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女兒遺體的1135天
2019年07月04日09:00

原標題:等待女兒遺體的1135天

女兒捐獻的遺體會如期送回,66歲的楊正貴篤信著。

就跟屋後菜地的苞穀會成熟、露天的缸盆會蓄滿雨水一樣,女兒楊家姍的遺體捐獻三年後會被送回。捐贈儀式上,接遺體的人可是當著眾人的面說過“三年後送回”的,那還能有假麼。

三年來,這個生活在四川偏遠山區的窮苦鰥夫晴耕雨歇,把女兒農曆三月十二的忌日放在心底,翻皇曆看吉凶,還會不自覺查找這天。

日子終於過到第三本皇曆的“三月十二”,也就是2019年4月16日,楊正貴時刻揣著充好電、音量調至最大的手機,準備迎接女兒遺體的到來。

可當天手機沒有響,兩三天過去了,又一個兩三天過去了,還是沒有音訊。近一個月後,楊正貴急了,他託人打聽,傳回來的消息完全超乎他的理解——女兒遺體已經化為骨灰,而且,需要家屬自行去成都領取。

“又不是哄三歲兩歲娃娃的,說滿了三年遺體給我送來,還有幾十個人聽著。說是風就是風,說是雨就是雨嘛。”楊正貴想起那個承諾,伴隨著失落感而來的,還有騰起的惱火。

楊正貴家正廳里的牆上貼著故去先輩的名諱,但他還沒把女兒的名字貼上去。文中配圖除特別標註外,均為澎湃新聞記者 鍾笑玫拍攝

口頭許諾

三年前的農曆三月十二,天剛擦亮,楊家姍病死在了筠連縣雲嶺村的家中。楊正貴親眼看著女兒一口氣沒提上來,癱倒在自己懷裡。

黑暗的房間里,女兒先是說要上廁所,叫醒了守夜的他。“要得。”他從條凳和木板拚湊的臨時臥鋪上翻身起來,開燈穿上鞋,來到一米遠的女兒床邊將她抱起。病重的女兒有氣無力,突然往後一仰,發出一聲類似鼾聲的聲音。他一陣心慌,下意識拿手探女兒的鼻息,卻什麼也沒感覺到。

“二娃快點來,你姐姐死咯。” 楊正貴馬上嘶喊兒子。睡在自己房間的楊家海被嚇醒了,忙不迭跑來。兩人在楊家姍尚有餘溫的身體前再試著探了幾次鼻息,最終確認了她的死亡。

生前,楊家姍承諾過捐獻遺體。逝後,楊正貴第一時間完成她的遺願。他吩咐兒子楊家海打電話,找楊家姍發小章婷張羅這件事。電話打完後,他頹坐在女兒床邊,一邊氣這“人財兩空”的光景,一邊掉淚。

章婷輾轉聯繫上接收方成都醫學院,接近中午時趕到發小家。那時,中間謝頂、頭髮半白的楊正貴穿件發舊的藍色外套在屋前候著,腫起的眼睛紅紅的,眼袋和法令紋似乎更深了,垂著頭木著臉,時不時抹下噙著的淚,舔下發乾的嘴唇。沒和她說兩句話,又去招呼新來的人。

短短幾個小時,雲嶺村的這棟破舊農房已塞滿外客。有紅十字會的、成都醫學院的,還有縣里很多愛心人士。村里鄰居也紛紛拿來肉和蔬菜幫著接待。

在雲嶺村,那次遺體告別儀式是格外隆重的。白蠟燭擺成兩行,從屋外一路通往屋內,在裡間擺出一個心形。人們抬起楊家姍遺體,裹好白布,鋪上一層野菊花。

當地愛心人士用鏡頭記錄下捐贈儀式:先是弟弟楊家海簽署了遺體捐獻書,接著,寫有“筠連縣紅十字會首例遺體捐贈儀式”的紅底白字橫幅下,絳紫色的證書頒發到了他和父親楊正貴手裡。

