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高爾夫權力遊戲大結局 復仇者聯盟呼之慾出
2019年06月21日08:12

2017年彙豐冠軍賽,張小寧(右二)與莫納漢(左二)握手
2017年彙豐冠軍賽,張小寧(右二)與莫納漢(左二)握手

  讓我們再次回到熟悉的場景,佘山艾美酒店,2017年10月27日。

  葛國瑞和歐陽文見了面。

  中午,美巡風風光光地完成和張小寧的“第二次握手”,中高聚龍的人在場下敢怒而不敢言。會前會後,張小寧再三敦促歐陽文等人要“包容,包容”,歐陽文內心正被“包容”得滿腔憤怒。

  午飯後,葛國瑞和歐陽文在艾美酒店大堂坐在一起。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安排,據說美巡賽內部或者相關的一位高層出於好意,讓葛國瑞和歐陽文、歐陽帆坐下聊聊。但這種電光火石劍拔弩張之間,你叫他們談什麼?陽澄湖的大閘蟹嗎?不打起來才怪!

  據說見面時就很尷尬,打招呼時也是“我們知道你們在做什麼”,“你們也瞭解我們在做什麼”,弄得敵意十足。

  而坐下來據說是這樣直入主題的:

  歐陽文:我們曾是你們的金主,為什麼你們不心存感激呢?

  葛國瑞:我們現在是對手了。

  歐陽文:你們這是文化侵略!

  葛國瑞:聽你這麼說,我很愕然。

  歐陽文:你口口聲聲說給中國選手服務,那你為什麼只給5個韋伯網巡迴賽直通名額,而不是55個?

  葛國瑞,謝謝你,再見……

  這場中美交鋒,最快時間就在小圈子裡傳開,我當時正好在上海採訪馬術名將華天,聽說這段對話後,心情正如策馬千里般爽快。倒不一定是我特別喜歡熱鬧八卦,這些年來,中國高爾夫的各種比賽活動,東道主和外國列強之間的口角之爭數不勝數,但從來一次對話沒有像歐陽文表達得這樣痛快。

  後來我問葛國瑞記得這番對話嗎,他說記不清了,只記得雙方聊了一陣,“我表達了要為中國球員創造好的條件。至於文化侵略這樣的字眼,歐陽總要這麼表達的話,我肯定不會同意的。”

  這一點我信,對於文化、文明這樣的詞是葛國瑞的強項,他是不會退讓的,但歐陽文更不會退讓,因為文化品牌也是這些年他努力為中巡賽打造的烙印。他主事中巡後,在各種發佈會上都會展示中國傳統的琴棋書畫,茶文化酒文化也是經常的主題,至於武學更是他的平生追求。

  我親眼看到,有一次在昆明滇高球場會所,他即興打了一套拳,技驚四座。很少有人知道,他曾是全國散打界的狠角色,在他手下被廢的高手不少。他的耐力和韌勁是一等一的,當我聽到他如此單挑葛國瑞,心裡就想,要麼他是被逼急了,要麼他是真的對美國的“文化侵略”忍無可忍。

歐陽文
歐陽文

  和葛國瑞對決後不久,歐陽文主持了中巡賽泰州站,那次召集了很多球場總經理,意圖也很明顯,團結球場力量來擠壓葛國瑞,中巡當時放出風來,2018年要做24站比賽。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中巡賽不但沒能做24場,而且在第五站聖安德魯斯站後就宣佈無限推遲。

  中巡輸了,美巡贏了。這是當時江湖上的普遍情緒。時在2018年的5月,葛國瑞捲土重來的半年之後。

  那時邵平就在聖安德魯斯,中高聚龍其它高層也都在那開會,包括歐陽文,那是他以CEO身份最後一次出席會議。

  據說這會議本來沒通知歐陽文參加,但歐陽文還是到了,但無法改變下課的命運,不管是主動的還是被動的,只是這一結果並沒有馬上為外界所知,那時候,人們想到的更多是中巡有沒有未來,至於歐陽文在離開鄭州時的心情,沒人在乎。

  我猜,憑歐陽文的性格,他肯定會長長地籲一口氣:天意亡我,非戰之罪……天意就是美國人的“文化侵略”。

  或者他也會罵一聲可惡的江湖:明槍好躲,暗箭難防……明槍或是葛國瑞,暗箭包括孫立平。

  什麼意思?

  中國高爾夫史江湖史,說穿了,就是一部前任和現任的纏夾不清史。應在中巡美巡上,歐陽文,孫立平,葛國瑞這三角關係,也差不多成了這六七年的幕後故事線。

  有人見過歐陽文當面斥責孫立平,說他不磊落。想想也難怪歐陽文,在歐陽文的任上,前任孫立平的影子一直在徘徊。

  在歐陽文入局前,孫立平就向王立偉表過態:假如真的到最後沒人接手,那他來接中巡賽。這姑且當作孫立平的一種責任心,聽過也就算數,但孫立平以後逮到機會都會這麼表態,就有點多了,在歐陽文那邊,就更不受用了。

  美巡賽回歸時的2017年秋天,孫立平又出現在邵平的上海辦公室。而且去了兩次——”第一次是邵老闆的律師見了我,聊了後,我表示還是和邵老闆聊更好,後來邵老闆再請我去了一次。”這是孫立平的原話,聽起來有點大。

  當年重慶年度典禮上,孫立平也在主桌就座。

  在中巡收官站的廈門,聽說邵平向一位老行尊發出感歎:為什麼前幾年孫立平能賺上億,而到我這就賠錢?

