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搞笑藝人兼垃圾回收員瀧澤秀一:你的垃圾,透露你的人生
2019年07月02日13:33

原標題:日本搞笑藝人兼垃圾回收員瀧澤秀一:你的垃圾,透露你的人生

在上海,人們在紛紛討論如何垃圾分類,其實這個話題在日本也正在發酵。搞笑藝人瀧澤秀一(Takizawa Shūichi)今年四十三歲,因為靠演出無法養活家庭,六年前開始兼職做垃圾收集員的活。如今,他出版了兩本關於垃圾分類和清潔工生活書籍,兩本書都上了暢銷書排行榜。瀧澤秀一說“因為有了這份(垃圾收集員的)工作,我才能維持藝人生活,兩者都是我的畢生事業”。瀧澤秀一日前接受了我的專訪,他對我說,垃圾回收員的身份帶來的不僅是經濟上的穩定,他還透過圍繞著垃圾的種種發現曾不知道的真情和人情。

瀧澤秀一,攝於東京都新宿區。身上穿的是他以垃圾主題接受採訪時的工作服。“是外面買來的,真正的製服不在工作時間里不允許穿。”

瀧澤秀一1976年生於東京都足立區,因為從小愛看北野武的搞笑節目,又在大學期間喜歡上著名搞笑藝人組合“爆笑問題(Bakusyō Mondai)”,就到池袋的學校學漫才(Manzai、類似中國的對口相聲)。

“我選那一家學校是因為學費便宜,三個月才15000日元(約合人民幣955元)。有的專門學校學漫才,一年要80萬日元都算正常呢。但便宜也是有原因的,我很快就發現這裏的學員是清一色的大叔,估計他們學點幽默口才,想用來營銷或職場交流什麼的。這個班里就只有兩個年輕人,一個是我,還要另外一個男的,叫西掘亮(Nishibori Ryō),他就是我現在的搭檔。”

時光如箭,二十年過去了,據瀧澤秀一的介紹,這大部分時間“幾乎沒當過紅”,基本屬於貧窮狀態。

“我三十六歲那年,太太因為懷孕,跟我要了40萬日元(約合人民幣25500元)。對我來說這是天文數字呀,就請求她能不能便宜一點,因為我想都想不到生孩子要那麼多。太太怒發衝冠,但還是一個個地仔細跟我說明這筆錢的用處,意思是一分錢也不能少。沒辦法,我用手機查了就業信息,想找一份臨時工。但是,你也知道,日本這個社會的年齡歧視很嚴重,招工條件中說是不限年齡,但實際上超過三十五歲就連臨時工都找不到,我還記得清清楚楚,當時找了九家,統統吃了閉門羹。有的公司直接跟我說其原因,就是因為我的年紀太大了。”

走投無路的他又拿起手機,這次是要打電話給曾經的同行,對方是試過幾年的搞笑藝人生涯、後來改行的。電話打通後,瀧澤秀一沒等對方的寒暄就問出第一句:“你在做什麼工作呀?”

對方還沒進入狀況,有點不知所措。“哦,我、我在做垃圾的回收。”

瀧澤秀一急著追問:“那個我也能做嗎?我超過三十五歲了,又沒考過駕駛證,能做嗎?”

對方耐心地回答:“可以吧,我的同事還有年紀更大的呢。”

瀧澤秀一說出另外一個重點:“藝人的工作還不想放棄,可以兼職吧?”

對方有點不耐煩:“行啊,隨便。”

就這樣,因為其他工作不接受超過三十五歲的“高齡者”,又是因為曾經的同行的引申,瀧澤秀一在三十六歲的夏天就職於東京一家垃圾回收公司,並開啟了垃圾回收員的生涯。

搬家,先要看垃圾廂房

在日本,當垃圾回收員大致有三種途徑:第一個是公務員,有的地方政府(市、村、町)定期招聘垃圾回收員,經過地方公務員考試可以“技能勞務職”的名稱任職於該地區的垃圾回收。第二個途徑是地方政府招聘的臨時工,雖然收入按時算、每半年或一年要更新合約,其身份還算地方公務員。最後一個途徑是從地方政府以投標形式受委託的民間垃圾回收公司,瀧澤秀一就職的就是這樣的一家。