大多數時間,楊正貴並不像是這個屋子的主人。他直直地站在人群中,沒有說話,也沒有慟哭,看起來有些呆滯和遲鈍。在愛心人士郭會雲看來,那是種受打擊後的無力感。

熱鬧很快散去。眾人抬著遺體離開,親戚鄰居幫忙收拾後也走了。空曠的屋裡只剩下楊正貴和楊家海父子。

三個月後,楊家海出門打工,只剩下早已喪妻的楊正貴獨居雲嶺村。

三年里,楊正貴的生活單調,寡淡,孤苦。女兒遺體是他生活少有的盼頭。這個父親始終記得捐贈儀式上聽到的口頭承諾,相信女兒遺體會如約歸來。

包括章婷和郭會雲在內的三人都向澎湃新聞記者證實,捐贈儀式當天確實有人承諾過三年後送回,不過說的是骨灰,而非遺體。遺憾的是,他們都不記得那人是誰了。

楊正貴的等待,沒有掰著手指頭數日子,也沒有祥林嫂式地重複找人訴說苦楚。這個老實而木訥的務農男人選擇的是掛念而非執念。形容起來,他只是平淡地敘述一切,說不出“望眼欲穿”這種熾熱的字眼,似乎他的人生從未有過這般強烈的情感。

但在一些時刻,悲傷會洶湧起來。偶爾女兒會入夢來,叮囑他:“爸爸,雞要關到哦。”

“關到了。”夢裡的楊正貴正站在屋外,往搭在屋前坡地的竹製簡易雞舍走了幾步,確定門是關好的,回頭朝敞開的灶屋門喊了一嗓子。女兒沒再回話,俐落地擦碗櫥、掃地、洗衣裳。

搭在屋前坡地的竹製簡易雞舍。

夢醒了,楊正貴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再沒機會和女兒重溫這種隱在茶米油鹽的樸素親情。想到女兒年紀輕輕就患病離世,他心頭有些發酸,但還是慣性地用“沒辦法”勸慰自己。再想到隔壁灶屋裡積灰的鍋碗瓢盆和未洗的床單被縟,即使是這個看起來木訥的農民,也忍不住掉了淚。

