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強北的國際創客
2019年06月25日20:15
頭圖來源:攝圖網
頭圖來源:攝圖網

  來源:創業邦

  l作者:梁園園

  據說在這小小的1.45平方公里土地上,誕生過至少50個億萬富翁,其中包含騰訊、神州電腦等知名企業。最近,這裏的中國人最愛談論的話題是拍出非洲黑人中意照片的傳音手機。

  當年華強北山寨手機風靡的背後,其實隱藏著一條重要的基礎線索,那就是低成本的、全面的電子產業鏈。世界各地的創客因此資源蜂擁而至。

  華強北摺疊

  一個新人很可能在深圳華強北地鐵站找不著北。從地底下探出地面的口子有十多個,手機導航在這裏丟了信號,你搞不清哪一個出口能正好抵達要去的那棟樓,只能先出了地鐵,再仰頭找樓標。

  華強北很像一個現實版的摺疊空間。迷宮一樣的地下是第一重空間,規劃者本欲把這裏打造成連串休閑消費場所,奈何熙熙攘攘都是向上走的生意人,奔著掙錢而來,少了花錢的心情。

  群樓盤踞的地面第二重空間,便是為大眾所熟知的那個帶著山寨標籤的華強北。空氣里充斥著電子產品的味道,人們在這裏交易,從最熱門的手機、無人機、機器人,到叫不出名字的的能組裝出前述產品的電子元件。

  大街上隨處可見的是拉著拖車穿梭的年輕人,也有各種膚色的老外,你能瞥見銀行取款機前幾個國際友人掀開隱藏在外衣下的腰包換幣。

  過了做買賣的樓層,電梯再往上是另一群人的活動地帶,需要費一點勁才能找到入口——這鬧市中隱匿的第三重空間,國際創客所在地。

  2013年華強北開始封路修地鐵,4年之後地鐵通了,人流卻少了,主因是線上電商衝擊。2018年,福田區政府發佈《華強上步片區產業空間共給側改革專項政策》,表示要通過政府扶持降低空間成本,將華強上步片區打造成國際一流的創新創業街區。

  於是許多打著智能科技標籤的創客空間先後冒出。閑置的樓層被裝修成聯合辦公的風格,成了一些創業者的孵化空間。

  聚集在各色孵化器有一群老外創客。他們從世界各地飛過來,通常在孵化空間里悶頭待上幾個月或者一年的時間,研發最新的智能硬件產品,完成組裝開發測試從0到1的過程。他們來自日本、美國、德國、法國、澳州等不同的國家,盤踞在深圳華強北有一個相同的原因:獲取低成本高效率的供應鏈資源。

  極低的試錯成本

  一個英文名Black的德國創客在華強北研發出一款摺疊屏。不一樣的地方在於,華為小米採用的摺疊屏是一個屏幕可彎曲,但Black的產品是N個屏幕可串聯。

  Black在華強北的賽格眾創空間租了兩個位子。他辦公桌上高高架著一排黑色的薄平板,他管這些叫Lapscreem(可移動屏幕)。有人去參觀,他會熱情地演示Lapscreem的無線智能分屏效果,並翻出一張看起來有些舊的中國商標註冊證書,以說明其品牌可能有的價值。

  記者接過Black的袖珍名片,上書三行字“1981 Laptop;2007 Smart mobile; 2017 Lapscreem”,意指後者將引領移動辦公領域的第三次革命。

  目前,Lapscreem產品研發到了第二代,Black也已經在中國待了九個年頭。

  早些時候,Black曾當過漁夫、攝影師,靠賣機車服賺到第一桶金,這些事發生在柏林牆被拆之前的東德。東西德統一之後,他創辦了一家互聯網廣告設計公司。

  邦哥詢問Black為什麼職業跨度這麼大,他將德國的教育體系做了分享。在德國,學生在初中畢業後可以選擇職業技術學校或者高中就讀,這兩類學生畢業之後都可以直接考大學,這套教育系統某種程度上培養出兼具動手能力和鑽研精神的人。