  那麼,歐陽文的出局和孫立平的影子到底有沒關係?

  我一直沒有機會來直接問邵老闆,但我倒問了孫立平,既然邵平請你去辦公室,那麼有沒有直接請你出山?

  “倒是沒有這樣直接的場合,但我也向別人表示了,可以組團作推手,但是現在這個環境下,誰接都玩不轉。”聽孫立平這麼回答,我當時就想,這肯定不是邵老闆想要的答案。

  或者想多一層,在邵老闆的“新中高聚龍”版圖中,也許從來沒有孫立平的份。如果邵平還是糾纏在這些前任後任的是是非非中,那他也就不是邵平了,我也就無謂來解讀這紙牌權遊了。

  既然提到“新中高聚龍”,不妨多說幾句“舊”中高聚龍,前幾年江湖上有一個挺形象的說法:中高聚龍里有兩個邵老闆 (投資人邵平和法人代表邵婧這父女倆);有兩個姓季律師;兩個姓歐陽的,是CEO和COO,但兩個歐陽互相不說話。

  歐陽文和歐陽帆已經先後出局,盤點這兩人關係已沒必要;兩位季律師,都是上海灘的人物:季諾是上海律師協會會長,複旦法學碩士,曾以首席法務官身份參加過幾次發佈會;季翔成名更早,1993年著名的獅城大學辯論,複旦大學隊拿了冠軍,季翔是二辯。所以同為複旦人,我記得這個名字,更記得那年複旦大學隊的顧問是如今中國國家領導人。我也記得,邵平也是複旦校友,經濟學博士。所以說他的核心團隊流的都是複旦的血液,也有道理。

  而嚴軍的閃亮登場和複旦有關。

  去年夏天某個複旦同學會上,季翔遇到了化學系校友張曜暉,後者的雲高高爾夫是上了國內新三板的,兩人說起中巡賽CEO的空缺。張曜暉想起了剛從華彬出來,正在外國雲遊的老友嚴軍。

  嚴軍這名字報到邵老闆那有意外之喜,平安銀行有一次重大會議是在黃山鬆柏球場開的,邵老闆記得這位上海來的“嚴總”。

  嚴軍的出現,或許能解決歐陽文空窗,但中巡賽停擺依然沒有結束。五月份的戛然而止,或許可以用戰略調整來解釋,但如果草草繼續上馬,又無以為繼,那丟人就丟大了。

  相信去年底邵平及其複旦團隊面前的一個重大選擇。

  到底怎麼續這個中巡的盤子?

  還是在孫立平那一棒時,歐巡的人私下曾出過主意,說中巡不應該和任何外國巡迴賽結盟,且讓亞巡迴到東南亞,日韓回到日韓,印度也會自成一格,亞洲的其它地方,都可由中巡統製。這樣的思路,其實在圈內至今仍有市場。這還僅僅是指規模。聽說張小寧有一天還和龐政說,能否把世界積分從六分申請提到九分,像韓巡那樣,若能成,當然中巡賽價值又不可同日而語。

  “我一直主張要搞中國自己的巡迴賽。美巡中國賽說到底只是美巡賽在中國的的業餘體校。”這是孫立平退休後對那三年“婚姻”的反省,“和美國人合作那三年,他們沒有如約帶來讚助商,在客戶服務,讚助體系以及宣傳計劃方面也沒有帶來指導……”這段“業餘體校”論是否有點苛且按下不表,因為從一開始美國人就表明他們是來做生意的,用技術來換市場,沒有義務為中國高爾夫打造一個百年盛世。能為中國高爾夫打造百年盛世或者是十年盛世的,也只有中國人自己。

  那麼,“搞自己的巡迴賽”,而不像現在名義上僅僅是一個運營商,應該是打動邵平的一個思路。

  2018年的彙豐冠軍賽又成了一個歷史機緣。因為張小寧和邵平團隊在那再會首。

  這麼多年了,上海佘山儼然是中國高爾夫的橫店,各種紙牌屋,權力遊戲在那次第上演,而這次,可能人們又見證了一部新戲的序曲:中國高爾夫復仇者聯盟。

  張小寧見了邵平新團隊,除了給嚴軍一個“老炮”稱號,應該還給邵平吃了顆定心丸,因為兩方會議結束之後,中巡馬上結束停擺,邵平投資完成賽季最後三站,世界積分得以保全,年度盛典隆重舉行。中巡的旗幟高高飄揚。

  停擺,歐陽,都成明日黃花。

  那麼,在彙豐賽期間,張小寧和邵平聊了什麼?