三年後,楊正貴原本依舊是平靜地等待,可是快一個月過去了,遺體還沒任何消息。他才坐不住,托章婷去打聽。

傳回來的消息令他震驚,楊家姍遺體已於2018年火化成骨灰,還得家屬自行去成都領取,

電話裡,楊正貴有些懵,像是沒有聽懂。緩過神後,他拒絕了。沒文化怕迷路,沒錢奔波,沒錢安葬。他有太多理由拒絕去成都。

平坦的成都

楊正貴是去過成都的。這個平坦、安逸的大都市,曾是女兒的希望之地。

那是2015年的冬天,在當地網站幫助下,確診急性髓系白血病的楊家姍募了十多萬醫資,住進成都一家醫院。

起初是楊家海照顧,可她覺得弟弟太不周到,甚至總把自己上頓吃剩下的給她吃,哭著打電話要求父親來接替。

“要得。” 楊正貴在電話裡一口答應。對懂事的女兒他向來順從,病後更幾乎是有求必應。為了趕鎮上早上6點的班車,他裝上兩套衣服、五六千元現金,3點就從雲嶺村出發了。

黑暗裡,楊正貴走在熟悉的山路上。伴隨著手電筒晃動的光束而來的,還有一深一淺的腳步聲。沒有同行者,也沒有狗吠聲,他一個人默默地走到等車點。

這是楊正貴人生第一次去往別的城市。從鎮上坐車到宜賓市,又從宜賓坐車到成都,他幾乎睡了一路。因為怕暈車,只在轉車時買了兩個饅頭吃。

到達成都時已經是下午5點多。大城市的一切於他都如此陌生,他一時弄不清自己在什麼位置。

他人生中第一次進了地鐵站。回憶里,閘機門扇是“板板”,地鐵票是“牌牌”,其餘的東西,詞窮的他用“這”和“那”混作一團指代。

在地鐵站,他本想自己買票,但站在售票機旁直直地看了半小時,看別人投幣,機器吐卡、找零,還是沒懂,只能找到保安幫忙買票。進了站,又找到一個大姐,帶他乘上了車。

可他還是去錯了醫院。直到第二天上午,他才坐到了女兒病床旁。白天,他聽憑女兒安排,扶她上廁所、幫忙打飯、叫醫護人員。晚上,他就睡在走廊上的一張簡易床上。

女兒的臉色發黃髮灰,身體越來越疲軟,大部分時間只能躺在床上。病痛襲來的次數增多,她常常在床上痛得哭出來,喊“爸爸,不舒服得很”,楊正貴又急又心疼,每次都衝去找醫生來開止痛藥,倒熱水喂女兒喝下才安心。身體舒坦些的時候,女兒會坐起來,叮囑他少抽土煙,不要熬夜看電視。有次,她跟他交代,腿腳不好可以買個電三輪車,說完又緊接著提醒“土路要拽觔斗,打(鋪)了水泥路了才能買,你要開慢點,不要開快了,上下的路要走對,不要走錯了”。

楊正貴給土煙點火,腋下衣服的破洞露了出來。

在陪護的間隙,楊正貴會走出病房去醫院各樓層里溜躂。

“成都安逸得很,平原大壩的,一看渺渺無煙。”他喜歡去醫院的頂樓,望著無垠的平原上,飛機一架架起起落落。

談到那段時間從23樓看到的光景,他話變得多了起來,眼睛也變得有神。“好平喲,我喜歡。多遠都沒有看到過山。天一黑,沒霧,一看遠得很,多遠都是燈光。”

過年也是在醫院度過的,臘月三十那天,他專門買了個豬蹄回來,想讓女兒新的一年長得胖一點,活得滋潤些。但女兒胃口不好,他勸說不動只能自己吃掉。

開春後,身體越來越虛弱的楊家姍,在病床上第一次向他提起捐獻遺體:“爸爸,我萬一要是不行了,我器官捐了,你有意見沒的?”

“沒意見。”楊正貴下意識就依從了女兒在病中的請求。遺體捐獻有什麼不能接受。他也不覺得女兒會那麼快離世。

但命運已經排定了時間表。2016年4月15日,用盡全部的錢後,楊家姍斷了藥,從成都回到了筠連。三天后,她死在了父親的懷裡。

安葬費

在變得支離破碎前,楊家也有過一段完整的時光。

29歲時,楊正貴結了婚。三年後有了楊家姍,女兒兩歲時,家裡又多了兒子楊家海。加上老母親,楊正貴一個人要養活一家五口。他在鎮上挖煤,每天彎著腰進到礦道,忍受著令人窒息的空氣,總是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家,吃完飯倒頭就睡,起來又零散地幹些農活。雖說兒女穿著鄰居小孩的舊衣,可一家五口生活畢竟還算過得去。

家中拮據,楊正貴很少給兒女買些小玩意兒,只在偶爾被索要文具費時才給個1元錢。女兒一年級時,有陣子一直丟鉛筆,惹得楊正貴母親氣急敗壞地狠打了好幾次。楊正貴在時,就把女兒護在身後圓個場。不在時,女兒挨了打,在楊正貴挖煤回家後哭著“告狀”,他也只能邊告誡下次不能再丟邊安慰。一連丟了十幾次後,楊正貴“調查”清楚了,原來是女兒背包的束口不緊,叫女兒把鉛筆夾在書里、把束口拽到最緊後,就再也沒丟過。

兒子倒是沒丟過鉛筆,但是讀小學時總逃學溜出去玩。老師告知後,楊正貴抓著兒子象徵性打了兩三頓,兒子聽話後就沒再打過。

兒女長大後,都學會了幫家裡分擔家務。女兒更為懂事,割豬草、洗衣裳、擦東西,寧願不出去玩也要把這些做完。15歲外出打工起,逢年過節一回家也總是忙個不停,一定要里裡外外收拾乾淨才走。電話也比弟弟打得勤,一月兩三個電話,問問父親近況聊個幾分鍾。

