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讓你生病,你知道這些病原體有多努力嗎?
2019年07月13日10:40

  文章來源:科學大院(kexuedayuan)

pixaba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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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是免疫系統,主要的任務之一就是對付病原體。聽說病原體管我們叫“該死的免疫系統”,這可不僅是吐槽,基本上就是詛咒了。既然它們這樣無理取鬧,那我們也就不客氣了,今天來曝光一下這些可惡的病原體。

  這篇吐槽分為兩個部分,上篇主要講的是病原體為了進入人的身體而展現的“攻城”技巧,下篇講的是它們在人身體里的求生策略。

  上篇:攻城的技巧

  就像病原體說的那樣,人類的身體被像城牆一般的皮膚和粘膜包圍著。按照它們的吐槽,這個城牆機關重重,好像它們要攻破這個城牆要吃很多苦一樣。實際上情況根本不是那麼回事,當然我不能空口無憑,現在就拿證據說話。

  1。 有些傢伙根本就不用進城

  病原體們吐槽說,要進入人的身體就必需攻破城牆,這實際上是撒謊了的,至少是不準確的,因為它們中間有些傢伙根本就不用進城。

  一個很明顯的例子就是生活在人類腸道里的寄生蟲。這些讓人討厭的寄生蟲,把它們的卵混在食物和水中,讓人吃到肚子裡去,然後這些卵就開始在人的腸子裡開始萌發了,最後生長成寄生蟲,然後這些寄生蟲又會產下更多的卵。。。。。。

  所以,這些寄生蟲根本不用通過腸道的粘膜進入人的身體,就待在腸道里也能搞破壞,讓人不得安寧。

  其中最臭名昭著的就是蛔蟲了,它們形狀看上去像蚯蚓,最長能有三十多公分。蛔蟲寄生在人的腸道里,也在那裡產卵。當人大便的時候,它們產的卵也會混在裡面被排出來。在以前,衛生條件不好的時候,尤其是人類的糞便被直接當成肥料使用的時候,這些卵就會進入水裡,或者粘附在水果蔬菜上。當人吃了這些含有蛔蟲卵的食物,就會被蛔蟲感染了。

  不過幸好,現在衛生條件比以前好多了,蛔蟲感染作為一種常見的疾病基本上被消滅了。

  除了腸道里的寄生蟲,有些細菌也不用進入皮膚或粘膜就能讓人不得安寧。一個例子就是大家熟悉的幽門螺杆菌。對,就是那個能導致胃潰瘍和胃癌的傢伙。它們進入人的胃之後,就在那裡安家落戶生活了,而且還活得很滋潤。

  也許您要問了,胃液不是很酸嗎,為什麼病原體還能生存?

  的確,胃液很酸,這種酸性的液體一方面幫助消化食物,另一方面還可以幫助抵抗病原體,而且絕大多數病原體也的確不能在胃液里生存。但幽門螺杆菌偏偏就是個例外,因為它們進化出了能在酸性環境里生存的本領。而且,它們用不著進入胃黏膜的上皮細胞,只需粘附在上皮細胞上,就可以在那裡安家落戶,繁殖後代。一旦我們免疫系統控製不住它們,它們就會開始折騰了,這種折騰的結果就是導致胃炎、胃潰瘍、甚至胃癌的發生。

  不過您別太害怕,因為還有我們呢,我們免疫系統可不是吃素的。正是因為我們的控製,只有10%左右的被幽門螺杆菌感染的人會患上胃炎,而這些胃炎患者里也只有不到10%會進一步發展成胃癌。

  上面只是兩個例子,我舉這兩個例子就是為了說明:病原體里有些傢伙不用去攻破皮膚或粘膜這個城牆,就照樣能鬧得人不得安生。

  2。 有些傢伙就像自家人一樣進來了

  當然,能不用攻破城牆的病原體的還是少數,它們中的絕大部分還是要通過皮膚或粘膜進入人的身體深處才能幹壞事的。但這個過程也絕對不像病原體們吐槽的那樣艱難,好像它們被我們多難為了似的。

