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羅茨基詩歌全集將全面出版:作家發明語言
2019年07月29日08:58

原標題:布羅茨基詩歌全集將全面出版:作家發明語言

布羅茨基是1987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也是20世紀最偉大的詩人之一。

而今,華語世界將第一次也是最大規模地全面翻譯出版《布羅茨基詩歌全集》,這也是全集在世界範圍內除了英語和俄語外的第三個語種的譯本。這套書計劃收錄布羅茨基用俄語寫作以及由他本人或在他本人的幫助下由英語譯為俄語的全部詩篇,囊括了其一生中最重要、最著名的詩歌作品。

近日,上海譯文出版社已出版這套書的第一卷的上冊,主要內容為《佩爾修斯之盾——約瑟夫·布羅茨基的文學傳記》及詩集《在曠野紮營》中的大部分詩歌。7月27日,《布羅茨基詩歌全集》譯者婁自良、詩人胡桑以及該書責任編輯劉晨做客思南讀書會,和讀者一起走進布羅茨基的詩歌世界。

7月27日,《布羅茨基詩歌全集》譯者婁自良(中)、詩人胡桑(右)以及上海譯文出版社編輯劉晨(左)做客思南讀書會,和讀者一起走進布羅茨基的詩歌世界。攝影 杜湘濤

俄語詩歌可能是他最看重的存在

約瑟夫·布羅茨基(Joseph Brodsky,1940—1996)是著名的俄裔美籍詩人。劉晨介紹:“他是出生在蘇聯時期的猶太人,從蘇聯時開始用俄語創作,一段時間之後他輾轉到了美國,希望通過自己的詩歌創作進入英美文化詩歌界。但其實他的英語詩歌並沒有得到英美詩歌界的認可。他為了表達自己的思想開始轉而創作散文,沒有想到散文獲得了非常巨大的成功。”

1987年10月,瑞典學院宣佈該年度諾貝爾文學獎的獲得者為布羅茨基,引起人們很大關注。當時布羅茨基年僅47歲,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

“有人誤解布羅茨基是憑藉詩歌獲諾獎,(我認為)其實布羅茨基是憑藉英語隨筆獲獎。”婁自良說,“英國《泰晤士報》讚揚布羅茨基是 ‘最偉大的英語隨筆作家之一’。在西方,布羅茨基是公認的隨筆大師。他引起英語世界廣泛推崇的作品有隨筆、評論及公開演講。”

獲諾獎時布羅茨基有幾十篇隨筆,後來《小於本人》(或譯為《小於一》)《水印》《悲傷與理智》這三本著名隨筆集發表了四十篇。

“布羅茨基對自己的身份認知有四個:猶太人、俄語詩人、英語散文家和美國公民。這四個身份已經能概括他對文學的追尋了。”胡桑說,布羅茨基出生的國家有反猶的情緒,因而自小身份尷尬,受過很多磨難。“但是有一種東西超越他的生活,就是俄語。他通過俄語詩歌達到了某種心靈的自由。俄語詩歌可能是他最看重的存在,在這個存在里他是真正自由的。”

“他對自己的首先認知是詩人,寫散文也是對詩人這個身份的強化。”胡桑認為,“布羅茨基的一生波瀾壯闊,他的詩歌比他的人生更廣闊。”

《布羅茨基詩歌全集》第一卷 (上)由上海譯文出版社出版。作者:【美】布羅茨基,譯者:婁自良

詩歌關照人之存在的個性

布羅茨基去世時胡桑念中學。“他去世後兩三年,我突然看到他散文集的一本合集《文明的孩子》。我就發現他是一個非常獨特的詩人。我出生在浙江北部一個小鎮,當時很震驚,原來詩歌還可以是這樣的,詩人的世界可以是這樣的。”

《文明的孩子》里收錄了布羅茨基的一篇諾獎演說,對胡桑觸動很大。“這次演說有很多名字,其中有個名字被翻譯成 ‘美學乃倫理之母’,特別能體現他的詩學追求,也就是美學第一、倫理第二。他不是反倫理,而是認為必須在美學上有所創作,再在倫理生活上有所成立。”

當年,布羅茨基站在諾貝爾獎頒獎典禮的講壇上,心懷感激地提到了五位他認為比他更有資格站在那裡的詩人——曼德施塔姆、茨維塔耶娃、阿赫馬托娃、弗羅斯特和奧登。

其中前三位都是繼承了俄羅斯詩歌傳統的詩人,後兩位在西方現代主義詩歌譜系里也是偏傳統的。“如果讀布羅茨基的詩,你會發現他的詩歌形式是比較有俄羅斯傳統因素的,不像西方現代主義。他一直對西方有複雜的態度,一方面渴望西方的自由社會,一方面提防西方過度的現代主義,他稱為西歐現代主義。

