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舞吧!大象》:還真不如一碗“雞湯”
2019年07月27日16:08

原標題:《跳舞吧!大象》:還真不如一碗“雞湯”

《跳舞吧!大象》由台灣導演林育賢執導,艾倫、金春花領銜主演。翻看林育賢的履曆,他之前最負盛名的導演作品,是彭於晏的成名作《翻滾吧!阿信》。《翻滾吧!阿信》走的是溫暖治癒風路線,新作《跳舞吧!大象》亦然。

《跳舞吧!大象》海報

電影一開始,倒有點韓國電影《陽光姐妹淘》的意味。某三線城市,13歲的女孩黎春夏性格爽朗、為人仗義,她與另外三個喜歡跳舞的同伴組成了“四小天鵝”,一起為一場重要的舞蹈比賽準備著。

《跳舞吧!大象》中的成年“四小天鵝”和《陽光姐妹淘》中的成年“Sunny團體”

有一次看到同伴被欺負,黎春夏挺身而出,結果意外被卡車撞傷變成植物人。黎春夏一“睡”就是15年,為了幫她治療,家裡債台高築。因為激素的作用,等黎春夏(金春花 飾)醒來時,她已經變成200斤的大胖子,但心智仍停留在13歲那會。她本想自殺,但一個舞蹈大賽的傳單讓她重新燃起對生活的希望,她不願放棄舞蹈夢,她想找回昔日的另外三個同伴組隊參加。

黎春夏一“睡”15年,從苗條的小女孩變成大胖子

與《陽光姐妹淘》一樣,姐妹團再親密,在歲月變遷面前,終究物是人非。她們也都過得不太好。芊芊(彭楊 飾)成了單親媽媽,獨自帶著娃,家裡還有一個失智老人,她在烏煙瘴氣的酒吧里跳鋼管舞,得忍受醉酒客人的騷擾;家境最好的小果(宋楠惜 飾)固然不用為衣食擔憂,但28歲了還是“啃老族”,第N次考托福失敗,出國讀書無望;白糖(靜芳 飾)辛苦地幹著洗腳小妹或者外賣小哥的工作,屢次陷入失業的窘境中……按黎春夏的說法,她們是一群被生活打趴的人。

成年“四小天鵝”的生活都不如意

昔日的情誼讓她們重新聚在一起。她們偶遇靈魂舞者培訓班創始人皮鮑十(艾倫 飾),並拜他為師。皮鮑十曾是舞蹈天才,自詡現代舞大師皮娜•鮑什的徒弟,但他也是一個被生活打趴的人。電影隱晦地提及了皮鮑十屬於LGBT群體,因此他遭遇了來自父親、同學、愛慕對象以及同事的敵視甚至陷害,最終丟了市舞蹈團的工作,隱姓埋名在破落的舞蹈班里混吃等死。一身舞蹈才華,現在全部用來吸煙打牌。

艾倫飾演的皮鮑十,角色身份設定有突破

皮鮑十的一身舞台技能用來抽菸打麻將

但黎春夏的熱情點燃了昔日同伴和皮鮑十。當同伴對黎春夏喊著,“你現在應該要做的,是那些成年人做的事,減肥、相親、掙錢、買房,而不是跳舞”時,黎春夏仍然是13歲的單純和執著,她就是想跳舞;當皮鮑十告訴她,夢想就是夢裡想想,“我都沒戲,你覺得你能有戲麼”,並勸她放棄時,她依舊選擇堅持……從這裏開始,電影進入了《翻滾吧!阿信》階段,兩部電影片名形成了某種對應,共同分享著“逆襲”的主題。

《跳舞吧!大象》首先引發爭議的一個點是,它以“胖子”也能跳舞作為逆襲的佐證,是否在“消費”肥胖人群?在中國當代喜劇圖譜里,“胖子”經常作為笑料存在;他們身體不是那麼靈活、表情不是那麼自然,誇張化的藝術手段一使用,一舉一動就顯得特別滑稽,引人發笑。《跳舞吧!大象》這回不是拿身材一流的彭於晏式的人物為主角,而選擇“肥胖”的新人金春花,顯然有喜劇因素方面的追求。電影中的確有不少橋段,是通過展現黎春夏的“醜態”來製造笑點。

喜劇應該避免歧視,但如果喜劇過於強調政治正確,那麼對於喜劇也是一種傷害,畢竟喜劇的來源之一是反差。電影雖有黎春夏的醜態,但偏向客觀呈現,並且更多是顯示她的可愛,所以“消費胖子”之說有點上綱上線。何況,肥胖的黎春夏像一頭大象,而大像在電影中不僅指涉一頭陪伴黎春夏成長的大象阿童木;按主創者的說法,肥胖也是生活負重的一種體現——在重重壓力之下,我們都是笨拙的大象。

