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科生闖科研叢林,如何走出尷尬
2019年07月08日04:41

原標題:本科生闖科研叢林,如何走出尷尬

  “我第一次進課題組,聽組會,就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北京一所高校的大三學生張萌(化名)說。

  像張萌一樣,本科生參與科研,加入課題組,走進實驗室,正變得越來越普遍。2018年9月,教育部發佈的《教育部關於加快建設高水平本科教育全面提高人才培養能力的意見》指出,推動國家級、省部級科研基地向本科生開放,為本科生參與科研創造條件,推動學生早進課題、早進實驗室、早進團隊,將最新科研成果及時轉化為教育教學內容,以高水平科學研究支撐高質量本科人才培養。

  在這一背景下,勇闖科研叢林的本科生越來越多。儘管初衷積極、動力充足,但真正走入科研叢林之後,不少本科生有些迷茫,一些帶本科生做科研的導師也心存困惑。到底本科生應該如何做科研,大家似乎都在摸索。

本科生做科研應解決三大問題

  本科生做科研應該如何定位?這是學生和導師首先要回答的問題。

  “科研的定義是什麼?”在北京讀大三的學生殷碩(化名)給自己設問:“首先你得搞明白,做科研、跟組會和打雜有沒有區別。”

  殷碩大二就“幸運地”進入了一個代謝組學方向的課題組,他理解,“做科研”一般是指自己手裡有課題或者正在申報課題,以目的為導向去和導師聯繫;“跟組會”是學習課題組現在的研究方向,接觸學界前端知識;那些文獻整理、養小白鼠、刷試管的工作則是“打雜”。

  他所在學校實行本科生導師製,“推動本科生進實驗室是大勢所趨”。殷碩觀察,做原創性研究工作的本科生少之又少,僅僅跟組會和純打雜的則大有人在,不過在他看來,所謂“打雜”和所謂的“做科研”其實是分不開的,“這是個過程”。

  但還有一些“打雜”的本科生對現狀不太滿意。在河南一所高校讀基礎醫學專業的李競奕(化名)說:“進實驗室就是幫導師采標本,‘水’了一個學期,啥都不讓干。”

  其實,一些導師在面對“做科研”的本科生時也有點不知所措。“我經常反思我和學生之間的合作模式。”廣州大學工商管理學院副教授皮聖雷覺得,本科生做科研必須先解決三大問題,否則他們在課題組里的處境就會略顯尷尬。

  首先,本科生大多“不確定今後的路要怎麼走”。皮聖雷認為,由於無法在本科階段準確地判斷出學生以後是否準備做學術,所以從教學方法和態度上都不太好把握,“如果以後他不做學術,按照要求研究生一樣去培養他,就可能讓他誤入歧途,而且拴著人家幫你‘打工’,也不厚道”。

  另外,本科生的邏輯思維能力通常不夠強。“帶本科生做科研基本上就是帶著一個‘菜鳥’打副本練級的過程,不能期待他能獨立完成任務,應該是導師把任務分解成一個一個簡單的環節,並製定清晰明確的操作指引,以及說明導師想要的效果,這樣他才可能按照你的要求和指引一步一步完成”。

  第三,本科生的學術理論體系不健全,知識儲備不足,缺乏理解力和獨立思考的能力,這其中有些能力可能需要基礎教育來補足。

  由於以上原因,皮聖雷總結,帶本科生做科研需要有“心理準備”,導師的“無奈”之處也需要被體諒。

  本科生到底應該在課題組中承擔什麼樣的任務,充當什麼樣的角色?導師該如何幫助本科生找準定位?本科生如何將自己的一腔熱血轉化成存在感和成就感?這是大家目前都在探索的議題。

本科生做科研,期待“師傅領進門”

  而在必要的心理建設之後,不少本科生還是一踏進科研叢林就“兩眼一抹黑”,急切地盼望明確、具體地指引。

  像張萌一樣,受訪同學回憶起初接觸科研時的感受,都覺得自己如“劉姥姥進大觀園”般見識短淺,孤陋寡聞,簡直“弱爆了”。

  文獻搜索有如“大海撈針”“英文文獻只能看懂連詞”“開組會聽了一年多才聽懂”“寫英文論文一天只憋出50個單詞”……

  由於知識儲備不足、英文能力有限、科研思維欠缺等原因,本科生在課題組中很快就認識到自己的弱勢地位,面對眼前的幾座大山,感到寸步難行。

  該如何突圍呢?同學們很期待“師傅領進門”。

  殷碩雖然早早就進了課題組,但“沒人帶,就靠自己野蠻生長”。

  “老師很忙的,沒時間管本科生,不懂就問師兄師姐,再不懂,才問老師。”殷碩說。他形容自己是個“挺要強的人”,“誰還沒點焦慮啊,自己克服克服唄”。他自己一點一點啃英文文獻,寒假在家寫論文經常淩晨兩點才睡覺,樂此不疲地上下求索。

