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製的狂歡|成年粉絲的“少年感”情結
2019年06月15日15:21

原標題:克製的狂歡|成年粉絲的“少年感”情結

幾週前,偶像組合TFBOYS 的成員王源被拍到在公共場合吸煙。除去違反了《北京市控製吸煙條例》、對青少年造成了不良影響之外,網絡上許多媒體紛紛用了“人設崩塌”這個詞來形容這次事件。在許多網友心中,王源仍然是個充滿了“少年感”的年輕偶像;在TFBOYS 的粉絲構成中,親媽粉、阿姨粉也佔據了相當大的一部分比例。所以,當王源吸煙的事件被曝光後,很多人對其曾經的“少年”人設的破滅表示惋惜。而最近GQ實驗室在一篇關於胡歌的文章中,使用了《胡歌:我又懶又賴又好吃,但我是個好孩子》作為標題。乍一看已經36歲的胡歌將自己稱為好孩子的行為可能有些突兀,但是在很多粉絲心中,這恰恰說明了胡歌還具有“少年感”,還沒有變成“油膩的中年大叔”。除了拉近明星與年輕粉絲之間的距離外,對於已經踏上社會的粉絲而言,少年這個形象象徵著美好、天真無邪、不忘初心等等正面的特質。反而言之,在踏上社會後,美好的純真少年們會逐漸失去他們的優秀品質,並且與油滑、勢利等等負面特徵相掛鉤。那麼,為什麼那麼多的成年人願意將自己與少年,兒童,孩子等詞彙聯繫起來,甚至表示想做回孩子呢?或許,我們可以從少年本身的缺少自主性與少年所需要承擔的社會與道德義務來一探究竟。

任人打扮的“少年感”

在許多形容少年兒童的詞彙中,我們常常會發現少年是與脆弱相掛鉤的。

“花季少年”、“纖纖少年”、“嬌嫩的”,這些詞彙的背後充滿著少年看作無力的,缺少自我反抗能力的潛台詞。而在許多媽媽粉的視角下,有著少年感偶像也是脆弱的,需要無微不至的關懷的。在許多媽媽粉的微博中,充斥著對明星生活的噓寒問暖,從吃沒吃飽,睡沒睡好,到工作順利與否,是不是累了睏了乏了,粉絲們似乎把明星看成失去照顧自己生活起居能力的兒童一般來嗬護。雖然大部分的追星行為的確並不能被稱為理性行為,但是將成年明星視作少年兒童仍然有著其特殊性。第一,將明星視作少年,讓粉絲確定自己能夠掌控或者干預明星的行為。在少年與成年人的關係中,由於少年更為弱小,成年人往往可以將自己的主觀意願投放到少年的身上。雖然大部分成年明星有著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安排,但是將他們視作少年兒童後,粉絲會產生去主動關心、幫助,乃至可以控製他們生活的錯覺。在粉絲-明星的關係中,粉絲將自己視作更有能力控製對方的存在,就如同父母與孩子的關係中,孩子或多或少會被父母的意誌所左右一樣。即使在明星作出一些與粉絲預期相悖的行為後,粉絲仍然可以用“叛逆”、“不聽話”、“暫時的”等等藉口來安慰自己,因為他們內心深處仍然相信自己是可以影響這個“少年”行為的那個人。第二,作為少年形象存在的明星是“毫無威脅”並且不會改變的。由於將明星視作纖細的少年,粉絲往往將“陽光”,“長不大的孩子”等詞用在這些明星身上。在這段關係中,明星是不會“冒犯”粉絲的,也不會強調其“自主性”。舉例而言,在粉絲看來,這一明星是不可能做出與少年身份不相符合的行為的。如王源吸煙這一類行為,是與粉絲預期不一致的,並且讓粉絲產生了“王源怎麼變成這個樣”的驚愕感。許多“少年”明星的轉型之路走得如此之難,也正是因為他們在嚐試打破自己一直以來的固定形象的同時,小心翼翼地不願去冒犯或違背粉絲的期望。第三點,也是最為直接的一點,就是少年的人設為粉絲的消費心理做出了鋪墊。擔心少年生活上有需求卻沒法滿足,想讓他過得好一點,吃好點穿好點用好點,最簡單直接的方式就是花錢。如同父母願意為孩子花錢一樣,粉絲將自己花費出去的金錢看作對少年生活的極大幫助。另一方面來看,正因為粉絲願意相信少年沒有像成年人那樣把自己生活照顧好的能力,所以明星也需要粉絲的經濟上的支持。

較輕的“少年責任”

在2018年蔣勁夫被爆出家暴醜聞後,胡歌在微博上為其聲援道:“聽到今天的新聞,我很難過。即使這幾年發生了一些事,他在我心裡永遠是那個明媚的少年……我想說,人生的路還很長,錯了就是錯了,但別趴下,我們還需要還原一個真相。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他哭,僅僅是因為一個武打動作沒有做好。他就是這樣的一個長不大的孩子,我不是要為他辯解什麼,我只是真的很難過 。”微博用戶“我講舊常識”對此評論到:“長不大的孩子、天真無邪、陽光少年……這些用來洗白罪犯的意象說明了什麼呢?暫不談案件,這些意象本身就說明了某種心智:這國人的一切美好,都停留在高中時代。人們努力想 ‘回去’,想不忘‘初心’……彷彿成年之後,就有罪了,就被汙染了,就掙紮在可怕的權力和資本浪潮中了……”

在少年感的背後,是對於明星是否需要承擔道德義務的一種追問。如果粉絲真的將明星看作少年,那麼在粉絲眼中,明星的錯誤行為不過是一時糊塗,不應該受到法律製裁。但是由於許多被視作少年的明星早已成年,他們在法律上需要承擔相對應的責任。強調明星的少年性,或許並不是想強調不知者無罪,而是為犯過錯的他帶回幾分“純真”、“美好”的色彩。於是在這些明星身上,我們看到一種奇怪的對立,作為成年人的他們需要承擔做錯事後相應的懲罰,但是他們的少年人設又在無形中中和了他們身上的負面特徵。於是少年不過是“一時犯錯”,終究還是美好、陽光、正直的,而絕不是像陰暗的成年人一般的存在。

作為對比,荷李活影星小羅伯特.唐尼曾經因為吸毒多次被捕,北方公園編輯亨利周在《成為小羅伯特·唐尼》中寫道,“因為劣跡斑斑,唐尼無法在保險公司受保,形同被各大影廠封殺。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他的工作由好友梅爾·吉布森(Mel Gibson)作保,片酬只得預支部分,直到殺青才能兌現。”直到2002年,小羅伯特.唐尼才拿到了第一部吉布森之外的電影;到2008年,他憑藉著《鐵甲奇俠》一炮而紅。在這個過程中,他的形像是有起有伏,是變化的,但是他並沒有試圖躲開自己的責任,或是嚐試回到安全的庇護所,因為作為成年人,他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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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就如同菲茨傑拉德在《了不起的蓋茨比》的結尾寫道的一樣,“我們繼續奮力向前劃,逆水行舟,不停地倒退,回到往昔”。人們對於讓人心力憔悴的成人社會感到失望、疲倦,於是很多人渴望拋棄成年人這個身份,做回孩子,或者去找到擁有少年感的明星來找回曾經純真美好的過去。然而,在明星自我意識覺醒的過程中,他們勢必會打破身上“少年”的人設。對於粉絲而言,如何面對“少年不再”的明星,或許才是他們最需要直面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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