到施蘊渝。熱愛科學,長大當一名物理學家的夢想從小就在小女孩內心紮下了根。

1960年,施蘊渝以優異成績考入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科學報國”的年代,施蘊渝和很多有誌青年一樣,想學核物理專業,最後被分到生物物理專業,“但我至今很慶幸,因為生命系統是最為複雜的系統,更具有挑戰性”。

入大學時,恰逢三年困難時期,同學們常常吃不飽、穿不暖,但都深感“肩負祖國和人民的希望”,學習熱情高漲。

時任外交部長陳毅元帥當時專門到科大講話,對同學們充滿期待,“你們都是科技大學的學生,只有把科技搞好了,國家富強了,我作為外交部長說話才硬!”

彼時,錢學森、郭永懷等老一輩學者身體力行,放棄國外優越條件回來報效祖國,參與創辦中國科學技術大學。著名的老一輩物理學家嚴濟慈親自到科大授課,寒風刺骨,500人的大教室卻常常座無虛席。

上世紀70年代初,回到學校做助教的施蘊渝甚至“不知道科研怎麼做”“無儀器,無經費”,她從此起步,先後在生物大分子計算機分子動力學模擬和生物核磁共振領域成為開創者。

有人說,做女人難,搞科研難,做女科研人員難上加難。回首自己的成長曆程,這位中國女院士人生字典里“從沒有女孩不如男孩的概念”。施家沒有男孩,三姐妹也從未覺得女孩和男孩有什麼區別。

“在各個年齡階段,女生不比男生差。”事實上,對施蘊渝而言,這樣的案例近在咫尺——父親的博士生導師是諾貝獎得主居里夫人的得意弟子:有“原子彈之母”之稱的吳健雄。

在中科大執教半個世紀,一個現象讓她扼腕歎息:進校的學生中,不管是學習能力還是組織能力,很多女孩子都非常出色,一個班上大部分人一起出國留學,等到學校人才引進時,卻發現絕大部分都是男性,“女孩很少了”。

“一個人任何時候做任何事都會遇到很多困難,不要相信‘一帆風順’。關鍵在於遇到困難後是退縮還是堅持?”在這位中科院“十大女傑”之一看來,在科研領域里男女是平等的,不要覺得自己是女性就顧慮重重、優柔寡斷,永不言棄才能超越自我,“人在追求理想的過程中沒有性別之分”。

實習生 劉振興 中國青年報·中國青年網記者 雷宇 來源:中國青年報

2019年07月29日 07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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