  在北京一所高校就讀的李夏靜(化名)也很焦慮,因為結題的日子越來越近,她的實驗成果卻一直出不來。她和導師的溝通存在嚴重的問題:“導師雖然告訴了我整個實驗的預期成果,但是沒有指導實驗方案怎麼具體設計,我其實一直走在錯誤的方向上。導師一直鼓勵我去嚐試,其實我是希望她幫我指一個明確的方向。”

  相較前兩位同學而言,武漢一所大學物理專業的學生蔡澤琛(化名)在本科期間做科研的過程就非常順利,而且結果很符合自己的預期。

  “導師當然會意識到本科生知識儲備不夠,在做課題之前就會告訴我們要學什麼。”他介紹說:“導師初期的指導能夠幫我們快速入門,基本上所有人的第一個科研選題都是老師給的。我的導師直接給出了整個科研課題的路線圖,把階段性成果都先猜測出來了,我的工作就是把中間的過程補充好。等到第二個科研項目的時候,部分選題思路來自我的導師,他還負責幫我聯繫了校內外專家,同時也參加了很多討論。”當然,蔡澤琛自己也非常拚,“一天工作12個小時以上是常態,大二的寒假大年三十還在寫代碼、跑模擬”。

  從大二到大四,蔡澤琛已經產出兩篇共同第一作者的論文,以及一篇自己為第一作者的論文,並且申請到了國外一所頂尖大學的直博項目。

  蔡澤琛覺得適合自己的導師不是碰巧遇到的,而是精心挑選來的。他總結說:“既不能挑那種很多帽子的導師,否則導師的組很大,很難有時間帶本科生,也不能挑已經不太參加科研的老師。比較合適帶本科生的其實很多都是優秀的青年教師。”

  本科生做科研到底需要什麼樣的導師?學生們都在總結經驗教訓。有人認為“應該建立一個導師和學生交流的平台”,把導師和同學的交流規範起來。

本科生做科研最重要的是學會“科研思維”

  “苦澀,我覺得科研只適合少數人。”李夏靜說:“我認清了科研的現實,我發現自己不是很喜歡重複地做實驗,去驗證,我更希望能夠快速看到我的努力所得到的結果。以後我會儘量不走科研這條路。”

  李夏靜和李競奕都對科研沒有好感,而蔡澤琛卻嚐到了科研的甜頭。那麼,是不是每個本科生都應該嚐試做科研?本科生應該從科研中獲得什麼?

  皮聖雷一直在思考這些問題。作為導師,他有時候不敢鼓勵本科生都去做科研,“可能人家以後不準備做學術,而是準備直接工作”。但反過來想,他也深知做科研的好處。

  “社會發展的速度很快,很多教科書已經被超越了,知識可能很快就會過時,因此我們需要教本科生一些‘方法’。而參與科研無疑是最好的‘方法’學習。”

  皮聖雷認為,本科生做科研最重要的是學會“科研思維”,再用科研的思維和方法去學習和工作,“不管未來走不走學術之路,這都是他們需要的”。

  事實上,皮聖雷的想法在一些本科生身上已經得到了印證。

  “科研經曆對你產生的最大影響是什麼?”

  “科研思維!”張萌面對問題脫口而出。她認為,本科階段做科研的意義不在於做了多少的文章和項目,而是在操作每一個小項目、小課題的過程中,形成的一種認知,這幫助她更瞭解自己,也更瞭解這個世界,以便給自己定下一個發展目標。

  張萌的老師平時上課時會對大家的科研思維進行訓練,有針對性地講解科研形勢、科研手段等,“然後,我們才能形成自己的思路,不斷走,錯了再回來”。

  殷碩也感受到了科研思維的魅力,因而願意在科研的苦海中繼續快樂地遨遊。但不同於張萌對科研思維的理解,他給科研思維的定義更接近於“習慣”。

  他說:“現在我聽一場報告,不只是被動灌輸,也會和自己的知識儲備相結合,提出自己的問題。而且,這種科研思維已經貫穿在我的日常生活里了,幹啥都要理清思路。”

  科研思維的價值彷彿已經在師生中取得了一定共識,而其內涵之多樣仍舊有待探索。就像解決本科生做科研遇到的其他問題一樣,皮聖雷說:“答案不一而足,還在摸索之中。”

  中國青年報·中國青年網記者 張茜 實習生 徐司羿 來源:中國青年報

  2019年07月08日 05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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