“孝順嘛。”兒女外出打工後,47歲的楊正貴的日子擔子稍微輕了些,挖煤的收入也在慢慢累積。

是疾病慢慢掏空這個貧苦家庭微薄的積蓄。

先是妻子在兒女小學時就得了精神性疾病,後來17歲的女兒患上再生障礙性貧血,又確診為急性髓系白血病。他十幾萬的積蓄,以及兒子在工廠斷手指工傷得到的四萬多元賠償,也都挪給女兒治病了。

楊正貴隱約覺得,兒子對於補償金的挪用是有想法的。但他又能有什麼辦法呢,因“超齡”無法挖煤後,他在煤炭廠做小工,收入被砍了一半,後來失業,就只能靠低保和務農微薄的收入過活。積蓄迅速耗盡,牲畜賣了,願意給他借錢的人也少了。即使在雲嶺村這個窮苦山村,他也排上了倒數。

楊正貴腿在煤礦上做工時受了傷,走向屋後菜地時從背後細看姿勢有點怪異。

也是疾病不斷奪走他為數不多的至親。

妻子患病後,四處瘋跑,遇到阻攔,還會順手抄起棍子打人、砸東西。有次兒子為了阻攔媽媽出門,差點挨了一棍,虧得他在旁邊伸手擋了。“肯定痛啊,她又不知道輕重的哦。”他說,要是打在讀小學兒子身上,恐怕都要被打死了。

多年求醫問藥無果後,妻子在家中自殺,楊正貴59歲時失去了枕邊人。那時,母親已去世,27歲的女兒和25歲的兒子在外打工,請假回來奔喪後又匆匆離去。自那起,他經曆了“最傷心”的一段時間,沒人傾訴,只靠繁重的農活把難過壓下來,又靠與女兒頻繁的通話消解一些。再到63歲,女兒因白血病亡故的時候,他已經把孤苦過成了一種習慣,只能把生活接連的打擊再往心裡頭壓得更深些。

還能跟誰訴說呢?女兒離世後,兒子也外出打工,2年電話聯繫幾次後,已經近一年沒有音訊,更別說寄錢和噓寒問暖了。附近的鄰居大多搬去山下的小區,告別了漏風的老屋和崎嶇的山路。楊正貴沒錢搬,至今留在山腰,雨天走幾分鍾才能到最近的鄰居家,一起看看電視就又回到了自己家。

“一個人無聊得很,孤單哦,找不到人跟你擺龍門陣,招狗過來摸它,它又不會說人話。”他說。

每天,他9點多起床,由於年老動作慢,生火、洗漱、做飯一系列事情得花費他兩個多小時。直到中午,他才提上農藥去坡上給苞穀和李子樹除草。屋裡沒有自來水,農藥是靠順著屋簷流進蓄水缸的雨水兌的。

楊正貴家屋前擺放的柴垛和蓄水缸。

灶屋裡,鍋碗瓢盤敞在外頭,除了常用的那幾個,都積了厚厚一層灰。

提上農藥,楊正貴往外走。路邊,農作物順著山勢而種,在錯落的小塊山坡上見縫插針地長著,承載了許多農民自給自足和維持生計的希望。從縣至鎮再至村,沿路土地的“利用率”逐漸走高。楊雲貴所在的後山,護欄旁的多處的條狀泥土上,也能插著幾根苞穀。