  說起來有點難以相信,病原體里有些傢伙就像自家人一樣大搖大擺地就進來了。

  很多病毒就屬於這一類。

  之前病原體吐槽我們的時候說過,在人的皮膚和粘膜外面有一層粘液層,就像城牆外的護城河,而那護城河裡面有一些專門對付它們的武器,比如活性肽和溶菌酶。但這些武器的設計原理是針對細菌等原核生物所特有的細胞膜的,所以只對原核生物有用。但病毒和細菌不一樣,有些病毒表面就壓根沒有那樣的膜,即使有些病毒有,它們的膜也和細菌不一樣,反而和人的細胞膜相似。所以,護城河裡的那些武器對病毒沒有用,它們可以安全地渡過護城河抵達城牆下。

  到達了城牆下的病毒要進城就簡單了,因為到了這裏,它們就能裝得跟自己人一樣,讓城牆傻傻地區分不出來。

  先說那些外面有包膜的病毒吧。因為它們的包膜上有一些特異的蛋白分子,這些分子能夠識別人上皮細胞上的一些受體分子。它們的關係有點像鑰匙和鎖的關係,一旦識別後,上皮細胞的細胞膜就會打開並向病毒開放。接下來,病毒的包膜會和上皮細胞的細胞膜融為一體,然後病毒裡面的成分就堂而皇之地進入了細胞內。就這樣,這些帶包膜的病毒就輕輕鬆鬆進來了,就像拿著鑰匙開自家的門一樣簡單。一個典型的例子是單純皰疹病毒I型——導致人嘴角起泡的傢伙,它們就是通過這種方式進城的。

  再說那些外面沒有包膜的病毒吧。因為沒有包膜以及上面的蛋白,它們沒有那把神奇的鑰匙,但這也不妨礙它們像進自己家門一樣進來。您知道,人的細胞有時候會通過吞飲的方式從周圍吸收一些東西,主要是一些營養分子。當然,這些細胞在做這件事的時候是非常小心的,需要認真地鑒別吸進來的東西是否有害。一般情況下,這個吞飲行為是沒問題的,是一種常規的行為。但一些狡猾的病毒能欺騙細胞,讓細胞認為它們是無害的,從而在吞飲的時候把它們也吸入細胞內。這種欺騙的技巧不僅是沒有包膜的病毒在用,有時候有包膜的病毒也會用。使用這種欺騙方式進入細胞內的病毒包括大家很熟悉的口蹄疫病毒、伊波拉病毒、甲肝病毒等。

  除了病毒,一些細菌也可以像進自己家門一樣進城來。這些細菌一般是習慣生活在細胞內的細菌,他們有天生的進入細胞和在細胞內生存的技巧。其中最臭名昭著、而且相當危險的一位就是李斯特菌。李斯特菌是通過食物來感染人的,也是最具毒性的食源性病原體之一,能讓人發病、甚至死亡。在通過食物抵達人的腸道後,李斯特菌表面的一種有D-半乳糖的分子能夠識別腸道粘膜上相應的受體,形成鑰匙和鎖一樣的識別關係,然後腸道粘膜細胞的大門就朝它打開了。

  在進入了人體之後,李斯特菌又有類似的方法進入更多種類的細胞,並在那裡大鬧天宮,不罷不休。若不是我們免疫系統厲害一點,它會導致更多的疾病和死亡呢!

  說到這裏,您也知道了,大部分病毒和少部分細菌都能夠像自家人一樣進入人的皮膚和粘膜,大搖大擺地走進城來。

  3。 有些傢伙不費吹灰之力地進來了

  除了上面提到的那些以欺騙的手段、冒充自己人的方式進城的方法,病原體還有一類輕輕鬆鬆的進城手段。這類手段,簡直可以說是不費吹灰之力。

  先說一個容易理解的例子吧,比如人的皮膚或者粘膜破了,這就好比在城牆上有了一個大的窟窿。可想而知了,大多數病原體都能通過這個窟窿進入人的身體里了。您說,是不是不費吹灰之力?