諾獎演說里有一句話對胡桑觸動也很深。“他說詩歌關照人之存在的個性。某種意義上佈羅茨基是特別絕對的個人主義者,他不相信大的東西比如集體——他不是完全反對,但至少不是放在第一位的。他也說詩歌不應該向人民學習說話。當時蘇聯提倡一種生活至上的文學寫作,就是社會主義現實主義,人民的語言應該是作家學習的語言。但是他認為作家應該自己發明語言。這裡面也有個體性的美學追求。”

“還有一句話,他說詩歌是整個思維以及對世界感受的加速器。”胡桑感慨,“今天我們為什麼還讀詩?這個時代是電影的時代,或者微信的時代,那為什麼還要讀詩、寫詩?寫詩就是加速、加深我們對世界的感受。因為我們對世界的感受還不能僅僅通過小說或者散文甚至電影來表達,詩歌更精煉、精密。”

在胡桑看來,如果說布羅茨基對中國當代詩歌有所貢獻,非常重要的一點是貢獻了一種威嚴感。“這種威嚴感不是某些英美詩歌或者說法國詩歌可以呈現的,由於法國當代詩歌過於形式化,威嚴感是被削弱的。俄羅斯詩人有一種傳統,教你嚴肅地生活,嚴肅地思考,嚴肅地認知這個世界。這個傳統經常被我們忽略,我們過於誇大現代主義先鋒實驗的傳統,忽略了傳統主義。”

寫作首先源於對世界的認知

《布羅茨基詩歌全集》採用公認最權威的俄語版BIBLIOTEKA POETA作為翻譯底本,布羅茨基本人也參與了這一版本的編纂和修訂。這一底本的編纂者洛謝夫是布羅茨基生前好友,也是世界範圍內最優秀的布羅茨基專家之一。從內容上不但譯出布羅茨基一生創作的所有詩作,而且將最為詳盡、最具研究性和學術性的背景材料、評價與註釋也一併譯出。

此次中譯版《布羅茨基詩歌全集第一卷(上)》分為兩部分,主體收錄了布羅茨基的詩集《在曠野紮營》中的大部分詩歌。《在曠野紮營》是布羅茨基出版的第一部詩集,內容均為他的早期作品,本卷中收錄了七十首短詩和敘事詩《以撒和亞伯拉罕》。

對於布羅茨基來說,這些作品在其詩歌的道路上則標誌著其風格的形成和確立:結構手法、詞語的形象體系(象徵性詞彙)、獨創性的詩律。

“這本詩集收錄的只是布羅茨基比較早期的作品,大概是到1970年,布羅茨基於1972年離開蘇聯,輾轉到了美國。在這期間,我們可以看到中間有一個節點是1965年左右,這之前布羅茨基的詩歌還是俄羅斯傳統比較明顯的,之後突然詩歌出現了很大的轉折。這個轉折就發生在他流放期間。”

“對於流放,大家可能覺得很慘,但布羅茨基覺得那個時間自己過得非常開心。因為他有時間學習,那階段他自學了英語、波蘭語,翻譯了很多奧登的作品。”劉晨說,“布羅茨基接觸大量英語詩歌之後,既沒有拋棄俄羅斯詩歌的抒情傳統,又保持了奧登這種英美詩歌冷靜的思考,他使用折中主義的方法保持兩個傳統。這一點在他到了美國後續出版的詩集里可能有更多明顯的特點出現。”

除此之外,《布羅茨基詩歌全集第一卷(上)》還收錄了布羅茨基的研究專家洛謝夫撰寫的《佩爾修斯之盾——約瑟夫·布羅茨基的文學傳記》。這本文學傳記長達七萬字,是洛謝夫結合自己與布羅茨基的交往和對他的研究所做,對布羅茨基的人物生平、文學創作、思想變化都介紹得非常詳盡,具有極高的學術價值。

胡桑說,布羅茨基這樣的詩人能夠變成20世紀最偉大的詩人之一,是有其真正理由的。“寫作首先源於你對世界的認知,而不僅僅是玩弄修辭和語言遊戲。如果認知都沒有建立起來,再怎麼文采斐然,你的寫作都是平凡的。堅定而深刻的認知是寫作基本的東西,也是理解布羅茨基很重要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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