日本的垃圾回收車

“這是一份體力活,坐著垃圾回收車,到每一個垃圾場就跳下來,抓住裝滿垃圾的塑料袋並扔進回收車後面,就這樣逐次回收,隔著中午休息的時間工作到下午四五點。因為我很長時間沒運動、自己的酒量也大,所以剛開始有點吃不消。頭三年吧,我對這份工作也沒有特別的感情,但慢慢開始覺得,其實收垃圾也是一個很好玩的話題、有很多事情大家都沒發覺到的,一起工作的人也有很多故事,後來我決定每次收垃圾至少要一個新的發現或有意思的事。”

我們談及垃圾,經常關注分類和時間等規定,這方面的討論已經夠多了。難道關於垃圾還有什麼“沒發覺”的、有意思的事嗎?

“譬如,找房。你想在東京租房,首先考慮的應該是租金和交通,是吧?那也沒錯。但我還想給你一個建議,看房的時候除了裡面的裝修和採光,還要看附近的垃圾回收處的清潔度如何。”

以東京為例,居住場所不同,垃圾回收的形式也有所不一樣。個人住宅區一般有地方垃圾回收處,按垃圾的分類(如可燃物、不可燃物或資源類)有回收的固定日期和時間,而在非規定時間內不得隨意扔垃圾,回收後附近的居民輪班負責打掃回收處。公寓式住所會有專用垃圾廂房,居民按規定進行分類後隨時都可以扔垃圾,到指定日期再由回收員負責回收,而垃圾廂房本身由公寓管理人定期進行清潔。

可回收垃圾(塑料、鋁罐、玻璃瓶)的回收處,攝於東京都中野區。

回收日的街道風景,居民把洗好的垃圾放置於指定的塑料框里。

“垃圾的回收有固定的日期,比如週一只收可燃的,週三回收塑料類等。時間也有規定,一般都在上午某一個固定的時間點,必須把垃圾放好,所以回收那天若有不同類的垃圾,或有人趕不上,比如到了下午才放垃圾,我們只能留在回收處。如果大白天你在垃圾回收處看見空瓶子或裝滿垃圾的塑料袋,那意味著這附近有些居民隨意扔垃圾。我個人認為,連扔垃圾的時間都不能遵守,這種人肯定不會遵守其他的規定,和他們在一個地區生活,也會很不舒服的。如果房子周圍的回收處保持乾淨,那很可能因為這個地區的居民輪班負責打掃回收處。而你住這種地方,不可能不認識鄰居們,見到對方就會點頭打招呼,扔垃圾的時候也會留意別人的眼光,說到底也是面子吧,分類也好、時間也好,都會遵守相關規定。有些人會覺得這種人際關係很麻煩,但是,尤其你生了孩子就會深深地感受到,生活的環境、治安和人際關係,其實非常重要。如果你和周圍的人能有適當的溝通,鄰居認識你的孩子,哪怕孩子被壞人盯上了,也有人會保護。當然不是出來直接打壞人,就是孩子單獨玩耍的時候有鄰居阿姨跟孩子打招呼就行,這樣在相當程度上能夠預防某種犯罪行為的發生。公寓也是一樣,若居民專用垃圾廂房保持一定的乾淨度,這表示這裏的管理水平比較可靠,發生其他的問題的時候也心裡有數。”

“因為我是兼職的,哪個地方人手不夠,公司把我安排到哪裡,所以每次去回收的地方不一樣。(註:正職的回收員一般有規定的負責地區)久而久之發現在東京治安不太好的地區,我不方便說具體的地區名稱哈,那裡的垃圾回收處都不怎麼幹淨。感覺那些地方很多人就覺得自己舒服就行,而並不關心別人的感受。垃圾回收處總是有人留下不該扔的垃圾,別人看見這些肯定會覺得自己也可以扔,比如在便利店買來的炸雞邊走邊吃,吃完把包裝和雞骨扔在回收處,就會產生這種負面的連鎖反應。對了,說及便利店,你找房的時候還可以去看看附近便利店的垃圾箱。你去便利店買東西吃,哪怕在店裡都吃完,產生的垃圾頂多是紙杯、塑料盒和筷子,是吧?如果便利店的垃圾箱里有人扔了裝滿廚餘類的袋子,可能是附近的居民因為趕不及垃圾回收時間,就偷偷把自己家的垃圾塞進店裡的垃圾桶里。同樣道理,居住這種地區的生活感受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垃圾也有“格差社會”

