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映畫:文藝範、泥土味和詩畫風
2019年07月03日15:24

原標題:霓虹映畫:文藝範、泥土味和詩畫風

《晝顏》、《千與千尋》和《行騙天下》海報

6月底,日本電影《千與千尋》在中國內地票房破了3億。從2017年的《晝顏》、2018年的《小偷家族》到2019年的《行騙天下JP》,在6月舉行的上海國際電影節上,日本電影總是製造著“最多、多快和最新”的話題。在今年電影節上展映的500部電影中,日本電影有59部,占了近十分之一,最快售罄的10部電影中有3部是日本電影;很多新片在滬舉行處子秀,甚至比日本本土提前一月上映;日本動畫片《若能與你共乘海浪之上》獲得了金爵獎最佳動畫片獎,日本導演箱田優子獲得了亞新獎最佳導演獎。無疑,上海已漸成為日本電影的主場。

日本電影之熱度是可以近距離觸摸的。筆者在電影節期間觀摩了《行騙天下JP》、《大齡美女想相親》和《與我跳舞》三部,大光明和衡山影院的千人大廳,座無虛席。最熱門的《行騙天下JP》最高票價炒到數千元。井上真央、長澤雅美、役所廣司等明星參加的首映禮,如同前年《晝顏》的上戶彩一樣,受到影迷瘋狂追捧,日本影人對本地市場的火爆也很驚訝和羨慕。宮崎峻的《千與千尋》在中國的熱賣中,影迷們為主題海報的本土化設計熱情點讚。

其實,日本電影熱在國內溯源流長,上世紀80年代,以高倉健、山口百惠、栗原小卷及山田洋次等為代表,《追捕》、《人證》、《望鄉》、《遠山的呼喚》及寅次郎系列電影,作為改革開放後最早引進的外國電影,啟蒙了一代人。另外,在國際影壇享有盛譽的日本藝術電影,則以小津安二郎、黑澤明、溝口健二、今村昌平等為代表,一直對中國新時期學院派的電影創作觀念影響深遠。這一輪的日本電影熱不同之處在於,它折射了更為多元的跨文化互動的現實:兩國關係回暖促進文化交流;以80、90後為代表的年輕一代觀眾群崛起;日本真人電影的複蘇以及日系電影獨有的“異質”審美品格。等等。恐怕,不能用簡單的一句“哈日”來概括。

中日關係改善是日本電影熱的根本。2006年至2015年,日本電影輸華經曆了長達十年的沉寂期,十年里僅有17部日本電影在中國內地上映,僅有5部票房突破1000萬元人民幣。而2018年在中國內地上映的日本電影有15部,其中有三部票房破億元。

自從2006年,上海國際電影節推出“日本電影周”單元以來,實際上,已成為中國觀眾打開日本電影的另一扇重要窗口,尤其是近幾年,在日本文化部門推動下,日本電影周也成為了上海最受歡迎的電影文化交流活動之一。 2017年是8部電影,其中有4部在中國首映。去年和今年,同為6部電影,許多新片和日本同步甚至超前上映。

日本電影熱得益於兩國人員的走動。自2005年起,上海就取代美國紐約,成為世界上日本僑民最多的外國城市,在留日本僑民高達6萬人之眾。得天獨厚的條件讓日本流行文化在這裏不斷生根發芽。 2018年,中國遊客赴日總數達838萬人,再創曆史新高。據日本觀光廳統計,約5%的外國遊客的旅遊目的,就是造訪電影和動漫中的場景地,每年的北京、上海電影節的觀眾中,不乏日籍人士。

《哆啦A夢》海報

日本電影熱也有賴於新一代觀眾的崛起。日系文化在中國有深厚二次元觀眾基礎,日劇向來在上海就有大量固定的粉絲群體,而近年日本動畫電影成為向華輸出的先鋒部隊和票房收割的重鎮,更是信賴了高人氣的IP產品,例如,以《火影忍者》、《海賊王》、《哆啦A夢》、《名偵探柯南》為代表的四大動漫IP系列,幾乎伴隨著80、90後一代人的成長。以《哆啦A夢》為例,依靠多年前在中國市場播出的TV版動畫積累下的大批青少年觀眾,多部劇場版電影在內地上映都取得了不錯的票房,《名偵探柯南》、《蠟筆小新》、《聖鬥士星矢》、《櫻桃小丸子》,是中國觀眾最為熟悉並喜歡的日本動漫形象。

《名偵探柯南》海報

年輕白領,女性和學生是追逐日本電影的三大主力人群,尤其是女性觀眾為甚。根據少女漫畫改編的“純愛”電影是日本電影獨有的類型,每年都會推出真人版和劇場版作品,成為日本電影周的亮點,以去年為例,《青澀之戀》、《今夜浪漫劇場》、《跨越8年的新娘》等片都收穫了不錯的票房數據,青春戀愛物語的觀眾不再局限於學生,很多白領女性也願為之一掬熱淚。

《小偷家族》海報

日本電影熱也和其國際影響力上升有關。去年,《小偷家族》摘取康城金棕櫚大獎,是日本真人電影在亞洲乃至全球範圍電影市場的複蘇的標誌,這是繼今村昌平後,日本電影時隔35年再獲殊榮。是枝裕和,河瀨直美等一批年輕國寶級導演的出現,推動日本電影重拾寫實主義傳統,得益於互聯網的傳播,他們的電影擁有的中國觀眾遠遠超過日本國內。《小偷家族》幾乎同步引進入華,成為有史以來中國內地最賣座的日本真人電影。

歸根結底,日本電影的熱潮還是源自於本身的美學品質。首先,日本電影有“文藝範”,電影是文學的一面鏡子。村上春樹、東野圭吾的同名小說幾乎是電影暢銷的代名詞,看一下本屆上海國際電影節的目錄,可以感知文學傳統在日本電影中的深厚根基。《亂反射》改編自貫井徳郎,《三更半夜居然要香蕉愛的真實故事》改編自渡邊一史,銷量突破2000萬冊的佐伯泰英的小說《瞌睡的磐音》首度被搬上銀幕,《活著,就是愛》改編自本穀友希子同名小說,作品獲日本兩個頂尖文學獎——芥川龍之介獎與三島由紀夫獎的雙提名。

《亂反射》海報

其次,日本電影有“泥土味”。電影非常擅長從真實故事中獲取靈感。電影《母親去世時,我甚至想吃掉她的遺骨》就是取材於作者的真實故事,日本電影尤其擅長“家庭料理”,山田洋次的“家族”系列、是枝裕和的“母子”系列,大量取材於真實的社會新聞,常常以冷峻的視角,拍出溫情的主題。

再次,日本電影有“詩畫風”。人們在談論日系“純愛”電影時,常會用到“畫風”這個詞,所有愛情電影都要經得起“看”,這是日本流行文化中獨特的“視覺崇拜”,源自動漫的美學觀念,加上來自廣告製作的視聽語言、MV中發展來剪輯手法。日本電影中的造型美與方法論,具有西方人無法簡單模仿的精神沉澱性。畫面感與整潔性、條理性和詩意化,組成了日本電影的詩畫風格,對應著文明社會的瑣碎、優美和有條不紊。用安德里亞·布蘭茲的話來說,“對日本人來說,美本身就是一種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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