下午近兩點,楊正貴從地裡走回家,吃點剩下的青菜和白飯,再出門幹活。李子樹、苞穀、菜地裡的蔬菜,他每天的農活得幹到晚上8點,回家洗漱完看看破舊的電視,就睡覺。

看他孤苦,鄰居帶了一條狗給他作伴。幹農活趕集,他一直帶在身邊做個伴,沒事招過來摸摸。

去年冬天,礦上留下的腿傷越來越痛,他花了數年的積蓄,4460元,買了一輛電三輪。

他早就在垮掉的老屋附近上留好地,等著給女兒下葬了。但那時他沒想過,女兒的安葬費會要自己來負擔。

章婷回憶,聽說捐獻遺體會有安葬費,楊家姍告訴過她,自己捐獻遺體既是為了報答社會,也是為了減輕父親經濟負擔。

遲到的歸期

可超乎這個66歲農民理解的是,沒有任何支持安葬費的依據。四川沒有,全國也沒有。捐贈遺體善後事宜並無統一規定。

有一些省市出台過地方性法規,但也基本只明確遺體利用後應送殯葬單位火化。沒關於骨灰領回的安排,更沒有安葬費一類的內容。

而早在一年多前,2018年1月15日,成都醫學院就將用於教學後的楊家姍遺體火化,此後一直寄放在學校。

於是,在楊正貴等待女兒遺體的很長時間里,400公裡外,楊家姍的骨灰也在等待他。

成都醫學院告訴澎湃新聞,遺體火化後應由家屬領取,這一點當年的《遺體捐獻登記表》寫得非常清楚。

成都醫學院相關負責人解釋,登記表只留了楊家海的聯繫方式,火化後曾通知他,但他說正在外打工,不能立即領取,並同意暫時寄放、此後來校領取。但至今,楊家海都未來校,並且工作人員就再也沒能按照登記的電話聯繫上他。

這些楊正貴都不知道。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不知道為什麼遺體火化可以不通知自己這個父親,不知道為什麼骨灰要自己去領回。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快一年了兒子都聯繫不到。有那麼一陣子,楊正貴發動認識的人,想找兒子問個明白,但尋找無果,他也只能放棄。

“我又不會丟,找有啥好找的。”2019年6月,當記者通過網絡輾轉聯繫到在浙江嘉興打工的楊家海時,這個32歲的男人淡淡地說,自己只是丟了舊手機,記不得父親號碼就沒再聯繫。

被問及姐姐骨灰的時,他停頓了一下,稱儘管也在葬禮上聽到三年送回的許諾,但他未曾算過姐姐的歸期,也不記得接到過成都醫學院打來的電話。

楊家海坦言,他外出打工以來,從未給父親寄過錢,電話也是兩三個月甚至更長時間才打一次。姐姐過世前,他更多跟姐姐商量事情。他抱怨,“年齡大沒文化”的父親之前跟他打電話,總是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覺得他沒賺到很多錢,三十多歲沒結婚沒小孩很沒有出息。

他和父親一樣,將很多事情歸因於錢。姐姐去世三個月後為謀生賺錢外出打工,沒賺到錢所以暫時未與父親聯繫。他承認自己不孝順,但他有什麼辦法,每月打零工賺的兩千多塊錢只夠養活自己。

“還是算了吧。”頓了幾秒後,楊家海在電話那頭拒絕了記者提供父親手機號的提議。他說,父親老到幹不動了他當然會照顧,但不是現在。

相比下,當地愛心人士對楊正貴的關心更實際。今年5月,有人找到了當地媒體,楊正貴的故事因而為人知曉。

成都醫學院說,他們這才知道這位苦命父親的存在。“一定讓遺體捐獻者的家屬感到溫暖。”成都醫學院在官方微博表示。

楊家姍骨灰得到了妥善處理。成都醫學院購置了骨灰盒,派了專車,護送骨灰到筠連縣一處公墓。

楊正貴原本是拒絕女兒骨灰進公墓的,他一度堅持入葬老家,為此堅持要一筆安葬費,親戚和愛心人士輪流勸,他都妥協了。

筠連縣紅十字會出資購買了墓地。成都醫學院拿了1200元現金。還有好心人,帶來了兩袋米和一壺油。

沒有特別的喜悅,也談不上失落,就像接受過往生活給予的一切那樣,他接受了這一切。

最後的葬禮是蒼鬆翠柏間舉行的,楊正貴在一位遠親的陪伴下,懷抱女兒的骨灰盒,在眾人的簇擁之下走上階梯。

到了墓邊,他垂手站著,看著人一塊塊砌好磚,放好骨灰盒,用水泥封好墓門。大理石墓碑用燙金字書寫著:“筠連縣遺體捐贈第一人楊家珊墓。”

這天是5月28日,楊正貴等待女兒的第1135天。

楊正貴捧著女兒的骨灰拾級而上。成都醫學院供圖

楊家姍的墓碑上寫著“筠連捐獻遺體第一人”。成都醫學院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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