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下的桑乾河
2019年06月14日10:43

原標題:太陽下的桑乾河

  初夏,陽光燦爛,雲淡風清。6月初,由山西省作家協會黃河雜誌社和朔州市文聯主辦的“慶祝新中國成立70週年、提升‘四力’走進朔州”採風活動啟動。來自《人民日報》《小說月報》《中篇小說選刊》《長江文藝》等報刊雜誌的嘉賓和省內40多位作家、編輯,開始了為期兩天的走基層活動。

  車過雁門關,別有一番風情。天空更高遠,樹木更茂密,視野更開闊……與想像中灰濛蒙的雁北風貌截然不同,綠色的山,白色的雲,連空氣都清澈得可以滿飲一杯。

  到朔州第一站必去殺虎口。植被覆蓋率54%的右玉,以久久為功的“右玉精神”,植樹造林,治理荒沙,改天換地,塑造了引無數人競折腰的輝煌戰績。殺虎口、右衛藝術糧倉、南山公園,右玉之美令人震撼;古樸的長城,滄桑的古堡,遍地的羊群,右玉之景讓人流連忘返。

  然而最讓人神往的,還是此行可以走近桑乾河——朔州的母親河。多年前讀作家丁玲長篇小說《太陽照在桑乾河上》,描寫的是河北涿鹿土改的故事,但那條桑乾河卻是從山西發源,流向京畿之地……

初見神頭海

  隨著生態環境提升,各地河流濕地眾多。此次採風選取了三處濕地,反映朔州生態環境的治理。一處右玉蒼頭河濕地,一處朔城區神海濕地,一處山陰縣桑乾河濕地。

  由於時間關係,沒能看到蒼頭河濕地。單憑神海其名,便對神海濕地充滿了好奇。

  離開朔州市區15公里,繞過兩個小村,到達一處湖水蕩漾的所在。湖中央許多噴泉一般的泉眼,便是終年不竭不凍的神頭泉群,這些泉群就是桑乾河的發源地。正午的陽光下,水面泛著粼粼的波紋,晃得人眼睛睜不開。

  神海濕地,也叫神頭海。有“塞上西湖”的美譽,總面積50平方公里,號稱華北地區最大的一塊天然濕地。想像中,塞北是荒蕪的,稀疏的,乾燥的,然而竟然有巨大的一片海子,終年恒溫的泉水噴湧不歇。而當地最大的特色美食,竟然是全魚宴,建有全國最大的虹鱒魚養殖場。

  神海至今流傳著門神尉遲恭在此擒海馬的故事,東邊不高的神女山上,據說拓跋神女曾在此逗留。傳說再精彩也如浮雲,但目之所及的濕地深處,就是赫赫有名的神頭電廠。神頭第一、第二大型火力發電廠就建在神海濕地南邊,條條電網通向京津唐地區。

  與其說這裏是桑乾河的源頭,不如說是北京永定河的上遊源頭。永定河位於北京的西部,是北京地區最大河流,海河五大支流之一。永定河隋代稱桑乾河,金代稱盧溝,舊名無定河。有記載“因其上遊挾泥沙而下,因重巒夾峙,故很少潰決;流至京西四十里,過石景山、經盧溝橋流向南,其下遊地勢陡而土性疏,縱橫蕩漾,河道遷徙弗常,為害頗钜。”康熙在位四十幾年,不斷受到無定河下遊氾濫之害,因採納直隸巡撫于成龍“疏築兼施”之策,得以治理,後又遵從于成龍疏言,“賜名永定河,建廟立碑。”

  如果說桑乾河的後世叫永定河,那麼它還有個前生叫恢河。恢河發源於今天的寧武管涔山的分水嶺村。是的,與汾河發源於一個源頭。山之陽為汾水之源,而山之陰則為桑乾河主流的發源地,村口牌樓書有“天流汾桑分水嶺,地連宋遼兩界山”,故名分水嶺村。

  恢河註定不是一條尋常的河。出寧武軍山口到紅崖兒村,有一段15里長“恢河伏流”的奇觀,沿岸經過寧武關——全國唯一的水旱關,還有軍事要塞托蓮台,宋代抗敵名將楊業就殉難於附近的陳家穀……

