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春夜》到《我們不能是朋友》:當愛人愛上別人
2019年06月24日16:09

原標題:從《春夜》到《我們不能是朋友》:當愛人愛上別人

雖然當前台劇整體沒落,但還是偶有佳作。台劇不像大陸影視劇那樣“財大氣粗”,只能在題材上開拓創新,以立意取勝,像不久前《我們與惡的距離》風靡兩岸。最近又有一部充滿話題性的台劇《我們不能是朋友》漸漸火了起來,它探討的議題是:兩個分別有未婚對象的都市男女,雙雙出軌陷入愛情。

《我們不能是朋友》的片頭

《我們不能是朋友》改編自台灣人氣小說家阿亞梅的同名小說,由執導過多部經典台灣偶像劇的馮凱執導,由憑藉《比悲傷更悲傷的故事》走紅的劉以豪,以及近兩年經常出沒在大陸綜藝中的郭雪芙主演。

褚克桓(劉以豪 飾)是一家知名證券公司的王牌交易員,典型的成功人士,頭腦精明、冷靜果決。他有一個愛情長跑10年的女朋友高子媛,女友雖深愛褚克桓,但她也控製著褚克桓的生活和事業,令褚克桓深感壓抑。

劉以豪飾演褚克桓

周惟惟(郭雪芙 飾)是一家電腦公司的專案經理,一枚普通的小白領,生活獨立、處事俐落,有一個偷偷交往三週年的男朋友黎皓一。兩人為了買房計劃和65歲退休計劃按部就班、省吃儉用地生活,什麼時候見面、哪天可以住一起、每天只能花費多少錢等,都得按規劃執行。

郭雪芙飾演的周惟惟

小情侶你儂我儂時,周惟惟的男友不允許周惟惟留下過夜,因為按計劃只有禮拜六才過夜

周惟惟本以為她很幸福,直到她偶遇褚克桓。褚克桓毫不避諱單刀直入地表明他對周惟惟感興趣,並一針見血指出周惟惟與男友那種計劃生活的問題,看透她的內心。褚克桓攻勢猛烈,周惟惟一再動搖,一段危險關係由此展開……

褚克桓對周惟惟展開猛烈攻勢

《我們不能是朋友》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時下正在熱播的韓劇《春夜》。有人說該劇是“台版《春夜》”。事實上,《我們不能是朋友》開拍在前,且雖然都是“愛人愛上別人”的情感出軌主題,但兩部劇的風格截然不同。觀眾剛好也可以對比下,不同的編劇和導演講述同主題的故事,原來會有這麼大的差異。

從觀眾的反饋可知,《春夜》讓很多人感同身受。當然不是說出軌的感受,而是作為一個普通人,在面對一段有問題的情感時的猶疑、尷尬、忍耐、挫敗,以及想斷又沒有斷、想重新開始又沒有勇氣的心態,《春夜》都刻畫得絲絲入扣。《春夜》的情節非常簡單,有時兩小集一個小時就講了一件小事,其餘時間都是人物微妙、糾結的心理在慢慢擴散。

《我們不能是朋友》截然不同,撇開男女主角都有對像這個設定不說,倆人的相遇相知完全就是“霸道總裁愛上我”的模板。先是倆人偶遇,男主角覺得女主角好有趣好清新好不做作就對她感興趣了,男主角強勢表白女主角,倆人慢慢就好上了。

男女主角的情感進展,其實就是“霸道總裁愛上我”。只是這一回,他們都不是單身

無論是普通人的愛戀,還是霸道總裁的故事,都可能遇到同樣的情感困境,那就是:親愛的,我愛上別人了。

這幾年來,這種出軌題材在東亞電視劇里並不鮮見,但有口皆碑、豆瓣評分超過8分的作品就那麼幾部。日本時不時就有人妻出軌的電視劇,噱頭多於實質,但《晝顏:工作日下午3點的戀人們》(2014)還是讓人津津樂道。保守的韓國要麼不出手,一出手就是精品,安畔錫一人就獨占“出軌三部曲”,分別是《妻子的資格》(2012)、《密會》(2014)、《春夜》(2019);而金荷娜、李尚允的《通往機場的路》(2016)也收穫諸多好評。至於中國台灣,早在2013年就推出了天心、李銘順主演的《親愛的,我愛上別人了》,是這幾年為數不多讓人印象深刻的台劇。

2013年的台劇《親愛的,我愛上別人了》對夫妻關係有深入探討

為了謹防“三觀黨”控訴,必須事先強調:這些作品當然不是支持或鼓勵出軌,本文也是如此。從道德角度講,無論是處於戀愛關係還是婚姻關係中,出軌都是一種道德瑕疵。因此這些作品在處理主人公出軌時都小心翼翼,無一例外地鋪墊了諸多前提條件——那就是主人公在親密關係中一點也不幸福,甚至在TA出軌之前,對方已經率先對情感不忠了。

