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話題|非主流羽毛球記者眼中李宗偉 照片的記憶
2019年06月14日16:10

李宗偉
李宗偉

  李宗偉退役了……

  我自己印象里,上一次這麼專門用一篇文章來紀念一名體育選手的退役,似乎還是劉翔告別跑道的時候。

  今年年初,單位重新劃分跑口,我第一次正式拿到了羽毛球項目。不過,想來有點奇怪,因為在以前我雖然不是羽毛球記者,卻去了很多羽毛球大賽。2009年第一次去印度赫特拉巴看世錦賽,後來又在2014年去印度新德里,見證了日本羽毛球男隊在湯姆斯杯上的崛起。

  在這期間,還有熱得讓人窒息和抽筋的2013年廣州羽毛球世錦賽;2012年有媒體盒飯的武漢湯尤杯;還有2013年馬來西亞蘇迪曼杯。對了,在里約奧運會,我作為“MPC工作要員”,去現場觀看的少數比賽中,也有林李的那場決鬥。

  細數起來,除了我自己的主項外,羽毛球真的算是一個意外去得多的比賽項目。

  因為總是把自己當打醬油的非主流羽毛球記者,因此在人際關係的構築上,一直相當三心二意。既不能像“主流記者”那樣把選手請到自己住的酒店房間一起煮方便麵;也不會在自己採訪完後,“相當關心他們”,讓這些優秀國家代表忘記還有別的媒體在後面等著,而催促他們趕緊回去休息。

  我能做的就是在旁邊看看,比球迷更接近一點點,看看這些在球場上揮汗如雨的人,然後利用我的閱曆去讀解一下他們的故事。

  在這些非主流採訪過程中,我其實已經對李宗偉聊過什麼都忘得差不多了,只記得他接受過我一次很長的視頻採訪,以及在比賽中,我給他拍過兩張很有味道的照片。

  謹以此,翻出我對他的記憶,紀念一下這位——不是對手的對手吧。

  李宗偉:不是對手的對手

  李宗偉,不是對手的對手。

  這句話其實有兩個意思。首先在強大的李宗偉的職業生涯里,他一直是站在林丹對面的鏡子,不同的是,林丹身邊還有諶龍和杜鵬宇,以及強大的中國羽毛球王朝體系。

  2013年的廣州, 李宗偉擊敗了磨王杜鵬宇,但是後面還有林丹和“空調”。2016年的里約,李宗偉擊敗了林丹,可後面還有諶龍。

  他是對手,但是在大賽上,他卻從未贏到最後。所以,他不是對手。

  另一個意思是,李宗偉是極少數被中國體育迷們愛戴的“敵人“,這種愛戴的程度令人驚異,充滿敬意。

  2013年世錦賽和2014年印度新德里湯尤杯,我在微博上是如此吃驚於李宗偉受到的中國羽毛球迷推崇。雖然瓦爾德內爾這樣因為獨挑中國數代強人,獲得過中國體育迷們的敬意,但是李宗偉卻是極少數能夠讓中國觀眾拋棄和自己國家競爭的勝負觀,而去支持他奪冠的唯一外國人。

  在這一點上,不論是樸泰桓還是福原愛,都沒有得到過這種殊榮。

  因此在這個層面上,李宗偉這個對手超越了“敵我矛盾”。所以,他不是對手,而是朋友。

  蘇迪曼杯時的邂逅

  2013年,被單位派去馬來西亞打蘇迪曼杯的“醬油”。

  抵達當地賽場,炎熱潮濕的天氣讓人憋得有點喘不過氣來。

  當時新浪記者的考核里有一條,要求儘量發微博視頻,有視頻才算採訪合格。但是賽場很多時候是有版權要求的,不能拍攝。當時的中國羽毛球隊已經被“龐大固埃網絡”花錢包養了,我又是醬油非主流記者,哪裡去找什麼視頻拍攝機會。所以也就沒對自己有什麼期待。

周超
周超

  沒想到領證踩場熟悉路徑後,走到吉隆坡布特拉體育館地下媒體班車候車區,卻遠遠30米外看到了瘦高的李宗偉。

  身邊跟著的一家同樣非主流非體育類報紙老師喊了一聲,李宗偉回頭衝我們揮手,遂連蹦帶跳地跑了30米過去,問他是否能接受一下我們三家媒體的採訪。

  李宗偉慢慢地說:“你們是中國媒體啊,不會太耗時間吧,我們後面還有事。”

  “不會的不會的,就三個問題。”

