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藥的“十萬個為什麼”來了
2019年07月19日06:16

原標題:中藥的“十萬個為什麼”來了

趙中振深切地感到,“世界需要中醫藥,中醫藥需要世界”。齊征/攝

“上世紀90年代,歐洲曾經很流行一種中藥減肥膠囊,患者服了以後,導致腎癌,原因是組方中誤將漢防己替換成含有馬兜鈴酸的廣防己。繼而又發現木通也有類似問題,一些藥物中的木通被錯用成了含馬兜鈴酸的關木通。經過我實地考察英國倫敦自然曆史博物館,鑒定了漢斯·斯隆爵士珍藏的一批古代中藥飲片,那裡的木通就是木通科的木通,可見關木通的使用是後來才發生的事。斯隆爵士收藏了近百種中藥標本,客觀地記錄了300年前中藥商品的實際情況。出問題的不是我們傳統中藥所用的木通科的木通,木通本身不含有馬兜鈴酸,而是馬兜鈴科的關木通。”近日,《本草精華系列叢書》面市,作者趙中振博士在新書發佈會上表示,澄清中藥品種的混亂,是李時珍編著《本草綱目》的初衷。

中藥鑒定是綿延千年尚未解決好的曆史難題,是中藥標準化與國際化的第一步,也是中藥研究的重點課題。

把中醫藥知識變得通俗易懂

“我是土生土長的北京人,在北京生活了30年。我從小有一個夢想,怎麼把中醫藥知識變得通俗易懂?所以我打造這套中醫藥的‘十萬個為什麼’——《本草精華系列叢書》。這是我過去20年講課的心得和我授課的筆記。這套書中的幾本已經被翻譯成了英文、德文出版。此次由中國中醫藥出版社出的版本,內容更精良。”趙中振說。

叢書共9個分冊,包括《百藥圖解》《百方圖解》《百寶藥箱》《百草皆藥》《百藥西來》《百毒不侵》《百草藥科》《百病食療》《百藥栽培》,對中藥材的鑒別方法、臨床應用、配伍規律與原則、食療保健、栽種培育、中成藥的合理應用以及毒性藥物、民間草藥、外來草藥的應用常識等,一一細述。

回顧中國本草的發展史,好似滾雪球一般,從漢代《神農本草經》收載365種藥物,至明代《本草綱目》中已收載1892種。“上個世紀70年代,我的老師謝宗萬教授曾組織編輯了《全國中草藥彙編》,收載中藥2000種,草藥2200種,但在‘文革’特殊的年代,他沒有署名,只署名編寫組,但我們不能忘記老前輩作出的貢獻,現在我出這套小書,也是向他致敬。”趙中振說。

道地藥材為什麼好

50年前,我國70%的中藥是野生的,而現在70%是栽培的。“大家會問,野生的中藥好還是栽培的好?這馬上牽扯到道地藥材的概念。最早‘道’是行政區劃,唐代把天下分為十道,現在日本、韓國都還有一些地名用某某道;道地的‘地’是地理學概念,山川地勢,但還要講究栽培的季節,道地藥材就是藥界的‘名老中醫’,是優質藥材的代名詞”。

中醫藥文化學者徐文兵認為,道地藥材的“道”是栽種、採摘的時間要對,“如果地方對、植物對,但採摘的時間不對,它也不是那個藥。比如現在山茱萸的質量在下降,是因為大家採摘時都抱著防範心理——我不采,別人就采了。結果山茱萸還沒有熟透變成紅黑色,已經被採摘了,那麼它的藥效就會受到影響。”

那中藥材到底是野生的好還是栽培的好呢?“有的栽培好,有的野生好。”趙中振說。

有宣傳說千年野生靈芝如何好,野生靈芝就好嗎?“《神農本草經》里講‘五色靈芝’,我挨個鑒別了,靈芝只有兩種:赤芝和紫芝,其他號稱靈芝的都是菌類。靈芝放在自然界,別說千年,就是放一年,也早就腐爛了,所以大家用菌類的藥一定是栽培的好。又比如地黃,那是野生的好。”

“常用的中藥首先要保證安全、有效並可以持續供應,這就需要人工栽培。比如經過人工栽培,上世紀80年代我們國家已經見不到的厚樸、黃柏、杜仲,現在已經完全可以滿足供應了。”趙中振認為,要大力發展藥用植物、特別是珍稀中藥品種的栽培事業,改變“靠天吃藥”的狀態,讓中醫藥能夠長久地蔭護子孫後代的健康。