  當然,這是極端的例子。而且,也的確怪我們的主人不小心受傷,才給那些傢伙提供了機會。只要小心注意一點,病原體是不會有這樣的機會的。但要知道,病原體是不會傻到那樣去守株待兔的,要不然他們早就完蛋了。它們中間有些傢伙還有別的策略,同樣輕輕鬆鬆地進入那道城牆,這就是借助別的力量。

  說到這裏可能您也猜到了,他們借助的是一些能夠叮咬人的昆蟲的力量,比如蚊子、跳蚤、虱子等。

  在由這類方式導致的疾病里,最為人所知的可能是瘧疾。瘧疾在民間也叫“打擺子”,是一種由瘧原蟲導致的疾病。瘧原蟲是單細胞的真核生物,在正常情況下進入不了人的皮膚或粘膜,所以沒有感染人的機會。但這傢伙聰明的地方就是會利用別人,它自己躲在被感染人的血液里,等待蚊子的到來。蚊子在吸了一個感染有瘧原蟲的人的血後,瘧原蟲就能夠在蚊子體內繁殖,如果這隻蚊子再去叮咬另外一個健康人的話,那麼其中的瘧原蟲就這樣輕輕鬆鬆地進入了人的身體,而且還是直達血液。您說,是不是不費吹灰之力?

  不僅是瘧原蟲,不少寄生蟲也是通過這種方式進入人的身體的,比如吸血蟲、錐蟲病、盤尾絲蟲等。

  而且,那些咬人的昆蟲不僅僅傳播寄生蟲,還會傳播其它病原體,包括導致日本腦炎的乙腦病毒、導致鼠疫的鼠疫杆菌。當然,這些作為媒介的昆蟲也不是故意和人類作對,它門也只是為了自己的生存,需要從人的血液里獲取一些營養和能量。至於無意間把病原體帶到了人的身上,它們自己也是不知情的。

  所以,人類需要做的就是,儘量不要給這些昆蟲叮咬的的機會。

  4。 有些傢伙的確是費了勁才進來的

  雖然不少病原體能夠輕鬆地進入皮膚和粘膜,但不是所有的都能那樣輕鬆,有些還的確是花了一些心思才攻破那道城牆的。

  就拿化膿性鏈球菌當例子吧,它的感染可以導致炎症(比如咽炎),也可以分泌毒素讓人中毒。化膿性鏈球菌常常感染人的咽喉和皮膚,並從那裡進入人的身體。但咽喉和皮膚的上皮細胞的連接還偏偏是最為堅固的地方,所以化膿性鏈球菌要從這裏突破城牆真的不容易。

  不過,它畢竟還是做到了。那麼,這傢伙到底是如何攻破城牆的呢?

  原來,在化膿性鏈球菌在皮膚或咽喉著陸之後,它們會分泌出一種叫外毒素B的物質。外毒素B是一種蛋白酶,顧名思義,是一種能夠消化蛋白的酶。您知道,人的皮膚和粘膜是由一個個上皮細胞連接起來的,就像城牆是由磚頭壘起來的那樣。而連接這些上皮細胞的是一些分佈在細胞上或細胞外的粘連蛋白,有點像粘連磚頭的泥灰。而這個該死的外毒素B蛋白酶,就是專門來消化這些粘連蛋白的。就這樣,在這種蛋白酶的作用下,人的上皮細胞的連接就土崩瓦解了。

  當然,也不是說化膿性鏈球菌就能毫無阻力地用那些蛋白酶去破壞上皮細胞的連接,因為人的上皮細胞會不停地和細菌做鬥爭。作為雙方纏鬥的結果,只有一小部分接觸到了化膿性鏈球菌的人會被這個傢伙進入到體內。而且,因為我們免疫系統的作用,被這傢伙進入到體內的人里也只有一小部分會得病。

  之所以在這裏說化膿性鏈球菌的厲害之處,是拿它來作為例子說明病原體的另一類攻城策略:強攻。不過需要提的是,化膿性鏈球菌絕不是一個人在戰鬥。還有其它一些病原體也是利用類似的強攻策略進來的,這裏就不一一曝光了。

  以上就是病原體進入人的身體的各種方法。看到這裏您就明白了,事實並不像病原體們之前吐槽得那樣艱難,甚至對於很多病原體來說,這個過程是比較輕鬆的。當然,我們免疫系統也不是吃素的,一旦等它們進入了人的身體,那我們對付這些傢伙的武器就要升級了。