  過了雁門關,莫名會想起一首歌,“暗淡了刀光劍影,遠去了鼓角錚鳴,眼前飛揚著一個個,鮮活的面容,湮沒了黃塵古道,荒蕪了烽火邊城,歲月啊你帶不走,那一串串熟悉的姓名……”多少往事暗淡,多少烽煙熄滅,但那些金戈鐵馬,還留在記憶深處。

  不知為何,恢河到馬邑(今朔州市朔城區)附近,與源子河彙合後,改名叫桑乾河。據說是因為每年桑葚成熟的時候,河水就會乾涸而得名。如此想來,恢河古名灰河,莫非血流成河,乾涸之後顏色發灰而得名?過馬邑更名,莫非要忘記前半生血腥的殺伐慘烈,換個名號,開創另一番天地?

又渡桑乾水

  桑葚成熟色澤紫紅,飽滿而喜慶。一條河意氣風發,向北流淌,經過大同(古都平城),連接都城北京。莫非,預示著一種披荊斬棘的輝煌曆程。

  桑乾河流域是鮮卑拓跋部的發跡之地,他們在雁門關外,演繹了一段驚天地泣鬼神的千秋傳奇,以平城為中心,北魏拓跋部推行漢化改革,促進民族融合,遷都洛陽……為隋唐統一南北奠定了基礎。是桑乾河見證了這段不凡的曆史。

  “客舍並州已十霜,歸心日夜憶鹹陽。無端又渡桑乾水,卻望並州是故鄉。”唐代詩人劉皂的這首《渡桑乾》,讓人聽出了邊塞的遼闊寂寥,聽出了桑乾河的塵土飛揚。

  採風團沿桑乾河,一路向東北進發,到達因在雁門關之北而得名的山陰。在此之前,對晉北腹地山陰的印象,只有古城牛奶和新舊廣武城。在山陰的第一站是王家屏墓地,像極了村名的這個人,是明代萬曆年間的首輔大人,博學多才而氣質端莊,被萬曆皇帝稱為“端人”。後因連上八疏未果,遂棄官歸隱……死後葬於桑乾河畔。

  據說,是明代晉北地區最高品位的禦修墳。北有洪濤山,南有翠微山,前有桑乾河,典型的依山傍水好風水。墓地所處的村子叫河陽堡,因在桑乾河之北而得名。如今村民已經易地搬遷,餘下廢棄許久的四方形土堡遺址。

  在朔北,這樣的古堡並不鮮見,是內外長城之間,古代軍事要塞特有的村落形製。桑乾河流經山陰之後,過應縣、懷仁、大同,從陽高縣尉家小堡村進入河北。

  “車又在河裡顛簸著。桑乾河流到這裏已經是下遊了,再流下去十五里,到了合莊,就和洋河彙合;桑乾河從山西流入察南,滋養豐饒了察南,而這下遊地帶是更為富庶的。”丁玲筆下的桑乾河,描寫的是“千里桑乾,唯富涿鹿”的勝景。1946年8月,丁玲來到河北涿鹿縣溫泉屯,創作了長篇小說《太陽照在桑乾河上》。那時節“桑乾河水勢很大,三四百米寬,有齊腰深”。

  而在桑乾河上遊的山陰一段,並沒有這般景象。

遠眺桑乾河

  桑乾河在山陰地界有36公里長,流經5個鄉鎮,16個村莊,流域面積1651平方公里。山陰之富,源於桑乾河的滋養,奶牛養殖產業名揚全國,占我省四分之一;山陰之美,源於桑乾河的浸潤,作為雁門關農牧交錯帶,早晚溫差大,無霜期短,雜糧作物品質優良。

  但曾經桑乾河基本斷流,河灘地鹽堿化嚴重,濕地面積逐年萎縮,生態系統退化嚴重……這似乎是每一條河流的宿命,伴隨著工業文明的發展,河流或多或少都遭受到侵蝕,汙染、斷流,繼而面目全非。

  山陰城東南角、桑乾河沿岸的荒灘,千百年來,卵石覆蓋,溝壑縱橫。從2011年開始,山陰縣委、縣政府啟動桑乾河濕地修復工程,杜絕農民縮河種地、毀林種地現象,保障河道正常輸水、泄洪暢通無阻。改善了縣域生態環境,優化了桑乾河的濕地生態環境。