  2011年,Black去香港參加一個全球資源峰會,在那他接到一個中國老闆的邀請,請他到深圳參觀工廠。

  工廠兩個字讓Black很興奮。在德國開個公司非常簡單,但是據Black說想要參觀工廠卻是很難(經邦哥向留學德國的朋友求證,這種現象僅存在於經濟相對落後的東德)。這個中國老闆請他參觀,還包酒店包交通,這讓人有點不可思議。那時Black正在醞釀移動辦公產品,不願意錯過這麼好的資源,便改變了回德國的路線。

  Black先是被安置在福田口岸,他用舒服、有趣形容初到深圳的感受。

  “我能在這裏買到所有需要的東西。當我需要工廠資源,很偶然就遇到了可以做電子屏幕的公司,於是我就在那個工廠打造Lapscreen產品模型。很快,我就認識了許多工廠,做鍵盤的,做其他的配件的。我跟他們合作研發新的產品。“他說,“華強北這是深圳最好的地方,我有一個想法,在賽格大廈的10層樓里都能夠實現,只需要乘電梯上下樓,就能買到任何需要的材料。”

  Black要做的多屏摺疊可移動辦公看起來不算複雜,自己有做設計的背景,只要找到相關配件,連接起來就可以。一開始,Black只是採購元件在公寓里自己組裝,埋頭苦幹了幾年才意識到需要改進方法,於是聯繫不同的供應商,尋找定製化的PCB板、電源、線路。

  在Black看來,中國的製造業是“copy logic“,在一些人眼裡,只需要複製得“更加便宜”,就能夠賺錢。但這不是copy的真諦。弄明白為什麼要copy,追求更好的copy,才是可能模仿得成功。中國強大的供應鏈體系,使得更低的成本成為可能。

  中國對Black來說是一個更開放的系統,產品豐富度是德國的幾百倍,同時成本不到十分之一。“就算我犯了錯,出去再買一個新的就好了。”

  長達8年的研發,Black有沒有算過一筆賬,究竟花了多少成本?他回答,第2代產品的硬件成本大約在10,000美元,其他更多是時間的投入。

  “沒有投資人會願意讓我花7年的時間去實踐一個想法。我給你投了錢,你必須要回報,但現在你還在改,明明可以上市了。可如果這樣的話,我的Lapsreen只能是一個普通的產品,不會變的特殊。“在精益求精這一點上,德國人似乎有自己的執念。

  Black認為當自己的產品能夠賣到100美元的價格,普通人都可以使用,那就算成功了。他說,這是我給這個世界的禮物。

  他希望人們不要以金錢作為衡量成功的價值標準。比如一個人做了破壞環境的事情,但是很有錢,旁人還很佩服他,不應該這樣。一個人很聰明,不想開工廠,相當農民,旁人就說他是一個Loser,不應該這樣。他說,“我不在乎錢。這是人怎樣找到自己,成為自己。”

  中國生產,美國融資,澳洲銷售

  每天早上9點半,Mohammad會準時從公寓出發,由華強電子世界2號樓的一處偏門乘電梯到8樓的空間開始一天的工作,一直待到晚上10點,他都幾乎不用走出辦公室的門。這裏該有的都有了,也不用出去覓食,外賣點咖啡送到手的時候還是熱的,這在澳州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半年前,Mohammad團隊經過重重選拔,拿到了國際風投機構HAX的種子輪投資。HAX主投智能硬件方向,他們在世界各地舉辦創業比賽,篩選項目,入圍者除了可以拿到融資,還可以免費入駐在美國舊金山和中國深圳的孵化空間。深圳有硬件研發的地緣優勢,投資人建議,Mohammad帶研發團隊過來。

Thingc Robots CTO Mohammad
Thingc Robots CTO Mohammad

  Mohammad是Thingc Robots的CTO,他負責一款有機農用機器人設備的產品軟件開發,另一個合夥人正好是學硬件的,二人興趣一致,技術互補,便著手創業的事情。

  Thingc Robots公司總部設在澳州。Mohammad認為,澳洲的創業環境沒有中國好,比德國、加拿大、美國也都要差。澳洲政府對創業公司沒有太多的支援,就算有政府基金,也不會給錢補貼創業,寧願投資到改善人們的生活環境上。澳州的年輕人大多不是很熱衷創辦公司,不像美國人那樣喜歡冒險,沒有改變世界的夢想,大部分人就是找份工作過活。