  這個時候,這些病原體的苦日子就真的要到來了。在人的體內,病原體為了求生,同樣是使盡了十八般武藝。

  下篇:求生的策略

  上篇說到病原體是如何攻破皮膚和粘膜這道城牆的,它們所用的辦法各種各樣,但總體來說都是不難的。這個不難一方面是因為它們的確挺狡猾的,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我們的心慈手軟。但一旦它們攻破城牆進入了人的身體,我們就不客氣了。我們免疫系統的處世原則是:它不犯我,我不犯它;它若犯我,我必犯它。

  在我們使盡全力去對付病原體的時候,它們為了求生也不得不拿出看家的本領來應付。在這裏我們不得不遺憾地承認,雙方打了一個平手。現在就說說我們為什麼沒有贏的原因,也借此曝光一些病原體為了求生而使出的策略。

  1。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就像病原體吐槽的那樣,一旦它們進入了城牆,馬上就會受到我們的攻擊。這種攻擊可以分為兩種類型,一種針對細胞外的病原體,另一種針對細胞內的病原體。同樣,面對每種類型的攻擊,病原體也都會做出相應的反擊,真可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圍剿巨噬細胞

  我們先說細胞外的病原體吧。它們進城後首先一般會遇到巨噬細胞的攻擊。巨噬細胞能夠像“絞肉機”一樣把這些病原體吞食掉,然後在細胞內對它們進行剿滅。

  如果巨噬細胞獨自完成不了這個任務,它還會釋放一些細胞因子。這些細胞因子就像戰場上的“信號彈”一樣,能夠喚起進一步的攻擊策略:比如從血液中召喚中性粒細胞這個更職業的“絞肉機”的到來;再比如讓身體發燒從而控製病原體的生長;又比如堵住局部血管防止病原體的擴散等。所以,在我們看來,巨噬細胞已經是很厲害的多面手了。

  但病原體偏偏對上述的攻擊方法都有對策。

  比如說吧,導致鼠疫的鼠疫杆菌,在它的表面就有兩種特別的蛋白能夠抵抗吞噬作用,讓巨噬細胞很難把它們吞到肚子裡去。化膿性鏈球菌也同樣有抗吞噬的功能,因為它的表面有一層抵抗吞噬的莢膜。

  就算是被巨噬細胞吞進去了,有些細菌還是有辦法防止在細胞內被絞殺。一般來說,細胞把病原體“吞下”這個過程並不足以殺死它——這個包含有病原體的吞噬體需要和細胞內的溶酶體結合才行。溶酶體就像細胞內的武器庫,存放有各樣的武器。一旦吞噬體和溶酶體結合了,其中的病原體的生命基本上就走到盡頭了。為了防止這樣的絞殺,導致食物中毒的李斯特菌症就有一個有效的對策:在被細胞吞噬之後,它們能夠分泌一種裂解酶來防止吞噬體和細胞內的溶酶體的結合,讓溶酶體這個武器庫在那裡搆不著乾著急。

  對於巨噬細胞發出的細胞因子這樣的戰場“信號彈”,病原體同樣有辦法對付。比如導致炭疽病的炭疽杆菌,它就能抑製巨噬細胞產生這些“信號彈”。另外,就算是這些“信號彈”被產生並釋放出來了,有的病原體也還是有應對的辦法。比如,有些“信號彈”是讓血管局部凝血的,目的是防止病原體隨血液擴散到全身。但凝血這一招難不住鼠疫杆菌,因為它們會分泌一種纖溶酶激活劑,能夠幫助降解凝血。您說,厲害不厲害!

  上面幾種針對巨噬細胞的手段都是針對性的反擊。除了這些,病原體對付巨噬細胞還有一種更為徹底也更為殘忍的手段,就是直接讓巨噬細胞死亡。使用這種殘忍手段的代表是痢疾杆菌,它們能誘導巨噬細胞的凋亡。

  對付補體這個“連環炸彈”

  對付細胞外的病原體,我們免疫系統的另外一個武器是補體系統,就是病原體吐槽的“連環炸彈”。那麼病原體有沒有辦法應對補體這個“連環炸彈”呢?