電影后半程的重頭戲,是黎春夏跟同伴一齊為舞蹈比賽準備,笨拙的大象能否起舞?她們面臨的挑戰,不僅是技不如人,也來自舞蹈大賽主辦方(李泰延 飾)的使絆子——主辦者恰巧是昔日陷害皮鮑十的前同事。在他的操縱下,“四小天鵝”先是面臨瓦解,但黎春夏寫了一封信到電台,姐妹們聽完她的信後,消除誤會,重歸於好。她們破除了主辦者的陰謀,“四小天鵝”重新出現在舞蹈比賽的決賽場上。

張信哲在電影中客串出演電台主播

電台、寫信、閃回顯示姐妹情深,這些橋段無不讓人聯想到《陽光姐妹淘》;決賽場上的舞蹈壓軸,以及失敗後也要勇敢站起來,又有《翻滾吧!阿信》的熱血和燃。那麼,《跳舞吧!大象》的最終效果,是否是《陽光姐妹淘》+《翻滾吧!阿信》?

只可惜,並沒有,1+1<1。應該承認,《跳舞吧!大象》的某些橋段的確令人潸然,比如黎春夏舞蹈初賽時,已經被淘汰了還“賴”在舞台上不走,笨拙而執拗地跳著,在煽情配樂的烘托下,催淚效果強勁。但大多數時候,它波瀾不驚,沒什麼驚喜;總體而言,這是一部很普通的作品。

問題出在哪?電影有想法、有框架,但沒有細節。支撐電影的兩大情感爆發點,一個是姐妹情深,一個是黎春夏反複說的,哪怕被生活打趴的人,“也有權利贏一次”。導演野心很大,什麼都想要,皮鮑十這條線甚至也囊括了LGBT和反歧視主題,但每一條線都表現得浮光掠影、潦草空洞。

比如黎春夏的逆襲。這讓人想到許多競技勵誌電影,這類電影往往有非常大的篇幅對主人公的訓練進行呈現:他們吃了多少苦頭,他們遭遇了怎樣的失敗,他們為此付出了怎樣的犧牲。只有足夠苦足夠累足夠專注,觀眾才能切身體會到主人公的努力和付出,他們的逆襲才不會是無本之木、無水之源。換言之,主人公的“苦”是電影“燃”的助燃劑。

而《跳舞吧!大象》中,黎春夏等人的訓練篇幅被高度壓縮了,她們的訓練幾個鏡頭簡單帶過。“苦”和“慘”全部來自於煽情,比如黎春夏的父親怎樣為了保留工作卑躬屈膝。而她的訓練,最後也沒有帶來舞技上的根本提升。如果你的熱愛只是口頭說說,也沒有演變成實力,那麼你的熱愛只是在自我感動,你的“成功”只是精神層面上的自嗨。

電影對於黎春夏等人的訓練,幾個鏡頭簡單帶過

至於姐妹情深橋段,跟《陽光姐妹淘》差了好幾個level,既缺乏細節,情感遞進也缺乏層次、不夠流暢。《跳舞吧!大象》借鑒了《陽光姐妹淘》給電台寫信請求給組合取名字的梗,但它之後的多餘發揮,完全是脫離實際。暫且不論時下還有多少人在聽電台,關鍵是,當黎春夏的信被念出,其他姐妹和皮鮑十都打開同一頻道在聽——這不是“巧合”,而是“假”。

電影最後,“四小天鵝”未能獲得任何獎項和名次。在比賽場上她們輸了。按黎春夏的畫外音,她們比賽不是為了百萬獎金(雖然她們急需一筆錢以便掙脫糟糕的生活),而是為了姐妹情誼。導演估計是想以“另類”結局(什麼結果不重要啊,什麼過程有成長就行啊),來表示電影不是“雞湯”。

她們在比賽中還是“輸”了

但沒有贏,沒有獎金,她們的失敗現狀仍然無法改變。黎春夏不能活在13歲里,家裡的債有人要還;芊芊上有老下有小,依舊得跳鋼管舞;白糖依舊隨時有失業的風險……導演規避了這些,他對社會底層的生存困境太過於想當然(衣食不足,空談理想能當飯吃嗎),既無力拯救主人公的失敗,連“雞湯”都給你打翻了。

一群被生活打趴的人最終還是被生活打趴。雖然這是現實常態,但電影給你的不是直面殘酷的那種衝擊和震撼,僅僅是憋屈而已。從這個角度看,它還真不如一碗“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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