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之魔童降世》觸及的,是中國人的情感軟肋
2019年07月29日10:03

原標題:《哪吒之魔童降世》觸及的,是中國人的情感軟肋

《哪吒之魔童降世》(後文簡稱《哪吒》)是一部讓人激動的電影。如果說《大聖歸來》標誌著國產動畫電影的工業水準到了一個新的高度,那麼《哪吒》在這個基礎上展示:中國人也可以拍出故事性不亞於荷李活一線製作的動畫電影。《大聖歸來》的軟肋是故事,《哪吒》把這個不足給補上了,它所表現的電影美學放到整個世界來說都是出色的。

所以,《哪吒》可能是今年國產電影最大的驚喜,它的意義不僅是電影本身,還是對整個國漫行業的強心劑,從片尾彩蛋來看,《哪吒》只是整個封神系列動畫的開始,薑子牙、妲己、二郎神這些角色,都可能和觀眾見面,如果設想成真,這就會是中國自己的《復仇者聯盟》,而《哪吒》之於整個系列的意義,就如同《鐵甲奇俠》之於《復仇者聯盟》,多年以前,正是小羅伯特·唐尼主演的《鐵甲奇俠》在不被看好的情況下實現票房口碑雙豐收,才讓漫威決心開啟一個超級英雄的宏偉世界。而現在,《哪吒》的“逆襲”讓人看到了中國動畫的曙光。

《哪吒之魔童降世》劇照

《哪吒》的精髓,在於家庭關係與身份認同

《哪吒》之前,口碑最好的封神題材劇,一個是大陸九十年代版的《封神榜》,一個是香港2001版的《封神榜》。前者沒看過,所以不評論,據說尺度不小。後者是我的童年回憶,也是我認為抓住《封神榜》精髓的一部,就是中國人內心最在乎的幾個點:改變命運、身份認同、家庭關係(尤其是父、母與子三者的互動),然後才是以家為單位的國的認同。

受限於經費和人力,港版《封神榜》的服裝和道具很粗糙,現在看畫面也很陳舊,但從“戲”的角度,它做得很出色。它表面上是神魔劇、戲說劇,其實是一部家庭戲(尤其是講哪吒那部分),是藉著神魔的外殼,講中國人內心最柔軟的部分。

2001版《封神榜》劇照

很多觀眾會對這部劇感同身受,因為他們看到苑瓊丹飾演的哪吒母親為了兒子操碎了心,什麼體面都不要了,他們想起的,就是那個操勞的中國式母親形象。看到哪吒,曾經懟天懟地,為偏見耿耿於懷,後來被母親感動,意識到自己身上的責任和命運,乃至於後來不惜削骨還父、割肉還母,他們看到的,其實是一個經典的中國少年成長模式,看到一個似乎背負原罪的人,如何在逆境之中,在母親和二三好友的幫助下,尋回自我生命的意義。

那些感動人心的瞬間,不是技術的炫耀、殘忍的殺伐,而是哪吒在磅礴大雨中被殷十娘邊哭邊打時說下的話,在還了李家的恩情後,心高氣傲又心存不捨的負重前行。甚至蘇妲己、申公豹這些“反派”角色,他們的身上也不是簡簡單單的惡,而是人世間與生俱來的成見、一個父權社會對女性的汙名和改造……所以,《封神榜》翻拍了那麼多次,最讓人感動的,依然是技術最糙的香港這一版,因為它真正理解了人心,因為它對每個人都有溫情脈脈的凝視。

《哪吒之魔童降世》劇照

《哪吒》抓住了中國人的情感軟肋

《哪吒》比港版《封神榜》更進了一步,因為它兼顧了電影美學和對人的塑造。從對哪吒、敖丙、太乙真人、申公豹等角色的形象塑造,到太乙真人手上那卷《江山社稷圖》,再到對荷花意象的大量使用,《哪吒》有自己獨特的電影美學,清新、寫意、市井氣,又有一股源自改變命運的渴望的“燃”,貼合主流群體的審美傾向。