  如今,桑乾河沿岸已經實現水體、河灘、草甸、灌叢、林地、耕地六類綠化結構層,集文化區、植物園區、濕地涵養區、邊塞文化區為一體,昔日風沙滿天的荒草灘變成了風景秀美的城市名片。

  2013年10月,山陰縣桑乾河濕地公園晉陞為省級濕地公園,成為朔州市第一個省級濕地公園。目前,正在申報國家級濕地公園。

  站在觀景台上,極目遠眺,水域浩渺,波光粼粼,水草豐茂,飛鳥翱翔。落日下的湖面平靜而安逸,那一刻,清風拂面,絲竹盈耳,好不愜意。

  從2018年6月開始,我國全面建立省、市、縣、鄉四級河長體系。各省(自治區、直轄市)設立總河長,行政區域內主要河湖設立河長,各河湖所在市、縣、鄉均分級分段設立河長。大同市委書記張吉福擔任桑乾河省級河長。5月9日,他深入大同、朔州、忻州三地調研。再次強調要樹牢一河共有、三市共治的理念,在聯控聯治聯防聯護上下功夫,打通綠色生態廊道。

  作為全省七大重點整治河流之一,2018年以來,朔州市鋪開聲勢浩大的桑乾河清河行動,投資10億元,完成浚河118.3公里,清淤泥垃圾427.4萬立方米,清理黑臭水體44.3萬立方米,拆除清理煤場采砂場等違章建築175處,封堵違規排汙口70個,修建沿河道路176.5公里,植樹23.18萬株……

  很多候鳥經常以濕地為棲息空間,保護濕地就是保護鳥類棲息環境。每年冬去春來,南雁北飛時,桑乾河自然保護區就成為候鳥遷徙途中的驛站。桑乾河自然保護區位於大同盆地桑乾河流域,橫跨朔城區、山陰縣、應縣、懷仁市、大同縣、陽高縣。作為生態環境移動的“晴雨表”,候鳥多寡已經成為檢驗一個地區生態環境的自然指標。

書寫新時代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曾榮獲1951年度斯大林文學獎金二等獎。很多人可能沒有讀過這本書,卻牢牢地記住了桑乾河;孫犁的一篇《白洋澱》,讓人們神往碧波蕩漾的華北明珠——白洋澱;陳忠實的《白鹿原》,讓那片默默無聞的土地,聲名鵲起……莎士比亞說過,“一千個觀眾眼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從文學作品中走出來的人和地方,都自帶幾分光環,或深或淺,跟隨這部作品而流傳於世,源遠流長。

  在朔州採風,獲贈一本《黃河》雜誌2017年增刊,《英雄地——右玉人民綠化列傳》。塑造了“塞上綠洲”建設時期右玉的“小人物”群像。書中的每個人物都有一種地方文明的神性,每篇小傳都是一個善良人性的淚點。也許在電視劇《右玉和她的縣委書記們》中,他們只是路人甲的小角色,或者只是種植過某一棵樹,守護過某一片山。但宏大之外,他們是細碎的存在,是血液流淌的那部分。記錄,是書寫者的責任,更是使命。

  採風期間,朔州市委書記陳振亮和市委常委、宣傳部長王加關看望了採風團嘉賓。希望各位作家親身感悟朔州厚重的文化積澱,盡情領略塞上綠洲、美麗朔州充滿無限生機的嶄新風貌,為朔州發展傾注更多關懷、增添無限精彩。在提升“四力”座談會上,省作協黨組書記、主席杜學文談到,作家在文學創作中要樹立“守正創新”理念意識,細化到具體文本中,以切實可感的作品塑造道德信仰、鍛造社會品格。他強調,要多關注社會變遷和時代進程,深入生活、紮根人民,以人民為中心,書寫時代變化中的喜怒哀樂,講述具有鮮明時代特徵的故事。

  走進朔州,近距離感知“右玉精神”,見識了桑乾河的風采。一個個從腦海中閃回的人物,紮根心底,活生生地彷彿就在眼前。

本報記者 周俊芳 文/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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