  其實答案不難找。

  不妨把時光往後推三個月,在今年中巡的啟動儀式上有這樣的鏡頭。

  那天,先登台的邵平的態度出言鏗然:“中國的企業和企業家理應成為推動中國體育產業改革的中堅力量。”

  而緊接著致詞的張小寧這麼表態:“中高協將積極探索中巡賽品牌,產權市場化運作模式的頂層設計。”

  這一段應和,不需要葛國瑞的中文程度,都可以聽得明白。

  體育產業改革,北京人愛說;頂層設計,是上海人的口頭禪。現在張小寧和邵平在說著對方的語言,讓人心笑。

  高爾夫協會是國家體育總局改革的試點單位,樓梯響了很久,人還沒下來;男子巡迴賽又是江湖層面上最突出的平台,所以,一切都不言而喻,如果中巡賽的產權的頂層設計得以周全,對外開放的步子得以明確,那麼,且不說現在以低成本來維持中巡的一線血脈,更為他日向資本市場開放的大格局創造了天空。到了那時候,誰還畏懼美巡賽的“文化侵略”,大不了說一句,你走你的陽光道,我走我的獨木橋。當然,美巡中國賽的管理費還是要比中巡高一倍的。

  這樣一想,邵平和他的律師們繼續玩下去,就有理由了。

  那麼,這會不會又是一次誤判呢,像前幾年人們對46號文件那樣?美巡賽吃過一次虧了,況且,中國體育正面臨一場世紀奧運——東京奧運,作為奧運項目,高爾夫的命運也極大地受著東京戰果的左右。還有,既然是向著一個開放的市場,那麼,任何巡迴賽都不可能免疫於政治和經濟形勢的變化。

  但是,你如果在中國高爾夫混得足夠久,應該已經明白,這台大戲引之所以引人入勝,就是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個洞給你帶來什麼樣的快樂和痛苦。但你能走上發球檯,就是一種幸福。

  相信這也是中巡賽添酒回燈重開宴的境界。

  有了這樣的境界,那麼,這半年來中巡美巡的前線發生的事也都有邏輯可尋了,嚴軍去芳草地會葛國瑞,也不應該是一步閑棋了。

  寫到這裏,突然想到此刻正是嚴軍心情愉悅之時,因為他的中巡廬山站收官,國人黑純一拿了冠軍。今年美巡中國賽和中巡賽各進行了四五站,黑純一是唯一的本土冠軍,現在看來,嚴軍又領先一步。

  其實說到底,這兩個巡迴賽是同一個通道,因為參賽的核心選手,尤其是核心的中國選手是同樣一批人,最直接的比較就是中國選手的成績。嚴軍上任後玩的一系列縱橫捭闔,諸如和中國女子巡迴賽合作,和國字號的業餘賽互動,推動青少年精英計劃,以及把賽事獎金減半,省出錢來還債及做推廣宣傳,甚至再加上各種儀式感,都算三把火範疇,但最重要的標杆,應該還是明星。

  回到芳草地之約:

  據說葛國瑞請嚴軍參觀了辦公室的榮譽牆,上面除了有美巡中國賽的鏡頭,也有美巡在日本,南韓發展的集錦,葛國瑞說得也很明了,美巡打的是整個亞太戰略國際一盤棋,任務是幫助國際好手打入美巡賽。

嚴軍(左)與葛國瑞
嚴軍(左)與葛國瑞

  嚴軍也很上路,表示是代表中巡來拜訪鄰居,大家都是為中國球員作服務的,大環境差,只有團結互補,讓中國球員有充分的比賽,才能夠配合中國選手完成奧運任務。

  於是雙方的共識是,大家初衷都是為中國球員,那就不存在競爭!

  這一共識似乎在邏輯上不那麼順,但也沒必要去追究,但葛國瑞的態度有變,也是明擺著的。

  2017年,在廣東高爾夫頻道的《高談闊論》節目上,以及接受《高爾夫雜誌》採訪時,葛國瑞都曾提到,他和(歐陽文)的中巡賽“只是競爭,沒有關係”,這兩個中文詞被他運用得挺到位。

  如今的葛國瑞要高姿態得多,也許這兩年中巡已明顯落了下風,前幾年和他直接衝突的兩個歐陽都已出局;也許高爾夫大勢始終低迷,大家都賺不到錢,說競爭反而引人恥笑;

  也許嚴軍心裡在想,誰笑得最後,才笑得最好。

  中巡自問世以來,嚴軍是上崗年齡最大的一位,也是第八個操盤手。他和我應該都記得,我們小時候上海灘有一部阿爾巴尼亞的電影《第八個是銅像》,但主角易卜拉欣是悲劇還是喜劇似乎從來沒人弄清楚,不過那時候的孩子,排隊輪到第八時,總會自豪地加一句:第八個是銅像!那麼中巡賽的銅像是什麼樣的角色,我們等著。

  (完)

  作者簡介:王遊宇,高爾夫作家,曾為《全體育》,《高爾夫大師》,《體育畫報》主筆,首位採訪美國大師賽的中國媒體記者,著有《中國高爾夫紙牌屋》,《老虎,不肯低頭在草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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