  之所以叫補體為“連環炸彈”,是因為它不是一個分子在戰鬥,而是有一序列分工有序的補體分子參與。只要補體一旦識別到了病原體,那麼就會發生一序列的反應。作為這一反應的結果,補體可以以多種方式去攻擊病原體,包括直接攻擊和間接地發出“信號彈”求助。

  但有些病原體對付補體很有一套,比如能夠導致食物中毒和敗血症的金黃葡萄球菌就能夠抑製補體C3轉化酶的活性。這一抑製可是太關鍵了,因為C3轉化酶是補體系列反應里所必需的一步,也是整個反應的瓶頸所在。狡猾的金黃葡萄球菌十分準確地找到了要害所在,給了我們的補體一個精準的反擊。

  對付NK天然殺傷細胞

  以上是細胞外的病原體的手段,下面再說說細胞內的病原體的策略。

  正像病原體吐槽的那樣,我們免疫系統對付細胞內病原體的一個重要武器是天然殺傷細胞(NK細胞)。我們的NK細胞能夠準確地識別感染有病原體的細胞,並把這些細胞殺死。NK細胞做到這一點主要是基於兩點,一個是根據MHC分子的表達改變情況,另一點是感染細胞表面所呈現出來的病原體抗原。在識別到了被病原體感染了的細胞後,NK細胞就可以開始對這些細胞進行大膽的攻擊了。

  雖然NK細胞很厲害,而且一點也不客氣,但病原體對付NK細胞也有辦法。就拿臭名昭著的愛滋病毒來說吧。它一旦感染了人的細胞後,一方面會控製細胞把病毒的分子呈現到細胞膜上去,同時有適當改變MHC分子的表達,這讓NK細胞很難準確地檢測到感染有愛滋病毒的細胞;另一方面,愛滋病毒還能夠通過感染的細胞分泌出一些抑製NK細胞殺傷因子的東西來,從而抑製NK細胞的威力。

  您看,這就是你有政策,它有對策:不管我們免疫系統如何激動靈活,裝備俱全,病原體都能有使出相應的對策來。

  不過說到這裏您可能會問了。說上面提到的巨噬細胞、補體、中性粒細胞、和NK細胞都是先天免疫系統的武器。那麼後面更厲害、也更特異的後天免疫系統的武器呢?病原體是不是也有相應特異的辦法來對付呢?

  這是一個好問題。這麼說吧,我們後天免疫系統之所以厲害,是因為是針對病原體的特異反應,這種高度的特異性可以讓我們放開手腳來打擊它們。所以,一方面,後天免疫系統是對先天免疫系統的加強,讓先天免疫系統原有的武器的威力變得更為強大;另外一方面,後天免疫系統還提供了三種新的武器:抗體、細胞毒性T細胞、輔助性T細胞。抗體主要是對付細胞外病原體的,就是病原體吐槽里說的“導彈”;細胞毒性T細胞主要是對付細胞內病原體的,是病原體吐槽里說的“終結者”;而輔助性T細胞自己不直接攻擊病原體,而是去幫助其它免疫細胞,所以在病原體吐槽里被說成“幫兇”。

  那麼,對後天免疫系統的三種新的武器,病原體有沒有相應的應對策略呢?

  答案是有的。

  對付抗體“導彈”

  先說抗體吧,這個被病原體稱為特異性“導彈”的武器的確很強大,在抵抗細胞外的病原體的鬥爭中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但病原體也同樣有相應的對策,而且花樣還不同。比如寄生蟲里有一種叫錐蟲的傢伙,它是一種單細胞的原生動物,通過昆蟲叮咬傳播到血液後能進入神經系統導致多種疾病的發生。為了抵抗抗體的攻擊,錐蟲能分泌出一種蛋白酶來,這種蛋白酶能夠把抗體切斷。打個比方,就像把抗體這一“導彈”拆開,讓它再也沒有爆炸的功能。

  能對付抗體的不僅有寄生蟲,在體外生存的細菌也有它們獨到的辦法,一個例子就是化膿性鏈球菌。這個能讓人產生炎症、甚至敗血症的傢伙能夠分泌一種特殊的蛋白酶,而這個蛋白酶能特異地去掉抗體身上上的一些糖基分子。失去了這些糖基分子的抗體,就會失去大部分的功能。再比方一下,就像抗體這個“導彈”身上有一個開關,而化膿性鏈球菌能讓這個開關設定在“關”的狀態。您說,這可氣不可氣?

