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爾諾貝利》登頂榜首,災難改編如何向紀錄片“偷師”?
2019年06月23日10:14

《切爾諾貝利》登頂榜首,災難改編如何向紀錄片“偷師”?

2019-06-23 10:14GZDOC

金紅棉紀實研究室出品|行業觀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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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6月5日之前,IMDb電視劇排行榜第一名一直被一部紀錄片佔據——BBC的經典之作《地球脈動2》。

排行前三名的都是非虛構類劇集:第三名是《地球脈動1》,夾在中間的第二名是2001年上映的,根據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美軍空降兵經曆改編的電視劇《兄弟連》。

現在,這個榜單出現了一位新的王者,另一部真實事件改編劇集登上了排行榜首位。

北京時間6月5日,剛剛完結的《切爾諾貝利》空降IMDb電視劇榜首位,評分高達9.5分。

圖片來源:IMDb官網

比恐怖片更恐怖的悲劇

《切爾諾貝利》,顧名思義,講的是那場影響範圍廣至半個地球的核事故。

1986年,位於烏克蘭普里皮亞季市的切爾諾貝利核電站發生核反應堆破裂事故,核電站的四號反應堆發生了爆炸。此次核爆炸釋放出的輻射線劑量是廣島原子彈爆炸的400倍以上,超過33萬居民被迫撤離。大量的高輻射物質隨著雲層的移動,擴散到東歐、西歐、不列顛群島甚至美國東部的部分地區。

切爾諾貝利核電站

圖片來源:Exploring the Zone/Philip Grossman

切爾諾貝利是史上最嚴重的核電事故,也是首例根據國際核事件分級表被評為最高級的特大事故。時至今日,事故發生地普里皮亞季市仍然是一座被廢棄的“死城”。

電視劇細緻地還原了災難發生的情景。

爆炸發生前,一個普通的夜晚,路上的行人悠閑地漫步在街頭,產房裡的醫生一如往常地準備迎接新生命的到來。災難沒有提前給出哪怕一點點預兆。

《切爾諾貝利》劇照

爆炸的瞬間,火光點燃了天空,但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人們在遠處欣賞,感歎火光的壯觀。

《切爾諾貝利》劇照

爆炸發生後,由於缺乏經驗也缺乏物理知識,包括醫生、技術人員、官員在內的大部分人,不知道情況有多嚴重,也不知道如何處理。派到現場的消防員沒有做任何防護就直面極大劑量的輻射。

《切爾諾貝利》劇照

更可怕的是,事故情況仍未明晰,蘇聯政府已經開始封鎖消息。

《切爾諾貝利》劇照

作為電視劇,《切爾諾貝利》的完成度極高,演技超群的演員、極致逼真的服化道都為劇集加分。

劇中演員(左)對人物原型(右)的還原度很高

但從真實性的角度來看,仍然存在著不少瑕疵。比如,明明事件發生在前蘇聯,主角們卻紛紛講著一口流利的英語;又如從美國人的視角講述前蘇聯的故事,總是無法避免地帶有西方的特定想像。

然而瑕不掩瑜,還是有超過20萬人打出了9.6的高分。其中最後一集的評分更是可怕的9.9分。

“看著人們在輻射粉塵里翩翩起舞,我都屏住了呼吸,大氣都不敢喘,彷彿粉塵會穿過屏幕一樣。”

“真正的恐怖片,因為真實,更顯得可怕。”

“雖然只有短短五集,但帶來的壓抑感已經沉重得讓人難以入睡。”

作為災難片,《切爾諾貝利》抓住了災難最核心的一點:在語言、文化、種族的差異背後,人類的恐懼是共通的。

用“搬演”再現真實歷史

一般而言,還原歷史事件最好的方式之一是紀錄片。但紀錄片還原歷史並不是一件易事,尤其是突如其來的的災難或犯罪事件,幾乎不可能在現場被完整地拍下來,也因此很難留下完整的史料。

切爾諾貝利事故發生在晚上,而且是在30多年前的蘇聯,爆炸發生時沒有留下任何現場的錄像。

因此很多紀錄片創作者會使用“搬演”的手法,即由演員在影片中演繹、重現事件。搬演解決了創作者“無米下鍋”的困境,令作品更完整,觀眾也更易理解。

但這種“演”的方式,是否與紀錄片追求真實的原則相違背,一直是個爭議話題。

事實上,在紀錄片誕生之初,搬演就已經存在。由於器材限製,早期的紀錄片幾乎都是在攝影棚中拍攝的,直到上世紀60年代,16毫米肩扛式攝影機和同步錄音設備出現,現場拍攝才成為可能。