  隨後我問他能不能拍視頻,他答應了。打開手機我就問了兩個問題,然後身邊的這倆比我更非主流的老師劈里叭啦地問了12分鍾,我手機都拍熱了。

  採訪結束後,李宗偉向我們道謝,然後上了旁邊一直等待的七座專車,揮手告別。

  在比賽開始前一天,接受最大競爭對手國不熟悉的媒體的採訪。就在悶熱的地下停車場里,李宗偉很耐心地回答了我們的提問,包括他的孩子金斯頓名字和U盤相同等等八卦內容。

  比起國內那些接受了國家教育,卻依舊對記者採訪分三六九等的明星來,李宗偉的職業性可見一斑吧。

  第一張照片:坐在地上的拿督

  李宗偉職業生涯獲得過很多次冠軍。但是大多數是公開賽獎牌,他確實拿到過很多周的世界第一,但是在關鍵大賽上,李宗偉卻是萬年老二,這也是拿督個人成績的一個遺憾。2014年印度新德里湯尤杯,幾乎是李宗偉距離世界冠軍最近的一次,我也坐著TUK-TUK三蹦子在那裡採訪了12天。

  當中國被日本淘汰,最後將由馬來西亞和日本爭奪湯姆斯杯冠軍的時候,中國球迷們一邊倒地在微博上發動了大合唱,支持拿督拿一次金牌。

  坐在新德里西里堡體育中心的看台上,我拿著打醬油的佳能550D和一代小白70-200鏡頭,黑乎乎地追逐著李宗偉的身影。

2014年湯杯的李宗偉
2014年湯杯的李宗偉

  他第一個出場,擊敗了日本的頭號男單田兒賢一。然後就化身為了馬來西亞的啦啦隊,在人群中為隊友呼喊鼓勁,時而振臂高呼,時而仰天長歎。

  就這樣,在2比2大比分後的決勝盤中,馬來西亞的隊長劉國倫不敵上田拓馬,敗下陣來。

  我走進場內,拍攝了上田拓馬拿到最後1分蹲倒在地,撕心裂肺一吼之後,就到處尋找李宗偉。他不見了……

  我奔跑著在場內繞過球場,跑到了馬來西亞隊失落的人群後面,看到了坐在地上有些發呆,準備接受這一切的拿督。

  那天晚上,我在微博上發了一個九宮格圖片集,叫做《拿督等待的四個半小時》。

  那也許是他最接近冠軍的一次吧。

  第二張照片:里約的那一跪

  2016年里約奧運會,我的機器換成了佳能70D+70-200小白。汗顏,依舊是被主流攝影師鄙視的配置。

  在里約的工作,主要是在當MPC——即媒體新聞中心要員,寫一些突發事件和深度稿;現場採訪,不是我的工作。但是在8月19日早上,我還是在7:00起來,和當時單位負責羽毛球的記者小董一起去了里約羽毛場館,去看看林李大戰。

里約奧運會時的周超
里約奧運會時的周超

  20年的採訪歲月,已經磨平了我對體育運動輸贏所帶起的澎湃激情,所以很奇怪,現在想來,我當時是中了什麼邪?在平均一天6篇稿子,錯別字15個的強度下,竟然不考慮怎麼跨越神經衰弱睡睡覺,竟還有這歪門邪道的心思去看自己並非必須寫的比賽。

  謝天謝地,奧運會的記者席上沒有副市長、副秘書長、副局長、副主任、副主席、管片派出所副所長他老丈人以及體育館電工班班長。所以去得早的我獲得了坐在主席台正中,對著球場的位置。

  奧運林李大戰就這麼開始了。

  我忘記了他們打得是如何的激烈和多少來回,就像我只記得2013年廣州天河體育館的熱和眩暈一樣。

  奧運會的羽毛場館很小,是臨時搭建在會展中心裡的,大約只能坐兩千來人,但是觀眾的喊聲和對精彩的驚呼是那麼的熱烈,完勝被很多人推崇的印尼魔鬼主場。

  我只記得瀟灑。

  贏得人瀟灑,輸的人瀟灑。都乾淨利索,沒有拖泥帶水。當李宗偉贏下最後一分,擊敗林丹進入奧運決賽後,他跪在球場上,抑製著自己的激動,我半蹲著拍攝了一張有著“大小對比分割”的照片。

  在裝飾著里約奧運會徽的羽毛球地氈上,李宗偉是那麼的小,他贏的這個場地是那麼的大。這大概是我到目前為止,自己最喜歡的體育攝影之一。

  隨後,站起來的李宗偉和有些歎息的林丹交換了濕滋滋球衣;這兩名光著汗津津身子的男人在數億觀眾面前貼身一抱。那一抱的風情,堵塞了現場人的鼻孔。

  26個小時後,諶龍拿走了金牌。李宗偉繼續站在了矮了一截的亞軍位置上,跟著《義勇軍進行曲》的旋律起伏——呼吸。

  但是,現場觀眾給李宗偉的掌聲,在中國微博上給他的歡呼,和給諶龍的——同樣熱烈。

  (周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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