據瀧澤秀一介紹,有錢人住的地方和“非有錢人”的居住地,所產生的垃圾也有不同。是不是有錢人扔的垃圾里有很多名牌的紙袋或進口食品的包裝?瀧澤秀一搖頭笑道:“相反,其實有錢人那裡的垃圾,明顯比其他地區的人少。”

“先說‘非有錢人’地區吧,人們扔的發泡酒(※)鋁罐或清酒用玻璃瓶比較多,尤其是1月4日(註:日本的過年是1月1日,元旦一般放三天假),過完年的首次垃圾回收日,人們扔的鋁罐和空玻璃瓶之多讓人目瞪口呆。煙蒂也挺多的,他們經常往菸灰缸直接衝水後扔在垃圾袋里,透過半透明的塑料袋能看見貼在裡面的、濕透了的大量煙蒂。也有不少人把飲料的PET瓶當做菸灰缸,裡面放點水,抽完煙把煙蒂直接放進去,直到塞滿。”

※發泡酒(Sparking Malit Beverages):一種高輔料啤酒,其麥芽使用率只有25%(啤酒的使用率是50%),其餘均為大米,玉米,澱粉等各種輔料,可謂是針對“高原料即高酒稅”的對應策略的產物。發泡酒相對啤酒口味淡,酒花味也並不濃鬱,但因為價格比較低,從1990年代在日本酒類市場里快速普及。

“一次性扔掉大量的同類垃圾,這也是‘非有錢人’地區的特徵。比如,有一次在某一個回收處看見過,有人扔了15個大袋子,里塞滿可樂的PET瓶。一個袋子就有70公升的容量呢,你想想這多可怕的風景,更可怕的是在某個人的家裡曾經堆了這麼多空瓶。還有,有人扔掉了大量的CD,附上偶像握手券的那種,應該是附近的居民為了幾秒鍾的握手時間買了好多張CD,取出握手券把光盤扔掉了。還有一個例子是營養飲料,不知為何,我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現有人扔掉同一款的營養飲料空瓶,數量非常多。其實買一瓶營養飲料也不便宜呢,想想有人需要靠營養飲料給自己打氣,也有點悲傷。有錢人多的地方,這種類型的垃圾都不多,頂多網球用球或美容儀器稍微多一點。”

香菸也好,附上握手券的CD、營養飲料或軟飲料也好,每次的消費金額不會太多,感覺偶爾犒賞犒賞自己沒什麼不好的。但就如古人說“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河”,這種小小的心理依賴,累積下來的實際消費金額也可觀。瀧澤秀一分析,有錢人可能因為生活狀況和心理狀態都比較寬裕,能夠意識到更遠的未來,並願意投資給自己的健康。“他們通過網球(運動)或美容都算是為自己的投資,不像某些人買大量的CD,那是給別人投資,而且得到的回報非常少。有錢人多的地方,煙蒂或酒瓶比較少,這也是在這種‘投資給自己’的延長線上吧。反過來想,也許哦,我們控製自己的消費方向,你的人生也會產生積極的變化,自然而然你要扔的垃圾都會不一樣了。何妨試一試呢?”

日本人真的那麼守規矩?

在日本1970年公佈《關於廢棄物的處理以及清掃的法律》(略稱:關廢棄物處理法),到了九十年代又是一次環保熱潮,政府公佈了各種關於環保相關的法律規定,如《關於包裝容器分類回收與促進再商品化的法律》《家電回收法》《小型家電回收法》《食品回收法》《汽車回收法》等。在垃圾收集處亂扔垃圾也會被懲罰,據《廢棄物處理法》第25條規定,亂丟棄廢棄物者將被處以5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罰金1000萬日元(約合人民幣63萬元)。(※)那麼日本人丟垃圾,真的都很守規矩嗎?