而直到今天,搬演依然被廣泛地使用。如1999年奧斯卡最佳紀錄長片《九月的某一天》、BBC的《人類星球》及《舌尖上的中國》都用過這種方法。

BBC承認《人類星球》中的樹屋是節目組為了”表演“居民生活情況而搭建的

搬演的存在讓紀錄片和真實改編劇情片之間的界限變得模糊。

儘管《切爾諾貝利》從未打出“紀錄片”的名號,但編劇克雷格·麥辛曾明確地表示,此劇的目的是“盡最大努力讓細節以正確的方式呈現”、“讓大家看清事實發生的真相”。

為了還原真實事件,編劇團隊做了大量調研,包括反複研讀白俄羅斯作家阿列克謝耶維奇的長篇紀實作品《切爾諾貝利的悲鳴》——一本由事件親曆者口述故事組成的著作。此外,劇組在佈景、道具、甚至演員的外貌上都力圖展現事件的原貌。

作家阿列克謝耶維奇憑藉紀實作品《切爾諾貝利的悲鳴》獲得2015年諾貝爾文學獎

該劇上映後,很多觀眾都將其當作真實歷史的藝術化詮釋,而不是當作單純的劇情片。同樣擁有好口碑的真實改編作品還有1983年上映的《火燒圓明園》和2016年的《薩利機長》等,由於對真實細節的至臻完美,觀眾很大程度上相信了劇中的故事。

根據2009年美國航班迫降哈德遜河事件改編的《薩利機長》

圖片來源:http://www.graphis.com

重點突出人物故事

如果紀錄片和真實改編劇情片之間界限並不明顯,那為什麼同樣是關於切爾諾貝利,紀錄片卻遠不如電視劇受歡迎?

在影史上,很多經典之作都是根據真實事件改編而來,包括《辛德勒名單》、《鐵達尼號號》以及韓國電影《熔爐》等。

他們的共同點是,對於早已廣為人知的事件本身,沒有花費過多筆墨去渲染,而是將重點放在人物身上。

《辛德勒名單》劇照

而相比紀錄片,改編劇情片通常更受大眾歡迎,其中一個重要原因便是改編作品往往會對人物進行更細緻的塑造,更容易引起共鳴。

雖然關於切爾諾貝利的紀錄片不少,但由於可參考的資料有限,紀錄片往往只能從事件的結果入手,配合以人物口述等手段,因而,在人物刻畫上受到很大的限製。

在談到創作動機時,《切爾諾貝利》的編劇麥辛曾說:“切爾諾貝利事件之所以會發生,是因為蘇聯的體製在許多方面都腐敗透了。但是蘇聯體製並不是外星產物,它是我們人類自己的發明。”

災難強大的毀滅性讓人無法忽視,幾乎沒有人不知道“04年印度洋海嘯”或者“切爾諾貝利事故”的慘烈狀況。

然而在災難當中,“人”的角色不應被忽視。人或者製造災難,或者抵抗災難、或者在災難中受傷。我們以自大、敬畏、渺小、無知或無力等各種方式參與到災難當中。

切爾諾貝利事故就是一個人為的災難

電視劇分別對科學家、消防員、官員等不同身份的人物進行細緻的塑造。從未曝光的人物故事,配合以高超的敘事技巧,讓《切爾諾貝利》大獲成功。

雖然劇中部分情節與歷史並非完全相符,但仍然不妨礙觀眾從他們身上感受到歷史的磁場。

《切爾諾貝利》劇照

同樣,《薩利機長》中,影片大部分時間是在展現薩利機長本人的內心活動,描寫他在事故發生後,產生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徹夜不能入睡的情景。

《薩利機長》劇照

部分人物故事的確是虛構的,或至少是在真實的基礎上進行了藝術加工。

除了當事人自己,沒有人能證明《切爾諾貝利》中的核電站負責人迪亞洛夫是否真的如此自大,也沒有人知道薩利機長是否真的常常在午夜被噩夢嚇到醒來。

改編作品不能等同於紀錄片,改編作品中的人物也不能等同於真實的人物原型。

但是災難是真實的,人性也是真實的。在過去虛構的他人身上,看見當下真實的自己,也許這就是改編作品最大的意義。

參考文獻:

[1] 鄭德梅.淺析紀錄片創作中“情景再現”的使用[J].電影評介,2010(6):22-23.

[2] 比爾·尼科爾斯,何豔.紀錄電影中的搬演:似是而非的時空[J].電影藝術,2009(2):66-71.

[3] 聶欣如.紀錄片和搬演[J].同濟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1,12(6).

編輯:淑儀

圖片除標明外來自《切爾諾貝利》及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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