《哪吒之魔童降世》劇照

它是動畫,但並不幼稚,它之所以可以成為老幼婦孺皆可觀看的電影,是因為它的切入點很符合中國人的情感訴求,偏見與認同、個體與家庭、對改變命運的渴望、對身份歧視的痛恨,《哪吒》一幕幕戲,打在觀眾的情感軟肋上,尤其是當哪吒看到父親李靖願意為他做出的犧牲,毅然回頭救助陳塘關,進而有“是魔是仙,自己說了才算”的宣言,觀眾的情緒被引導到了高潮,隨著哪吒、敖丙共同對天劫的抵抗而得以宣泄。這部電影在情感遞進上做得非常巧妙,該鬆的地方鬆,該緊的地方緊,儘管有一些“金句”過猶不及,影響了整體的柔順度,但瑕不掩瑜,它對情感的運用不亞於《尋夢環遊記》《飛屋環遊記》等動畫佳作。

《哪吒》改編自神話原典,它並沒有局限在原來的故事上,而是大膽進行再創作。童年時我們看“哪吒鬧海”的故事,在心疼殷十娘的同時,會感慨李靖這個父親的霸道和殘酷,傳統的李靖是一個父權的符號,代表了父權社會控製、穩定的一面,港版《封神榜》也延續了這個殘酷的父親形象,但《哪吒》把李靖改成了一個現代化的父親,他對哪吒不再是排斥的、霸道的,而是主動尋求一種溫和、平等的溝通,即便哪吒把陳塘關惹得雞飛狗跳,他也不惜捨棄自己的情面,幫助哪吒得到世人認可。李靖成為一個現代化的慈父,他和妻子、哪吒的關係,其實很貼合我們現代人的生活,這也是為什麼很多觀眾被其打動。

與此同時,《哪吒》對敖丙的改寫也很出彩。固有的神話敘事里,龍宮三太子敖丙因哪吒鬧海一事,去陳塘關問罪,被哪吒打死並抽筋,魂歸封神台。這個角色比較臉譜化,很難得到觀眾同情,而《哪吒》巧用“偏見”與“身份認同”的梗,通過“靈珠”與“魔丸”的對調,讓敖丙從一出身就背負了整個龍族沉重的責任,龍族在世人眼裡是妖怪,龍王又渴望敖丙升仙,洗刷龍族恥辱,與生俱來的成見令他痛苦,和哪吒的互動,更讓他意識到這套基於成見的身份和等級建構的荒謬,敖丙的形象因此豐滿,它寄託了很多創作者對人性的思考。

雖有不足,但意義仍非同凡響

《哪吒》對原著的改編趨於溫情,因為原著是一個血腥暴虐的故事,哪吒和李靖的關係充斥著對抗與隔閡,李靖很專橫,哪吒則是一個濫用暴力的“惡童”。如果照搬原著,且不說新鮮感不足,許多觀眾也無法理解,而這一版《哪吒》的邏輯清晰,李靖、殷十娘與哪吒三人的互動也十分得當,縱觀“哪吒鬧海”改編史,這一版《哪吒》最適合作為一家人都可以去看的電影。

《哪吒之魔童降世》劇照

當然,《哪吒》並不是一部完美的電影,它也有瑕疵。比如成片中陳塘關百姓對哪吒的恨,來得有些突兀,但這其實和刪減有關。導演餃子說:“有一段戲是殷夫人沒有陪哪吒踢毽子,而是去剷除鰻魚精,我們設計了一場戲,是鰻魚精對當地百姓造成了相當大的傷害。有個老奶奶抱著自己孫女的屍體哭喊,她的孫女和兒子都是被妖精殺的。所以陳塘關百姓對妖怪有著深切的痛恨,可以說是不共戴天之仇。但可能現在大家看片會覺得百姓有點沒事找事。畢竟片長有限,我們只能做一些割捨。”

《哪吒》還有值得改進之處,比如配音與人物的適合程度、台詞設計等,但可以肯定的是,它會是一部在中國動畫電影史上留下名字的作品,在前期沒有大量宣傳、沒有知名演員的情況下,《哪吒》的走紅是作品質量的勝利,對整個市場都有良性的作用。因為它釋放了一個信號:中國觀眾正愈發看重電影作品本身的質量,天下苦流量久矣,拿出一個好本子,用心推出好作品,比攢足銀子吹捧明星要更加划算。這不再是一個爛片可以輕易糊弄人的時代,我們願意看到的,是更多像《哪吒》這樣用心的作品。

關注我們Facebook專頁
    相關新聞
      更多瀏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