  儘管來深圳之前Mohammad在網上看了一些視頻,但落地那天還是把他驚到了。從機場打車到華強北,路上跑著許多綠牌子的新能源電動車,連出租車全都是電動的。

  “我們談論了這麼多年電動車,Tesla價格那麼高,結果深圳滿大街都是。” Mohammad認為這是一個很大的技術進步,讓電動車變得這麼普及很厲害。就連日常生活的移動支付和服務也讓他印象深刻,直呼“amazing”。

  澳州國土面積大,人口沒這麼集中,感受不到太多移動互聯網帶來的便利。Mohammad覺得深圳的經濟發展水平至少領先了墨爾本10年。

  待了幾個月之後,Mohammad對深圳的供應鏈價值有了更深的體會。造一輛農業機器人拖拉機,需要發動機、引擎等諸多配件,澳州這些東西的採購成本比深圳要貴很多。這些配件的源頭供應商都在中國,抵達澳州需要付出運費、關稅、還有時間,更不要說容易出現丟失和尺寸不匹配的諸多風險。

  “來到中國之後,我們的研發變得超級快,需要的元件都能直接採購,找工廠打模型,價格便宜不用說,時間超快。”

  有意思的是,身處華強北,Mohammad採購組裝元件卻是在淘寶上,一般情況下,這個技術宅“不需要出門,不需要下樓”。因為語言不通,偶爾需要下樓買配件,他會先在網上找圖,拿著圖再去市場里問。

  Mohammad帶我參觀了一圈他所在的孵化空間HAX。空間分兩層,樓上一層供電腦辦公及會議,樓下全是各種硬件模型製作車間,堆放著各種各樣的材料工具,牆上張貼著禁止拍照的警告,每個玻璃房間都有創客團隊在進行產品組裝測試,有另一隊外國創客正在檢測自動熨衣架的效果。

  Mohammad團隊正在組裝的機器人農用車被安置在角落一個車位大小的空間,遙控它開到田野里,能夠自動完成除草、翻土、播種、施肥的全套作業。依他規劃,年底產品打磨成型,之後去美國融資,在中國找工廠量產,再往澳洲市場銷售。

  資本接壤

  事實上,華強北的國際創客們,在中國獲取的也已不僅限於供應鏈資源,漸漸延伸到了資本與市場的對接。

  相應的孵化平台會為這些國際創客舉辦主題活動進行投資人的對接。Black所在的賽格眾創空間依託產業資源背景,會為其入駐創客提供工廠資源與市場合作資源。上文Mohammad所在的孵化器HAX還提供系列融資服務。當問及Mohammad是否會接受中國風投的投資,他表示很樂意,且已經在認識一些人。

  澳銀資本熊鋼自20年多前便駐紮在深圳,在他看來,在深圳,製造業的升級就是一個自發的、無縫的轉移過程。比如大疆原來做航模出身,之後開始做無人機,就是因為有製造業創新化的深厚基礎。

  熊鋼曾經有個在深圳創業的外國友人要做一個機器人擺動的搖臂,從軟件編程到硬件加工製造,做好全套樣品,一個星期就送達了。“在世界上的其他城市可找不到這樣的速度。”

  為了打撈優質的智能硬件項目,英諾天使基金創始人李竹自己很早就佈局華南,在深圳設立了分部。梅花創投吳世春也表示自己未來的重心將放在深圳硬科技的創新。

  跨國基金合作也在這裏產生。位於華強北的“智方舟·國際智能硬件創新中心”與俄羅斯著名的達文西基金達成合作,設立中俄創新基金,投資智慧城市、人工智能、機器人、芯片、物聯網等方向,將俄羅斯優質項目引入中方的智能硬件產業集群。

  近年來VC掀起出海狂潮,試圖以中國互聯網模式網羅東南亞、印度、乃至非洲市場,反過來,對於來到家門口的智能產品創新,香港澳門等地的投資機構也在悄然涉入。香港投資人所倚重的,是這些科技產品未來走向全球貿易市場的無限可能。

  附:華強北部分智能硬件國際創客空間一覽

關注我們Facebook專頁
    相關新聞
      更多瀏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