就比如《晝顏》中的無性婚姻;《妻子的資格》《密會》《通往機場的路》女主角的老公都非常“渣”,妻子只是一個伺候家人的“道具”;《親愛的,我愛上別人了》《春夜》中女主角的對象雖無出軌,但他們都是懦弱的老好人,當男方的家人對女主角表現出持續的惡意和傷害時,男方無所作為。

《春夜》中的女主角李靜仁的現男友不能說“壞”,只是面對家人太懦弱,面對李靜仁太敷衍

《我們不能是朋友》同樣如此。小說中的褚克桓挺渣的,跟女主角見面幾次就發短信說“我想睡你”,劇版為了照顧觀眾感受進行了改動,那就是讓男女主角各自的對象更像“極品”。像褚克桓的女朋友,開口閉口都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實際上是以“為你好”為藉口控製男友,並進行道德綁架;周惟惟的男友黎皓一雖是經濟適用男,卻極度摳門,跟女朋友吵完架都擔心女朋友去吃很貴的餐廳;擔心公司反對辦公室戀情,談個戀愛都像做賊一樣偷偷摸摸。

褚克桓的女朋友讓他感到“壓抑”

編劇的思路是:如果對方有錯在先,那麼主人公愛上別人,是否道德負罪感會輕一些?

但一個優秀的編劇在處理出軌議題時,絕對不會僅僅是把它當做孰對孰錯的討價還價,而是把出軌引發的風波和意外,作為一面人性的放大鏡,一次婚姻關係的深刻檢討,甚至是一把社會問題的手術刀。當事人甘願忍受出軌的道德困境和倫理困境,反倒折射出人性、婚姻以及社會某些問題的“病入膏肓”或者無解。

因此,當我們不囿於三觀的簡單評價來觀看這些作品,就能感受到作品的深意。今年一部《天空之城》引爆輿論,但安畔錫《妻子的資格》對韓國中產家庭瘋狂的補習熱潮及其引發的家庭分裂,早有更深刻的洞察;《晝顏》讓我們窺見日本家庭主婦作為社會“弱者”離婚代價的沉重;《密會》有對韓國上流社會和體製弊病的種種尖銳諷刺;哪怕是像《春夜》這種情節相對寡淡的,它也檢討了普通人在一段不如意愛情中所承受的壓力以及由此流露出的卑怯與自私……

《春夜》中的李靜仁,跟很多普通人一樣,明明不愛了,卻又害怕背上出軌的名號,因此拖拖拉拉優柔寡斷

《我們不能是朋友》則與時俱進地引入了時下年輕人普遍關注的“過怎樣的人生”“我是為你好”等議題,來體現親密關係中價值觀和人生觀的衝突。周惟惟的男友將買房作為他與周惟惟最大的人生目標,以此主導倆人的衣食住行,而周惟惟為了達成男友的買房願望也甘願“獻出”自己的肉體,但就像褚克桓說的,那究竟是周惟惟的人生,還是她男朋友的人生?褚克桓與女友的分歧同樣在這裏。女友以一切為他好為由操控一切,但褚克桓卻想要過屬於自己的人生。

親密關係中,到底是“你”和“我”,還是“我們”?

換句話說,有人認為親密關係中,只有“我們”,但劇中的褚克桓則認為,哪怕是親密關係中,只是“你”和“我”在一起而已。《我們不能是朋友》以主人公的選擇,為我們提供了一種思路。

最後還值得一提的是,類似的電視劇對於處於一段破裂關係中的觀眾有怎樣的啟示。坦白地講,上述提及的所有影視劇中的出軌者,哪怕她們是受害者,她們也都是懦弱的。或許是社會壓力或許是生活壓力或許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徵,她們都假裝問題不存在,選擇得過且過。

直到她們有了偶像劇般的心動經曆,愛情那不死的慾望重新燃燒。不難發現,劇中人妻的出軌對象,有一個普遍特質:他們不是那種大富大貴的有錢人,而是人世間溫潤如玉、眉目清秀的普通男子,有著正確且善良的三觀,尊重女性、嗬護女性。在婚姻生活中焦頭爛額的女主角遇上他,如同暗夜中亮起守候的燈光,寒冬里戴上溫暖的手套。這些男子給了她們離婚的勇氣。

但假若人妻們與丈夫出現問題時就勇敢選擇面對問題、解決問題,確認感情無法挽救就離婚,又哪來之後出軌的道德指控?為何她們紛紛找到“下家”後,才勇敢分手?

我不願簡單地把這當做是人妻們三觀不正(雖然某些時候確實如此),從更普遍角度看,它也反映出了處於社會弱勢地位的女性在親密關係遭遇傷害後難以解脫的困境,抑或解脫的代價太大了。比如《春夜》中李靜仁的姐姐為了離婚可以說是付出了一切,然而仍然擺脫不了丈夫。這在東亞社會並不鮮見:擁有強勢社會地位和經濟地位的男性想要甩掉一段婚姻,比女性容易太多了。偶像劇中受難的女性,會有溫暖的男子給予擁抱和深愛,但現實生活中哪有那麼多奇蹟,很多人只能是在忍與熬中艱難撐過。

出軌雖令人不恥,但無以解脫的困境也讓人深深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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