  除了對付抗體,病原體也能同樣對付細胞毒性T細胞和輔助性T細胞。

  對付輔助性T細胞

  還是說寄生蟲吧,上面提到的兩類T細胞里,主要用來對付寄生蟲的是輔助性T細胞,它通過幫助其他細胞來絞殺寄生蟲。但寄生蟲是不肯輕易就範的,它們會分泌出一些蛋白來影響輔助性T細胞的生產、分化、和功能。一句話,就是讓輔助性T細胞這個“幫兇”不能正常地去幫忙。除了寄生蟲,細菌也同樣能影響輔助性T細胞的產生和功能。比如,導致胃癌的幽門螺杆菌就能做到這一點。

  寄生蟲對輔助性T細胞的手段還算是溫和的。還有更加殘忍的,比如臭名昭著的愛滋病毒。愛滋病毒是特異性地攻擊輔助性T細胞的病毒,它們通過結合輔助性T細胞上的受體進入細胞內,然後慢慢地把細胞殺掉。您想啊,一旦輔助性T細胞沒了,我們免疫系統就很難產生抗體,而且也不能給其它免疫細胞提供幫助了。這樣,人就會因此出現免疫缺陷,這也是為什麼愛滋病被稱為“獲得性免疫缺陷病”的原因。而人一旦有了免疫缺陷,就很容易被其它病原體感染而死亡。所以,愛滋病人絕大多數都是因為後來的繼發感染而死亡的。

  對付細胞毒性T細胞

  至於細胞毒性T細胞,也就是被病原體吐槽為“終結者”的細胞,它的主要功能是對付細胞內的病原體的(比如病毒)。病原體也同樣有辦法,有些病毒也進化出了能對付細胞毒性T細胞的手段。

  還是用那該死的愛滋病毒為例吧,它能夠通過影響抗原呈遞細胞上的MHC I類分子的表達,從而降低針對愛滋病毒的特異性的細胞毒性T細胞的產生。也就是說,讓我們免疫系統少產生一些針對這個病毒的“終結者”。

  讀到這裏,您應該也看出來了,病原體對我們免疫系統的每一步幾乎都有相應的對策。真可謂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2。 三十六計,逃避為上

  上面說到,病原體有著各種各樣的方法對付我們免疫系統,我們和它們之間的鬥爭也的確麻煩得很。但畢竟這是在我們主人的身體內,我們是主場,所以在大部分這樣的戰鬥里我們還是能占上風的。

  當病原體感覺處於下風的時候,為了求生,這個時候它們不會逞強,而是選擇逃避。畢竟,在保命面前,面子總是次要的。

  也所謂: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那麼,它們又是怎麼樣逃避我們的呢?

  不同病原體所使用的逃避方法也很不相同,但大致可以歸為兩大類。

  第一類是躲起來,讓我們免疫系統打擊不到。

  還是舉個例子吧,I型單純皰疹病毒——那個讓人嘴角起泡的傢伙,它是躲藏方面的專家。

  當讓人嘴角起泡的時候,說明I型單純皰疹病毒正在皮膚和粘膜的上皮細胞里鬧事。但一般情況下,我們免疫系統能在幾天內把這些感染了病毒的上皮細胞清除掉,這樣起的泡也就消下去了。

  但起的泡消下去了不意味著病毒都被消滅了,一部分狡猾的單純皰疹病毒偷偷地逃跑了。它們逃到哪裡去了呢?原來它們躲進了附近的神經細胞里。您知道神經細胞對我們的主人太重要了,重要得不能讓我們免疫系統去碰。所以,躲進了神經細胞的單純皰疹病毒就好像進入了一個安全的港灣,這也就讓我們免疫系統鞭常莫及了。

  關於躲起來,寄生蟲也有自己獨到的方法。有些寄生蟲鑽進人的肌肉裡,並用一個像蠶繭一樣包膜把自己包裹起來。雖然肌肉還是我們免疫系統的打擊範圍,但那個像蠶繭一樣的包膜卻讓我們沒辦法。就這樣,躲到包膜里的寄生蟲就可以安全地睡覺了。

  第二類是做出自身改變,逃避我們免疫系統的記憶。

  您知道,我們的免疫系統有記憶的功能,也就是說,和一個病原體鬥爭過一次後能記住它,等它下次再來侵犯的時候,就能很快調動武器來對付它們。這個免疫記憶,也是疫苗之所以能開發出來使用的理論基礎。

  但這種免疫記憶對一些病原體沒有作用,因為它們在不斷地變化。

  這方面的專家是流感病毒。您知道,每到冬季,都有不少人患上流感。或許您會問,既然我們的免疫系統對病毒很有辦法,現在對不少病毒人類也有了疫苗,為什麼每年還有那麼多流感發生呢?