標準化能否破解中藥的劣藥問題

“很多微信說中藥假藥很多,其實還真不是這麼回事。在目前國家管理很嚴格的前提下,中藥的假藥不多,但劣藥確實存在,中藥劣藥是否真的無法避免?”發佈會現場,中國中醫藥大學中藥學院副院長魏勝利提出了這個值得更多人關注的問題。

“現在藥材生產的形式變了,防風也好,黃芪也好,種兩年就收了,因為著急要收成,和長了5年的藥材在性狀、性味等方面確實有差別,和《本草綱目》條目上寫的不一樣,這是嚴重的問題。據我瞭解,日本從我國購買中藥,他們的標準是以前野生藥材的標準,保證了年限,也就保證了藥性、藥效。另一個問題是中藥的染色增重,這是我們自己太重視外觀長相了,長得不夠紅就把它染紅,顏色不好看就給熏白了。過分重視外觀的問題就是因為缺乏真正科學的科普。” 魏勝利說。

中藥的劣藥問題如何破解?

在海外,對中醫藥最感興趣、生產量最大、使用率最高的就是日本。日本人的漢方藥為什麼做得好?曾經在日本求學工作多年的趙中振認為,這是一個從粗獷到精細的發展過程:“日本漢方藥平均藥價是我們中藥的10倍。原藥方面,我們的管理太粗獷。我們現在已經解決了中藥供應的‘溫飽問題’,在此基礎上,需要逐漸細化管理、提高。”趙中振舉了茯苓的例子,“由於茯苓是菌類,長在地下,挖出來以後很容易腐爛,所以要把它切成塊保存。但是中藥是一種商品,要賣錢的,就存在一個賣相如何的問題。茯苓怎麼切好看?日本人把它切成薄躺片,成卷還充數,放在盒子裡一盒裝10卷,非常好看,賣多少錢?100元,就賣出去了。但我們切成小立方體,實實在在的一盒子,賣不上這麼高的價錢。”

中藥的種、產、銷為什麼不能形成良性循環?徐文兵認為,劣藥存在的根源在於“總有人希望使小錢辦大事,不承認在藥材種植過程中需要花費的時間、勞動的價值,就想用便宜的價格買到好藥”,這是不合理的。

“中藥究竟切成什麼片型比較合理,我們正在研究,比如白朮,煎兩次,掰開一看,裡面的白茬還在,沒有煮透,藥性也沒有完全用盡。”趙中振說。目前在香港浸會大學任中醫藥學院副院長的趙中振在實驗室用5年時間做了10種常用中藥的切製標準研究,“我們會先把結果提供給國家藥典會,以後需要進一步研究。中藥要想做到保證消費者的利益,應該是要政府、監管機構、行業協會幾方配合。”

“原來看病掛號花10元錢,賣你500元錢的藥,你覺得值了,因為抱著沉甸甸的藥回去了;現在是掛號費/治療費500元,開10元錢的藥或者不開藥。”徐文兵認為,如果用藥以外的中醫的6套本事——心理輔導、點穴、紮針、刮痧、艾灸、按摩也治好了病,當人們認為醫生的技術、知識、頭腦有價值的時候,中國的醫藥市場就有希望了。“醫生就想怎麼能不用藥或用最少劑量、最短天數的藥把患者的病治好,以顯示醫生的價值,這樣我們對藥的依賴就會越來越少,既然不依賴藥了,也就不必用賣藥掙錢”。

“過去30多年,在對外的交往交流中,我更加深切地感到,‘世界需要中醫藥,中醫藥需要世界’。”趙中振說,這套《本草精華系列叢書》是本草知識的百科全書,希望通過它讓更多人用最簡單、直觀、輕鬆的方式瞭解中藥,掌握中藥的最基本常識,學會科學合理地應用中藥,讓其能夠真正為世人的健康服務。

“趙老師走遍世界各地去采中藥、研究中藥、分析中藥,他胸懷廣闊,沒有局限在用古老的方法去研究中醫藥,他在國外的交流更讓他具有了國際的視野。”徐文兵說,“現在中醫貌似熱起來了,但是總會出現一放開就亂,泥沙俱下的情況,大家每天時間精力都有限,看一些耽誤時間的書,不值得,不如讀一讀《本草精華系列叢書》。”

中國青年報·中國青年網記者 齊征 來源:中國青年報

2019年07月19日 06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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