※若是企業或社團法人,將重罰3億日元。(約合人民幣1891萬元)

“大部分的人還是會守規則的,做好回收、按時間把垃圾在回收處放好。但這份工作我做了六年半,也遇到過一些例子。比如有人搬家了,我們到回收場的時候看見非常多的垃圾袋。我心裡有不祥的預感,提袋子的時候就感覺到裡面有幾種不同材質的東西。打開一看,果然裡面有廢紙、馬克杯、玻璃杯、小型電器等,完全沒有進行分類。沒辦法,我們回收員當場做分類。尤其是三、四月份(日本的開學、畢業季)搬家的人比較多,像這種不遵守規則的也會多一些。以後自己不會住這裏,便一走了之。”

瀧澤秀一的著作《這個垃圾不能回收》封面(白夜書房、2018年)

《這個垃圾不能回收》里也有介紹關於氣罐回收的小插曲。

“也有更離譜的例子,就是卡式爐(便攜爐)用的氣罐,按規定這是不能分類到‘可燃燒’,但我有幾次遇到過有人把用完的氣罐和其他可燃的垃圾一起裝在袋子裡。其實,有經驗的回收員把垃圾袋一提就會感覺到裡面有沒有異物,還好那天我的前輩還是發現了。而且,他/她為了不被我們發現,把氣罐用毛巾包好,然後再放進垃圾袋,這樣不會發出金屬性的、尖銳的聲音。氣罐和可燃物放一起確實有安全隱患的,光看東京每年都會發生因氣罐在回收車里爆炸的事故。我絞盡腦汁都無法理解,你願意花心思把氣罐用毛巾包好,還不如等到罐類回收日那天直接放在回收處,這樣不是更簡單嗎?”

有時候扔垃圾這件事讓人呈現出比較滑稽的一面。在日本,讓居民傷腦筋的除了垃圾的分類外,還有時間的規定。比如可燃物的回收時間是週一上午八點前,垃圾袋只能在這天早上放在回收處,嚴格來說也不能在前一天晚上提前扔,因為晚上會有老鼠或貓來找食。所以你一旦睡過頭,問題就來了,只能等到幾天后的另外可燃物回收日,此前你得在自己的房間里與幾個垃圾袋共存。故此,有不少日本人為了趕垃圾車抓著垃圾袋奔跑的經驗。“我們收垃圾的時候會遇到很多這些人,也有人騎著自行車追我們的,我個人覺得他們好可愛。但有時候有人開著車追我們,追上了就按喇叭。這個,怎麼說呢,還是稍微早起就事情簡單許多吧。”

孩子眼裡的回收員

另外,還有盼望每週幾次的回收日、看見垃圾回收車興奮不已的一群人,那就是小孩子。瀧澤秀一介紹,坐在垃圾回收車到下一個回收處的時候,若看見路邊有五歲以下的小孩子,就會準備揮揮手。因為相當高比率的小孩,看見垃圾就會向垃圾回收車揮揮手。

“若有個垃圾回收處在幼兒園旁邊,那就不得了了,很多小孩都跑過來看我們。回收垃圾的時候我們按下回收車後面的按鈕,讓回轉板滾動起來,小孩就喜歡看這個情景。回收完畢,我們離開的時候他們非常激動,也會發出殺豬般的尖叫:‘厲害呀,清潔大叔!’、‘加油!’、‘等你下次再來!’等等,感覺自己當了明星一樣。而過了五歲、上了小學感覺就不一樣了,他們對我們沒那麼感興趣。”

《這個垃圾不能回收》里介紹的小故事:厲害呀,清潔大叔!

瀧澤秀一目前有兩個孩子,他們對父親的工作有什麼瞭解呢? 說及自己的孩子,瀧澤秀一笑眯眯地說道:“因為我有兩份工作,大兒子好像以為每個人長大了都得有兩個不同的工作。有一次他很納悶,因為他決定不了除了垃圾回收,另外一份工作到底要做什麼。”(笑)

“我曾經遇到過46歲的同事,他有五歲和上了高中的孩子。他說,高中生的這個兒子有點看不起自己的父親,在外面碰見正在收垃圾的父親,假裝沒看見,也不打招呼。青春期麼,我也覺得沒辦法,但我又覺得,我們這個世界里,真正的英雄就是像這位父親般的存在。這份工作,年紀越大越感覺很辛苦。炎熱的夏天就不用說,秋天有胡蜂的突擊,冬天的寒冷容易把手凍傷,春天又經常被從樹上(尤其是櫻花樹)被掉下的刺毛蟲紮到、疼得晚間也無法閉眼睡覺。但他沒有抱怨,為了家庭拚命回收垃圾。作為父親,我也有心理準備做這樣的人。”

垃圾回收和搞笑藝人

瀧澤秀一所屬漫才二人組“マシンガンズ(Machinegus/機槍)”。他的搭檔西掘先生曾經說過:“在旁邊聽他(瀧澤)講垃圾分類,受益匪淺,我也變成分類專家了。”