  答案是流感病毒太狡猾了,因為它總是在不斷地變化,當它們再次出現的時候就會是另外一個樣子,讓我們認不出來。就這樣,它們就能逃避免疫記憶了。

  當然,能那麼快發生基因變化的一般也只有病毒,細菌、真菌和寄生蟲就沒有那樣的能力。但這些病原體也有其它的變化手段讓我們的免疫記憶失去效果。舉一個例子吧,導致腦膜炎的腦膜炎球菌:這種細菌不能像病毒那樣很快發生基因突變,但它表面上的一種關鍵的蛋白能產生多種不同的變化,這種變化同樣能逃避免疫記憶。

  這種變化是如何發生的呢?原來是這種細菌體內編碼這個蛋白的基因有多種形式,能產生不同花樣的這個蛋白來。即使我們的免疫系統這次記住了這個花樣,但下次它再次出現的時候就變成了另外一個花樣,讓我們的免疫記憶無效,實在是讓人頭疼得很。

  3。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除了上面提到的正面抵抗和逃避為上兩大類策略,病原體在與我們的鬥爭還有第三種辦法,而且這種辦法更為高級。我們把它稱為“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直接一點說,就是利用我們免疫系統自己的武器來對付我們。

  您可能不知道,在我們免疫系統的武器庫里,有一種名為調節性T細胞的東西。我們每製造一種武器,當然是有用的。這個調節性T細胞的功能,從名字上估計您也能猜得出來,就是調節免疫反應的,有點像一個“調解員”。

  我們免疫系統內為什麼需要這樣一個這樣的“調解員”呢?這麼說吧,要是讓一個人基因突變,不能產生調節性T細胞這個“調解員”了,那麼這個人出生後不久就會死亡,因為他(她)會得很嚴重的自身免疫病。如果人為地讓老鼠基因發生突變,也讓它們不能產生調節性T細胞這個“調解員”的話,那麼這些小鼠出生後也會很快死於自身免疫病。通過這兩個現像您應該知道了,調節性T細胞的一個主要的功能就是壓製自身免疫反應,防止人身體內的自相殘殺。

  除了壓製自身免疫反應,調節性T細胞也會去調節對外的免疫反應。比如說過敏,就是不恰當的對外免疫反應,需要被控製,調節性T細胞在這個過程里就起到了作用。另外,在我們的免疫系統對外來的病原體做出反應(比如炎症)並把病原體消滅後,這些炎症反應需要逐漸被降到正常狀態,調節性T細胞就參與了這一回歸正常的過程。

  所以,如果用一句話來概括調節性T細胞的功能,就是防止過度的、不合適的免疫反應。

  狡猾的病原體們,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知道了這一秘密,於是打起了針對調節性T細胞這個“調解員”的主意。

  不少寄生蟲就在這方面很擅長,它們能夠誘導我們免疫系統多生產調節性T細胞。然後這些“調解員”就會去壓製針對寄生蟲的免疫反應。這個善良的“調解員”,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被病原體利用了。

  利用“調解員”這樣的事,可不僅是寄生蟲會做,其他病原體也會。比如導致胃炎和胃癌的幽門螺杆菌,就把這事兒做得和寄生蟲一樣利索。

  對了,說到病原體利用調節性T細胞這個“調解員”,您可能會想起病原體的吐槽里說我們利用益生菌群的事情。它們曾吐槽說,我們利用益生菌群雖然手段卑劣,但確實充滿了智慧。在這裏我們也把同樣的話送給病原體:它們利用調節性T細胞這個“調解員”,手段雖然卑劣,但的確也充滿了智慧。

  (漫畫:校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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