マシンガンズ的介紹和關於7月演出的傳單。(瀧澤秀一所屬的藝人事務所“株式會社太田Production”提供)

“當我入這行(垃圾回收)的時候,有位前輩跟我說過,‘若你心中有別的目標,別在這行待太久’。確實,我遇到過一個小夥子,比如剛開始說是想當聲優,後來好像不想往這方向做出努力,就這麼過日子,我也不好意思問他以後怎麼想。但也有別的例子,想當拳擊選手的年輕男子,後來不到兩年就離職,成為職業選手。而我呢,希望儘可能把這份工作做下去,因為我覺得垃圾回收和搞笑藝人,有這兩份工作實在太好了。當然從收入方面來看,能有兩個渠道比較穩定一些,而我認為這樣的工作狀態從心理健康來看也相當理想。我和搭檔的漫才呢,觀眾的反應有時候非常好,但大部分的情況都比較冷清,不,其實非常‘冷’。但自從開始垃圾回收的工作,我就可以跟自己說,‘沒關係,你還有垃圾回收的活呢’。也有時候在垃圾回收中遇到不愉快的事情,比如路人看見我們收垃圾就把臉背過去什麼的,那我可以安慰自己,‘沒事,晚上還有演出呢,想開點!’。年輕的時候我的工作就是搞笑藝人,沒有別的,所以當時我很在乎觀眾的反應,大家不笑,就感到非常沮喪、也會緊張。然後越是緊張,上台後的我的表現越不好,一種惡性循環。現在好些,有了垃圾回收工作的同時,演出方面也習慣了許多,畢竟在這行業里當二十年代的藝人,我和搭檔都算是老手。我們已經不怎麼排練了,上台前互相說幾句就行。這個行業里的競爭非常激烈,若你要往上衝,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我已經到了這個年紀,想都不想把自己投入到那種激烈的生存競爭中。所以呀,垃圾回收這份工作對我來說很重要的。它還幫我出書,給我另外一次賺錢的機會,這不是太好了麼。”

“剛開始,我和搭檔的演出安排幾乎是空白狀態,所以我做垃圾收集員的時間比本業還要多,就每週五天。現在的話,因為除了演出之外,垃圾相關的活也多起來,比如被邀請到各地宣傳垃圾分類,也有在小型活動場舉辦垃圾回收員的分享會。上台的是幾位回收員,把工作中遇到的故事、心得或自己的感受分享給大家,觀眾里也有不少垃圾回收員,大家其實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的,也希望互相學習。就這樣,我在垃圾回收的工作本身做的不太多了,現在大概每週一次吧。但自從我做這份工作,生活狀態變得非常健康,以前經常喝酒、喝到天亮,現在不能喝,一是因為早上五點就得起來,而是因為六點半報到後有酒精檢測。中午休息之後在干幾個小時,五點多就能下班,有演出就直接到現場,晚上回家、吃飯,十二點前就寢。你看,以前我有個大肚子,現在健康許多。”

最後把瀧澤秀一的另外才華介紹給大家吧,他在日本還出過小說作品《かごめかごめ(籠目歌)》。原來,瀧澤秀一在大學期間的專業是文學,畢業論文的主題是埃德加·愛倫·坡(Edgar Allan Poe),最喜歡的作家是村上龍和中上健次。(※)

※《籠目歌》是日本流傳的一首童謠,又被稱為《籠中鳥》。

“中上健次也做過體力勞動的,他在羽田機場從事貨物的堆貨卸貨的工作,也做過搬運工等,仍致力於寫作。我也喜歡寫作,稍微有點時間就拿起手機寫小說,在地鐵上、垃圾回收公司的休息間里等等,正在繼續寫小說。雖然沒有錢,我從心底覺得現在的生活最充實。”

瀧澤秀一,2019年6月攝於東京。

【受訪者簡介】

瀧澤秀一(Takizawa Shūichi):垃圾回收員、搞笑藝人。1976年生於東京,1998年以漫才二人組“マシンガンズ(Machinegus/機槍)”出道,搭檔為西堀亮。以妻子的懷孕為契機,2012年為了增加收入就職於垃圾回收公司,從此開始白天收垃圾,晚上到各地以藝人身份參加演出的生活。著有《垃圾回收員的日常》(講談社、2019年)、《這個垃圾不能回收》(白夜書房、2018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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