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案像磁石一樣吸引我
2019年05月31日04:09

原標題:刑案像磁石一樣吸引我

李昌鈺   李昌鈺博士是享譽世界的“華人神探”、刑事鑒識科學家,他今年已經81歲,但依然精神抖擻、雙目炯炯,一身黑色西裝加腕表,皮鞋油光可鑒,頭髮梳得整整齊齊。5月20日,李博士專程從美國到中國參加江蘇發展大會,4天內在江蘇奔走了2000多公里,但他卻依然沒有疲憊之態。他每天的行程安排得非常滿,精確到每10分鍾。即便回到老家如皋,他也沒有來得及好好吃頓飯。他走起路來虎虎生風,比年輕小夥子跑得還快。見縫插針的間隙,本報記者專訪了李昌鈺先生。

  文、圖/廣州日報全媒體記者肖歡歡

  李昌鈺身邊的人都笑稱他是“81歲的小夥子”,他也“笑納”了這個稱呼。李昌鈺笑著說,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節奏。“我每天工作14~18個小時,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吃飯只用幾分鍾,家人常常揶揄我吃飯就像個‘吸塵器’。我不得不把自己的腦子分成幾個部分,一邊與人討論,一邊看書,一邊思考案情。即便這樣,我還是覺得時間不夠用。”

  一天只睡四五個小時

  李昌鈺坦言,每天很少替自己做事,也沒閑心坐下來去看個戲、喝個酒,去沙灘上曬曬太陽。“比如,那些父母、孩子被謀殺了,孩子不見了的事主,他們說,‘李博士,你是我們最後的希望’, 他們焦慮的眼神,我總是會被感動。我其實已經退休5次了,但每次都是退而不休,總是有各種工作找上我。”他說,“既然上天給了我生命,我就要多做一些事,我是個閑不住的人。”

  那些送到他辦公室的案件材料,或新聞報導的殘忍兇殺案,都像磁石一樣吸引著他。他恨不得將一天當兩天用,但依然感到自己精力有限,相對於全世界每時每刻都在發生的刑事案件來說,個人努力只是杯水車薪。這幾年,他決定不再從事具體案件現場偵查工作,而將自己的時間和精力放在教學和研究上。“我可以將自己多年的經驗告訴年輕的警官們,讓他們在破案過程中少走彎路,為更多受害者申冤。”如今,李昌鈺一年中有一大半時間都在全世界講學、交流。

  李昌鈺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他每天6時起床,7時15分趕到單位。上午通常會見訪客,午飯也很簡單,他從家裡帶飯到學校吃。“中午放在微波爐熱一下,一邊工作一邊吃,5分鍾就吃完了。”他每天會工作到淩晨1時才休息。“我睡眠質量很高,上床一秒鍾就睡著了。”

  曾和太太合吃一個麵包

  1965年,為了圓“博士夢”,李昌鈺操著半生不熟的英文,口袋里揣著僅夠回程機票的錢,開始在美國闖蕩。他到達美國的首個任務就是苦練英語,一邊啃單詞,一邊在唐人街的餐廳刷盤子補貼家用。最困難的時候,他和太太一頓飯只能合吃一個麵包。

  為了補貼家用,他考取了6張代理教師執照,在業餘時間當起了化學、生物老師。教師的經曆鍛鍊了他的演講能力,因此,他在法庭上辯論從不怯場。到了美國後,他用兩年讀完本科,兩年讀完研究生,一年取得博士學位。

  至今,李昌鈺仍對求學期間的艱辛記憶猶新。當時,他沒錢交學費,只好同時打3份工賺學費。那段時間,他每天只能睡不到5小時,從早到晚都在教室和圖書館中度過,困到站著都能睡著。他用5年時間從本科到讀完博士,這樣的速度在很多人看來不可思議。“大家看到的,都是我功成名就後的光鮮,很少有人知道在這之前我付出的艱辛。”李昌鈺的博士導師奧瓦喬是諾獎得主,他希望李昌鈺能繼續從事生物化學研究,當時許多美國名校,像哈佛、伯克利都向李昌鈺發出邀請,但最終他選擇了鑒識科學這個冷門行業。“因為我的興趣在這裏。”

  李昌鈺說,母親時常教導他,要為不能說話的人說話,將不可能變成可能。在職業生涯里,母親是自己的豐碑,他時刻提醒自己,要為那些兇殺案中的死者說話,要為那些蒙受冤屈不能自證的人說話。

  在這個過程中不論遇到多少艱辛,只要堅持下去,就會有希望。“我一生秉持一個信念:讓證據說話。當然,證據不是花錢買來的,不是說你花了錢,我就要找有利於你的證據。”

  “我只是個好學的普通人”

  李昌鈺“華人神探”聲譽在外,但他卻表示,自己並非超人,只是普通人。“很多偵探小說作家、電影編劇都認為我有迅速從某個案件的大量調查報告和法醫學證據中得到線索的超能力,甚至認為我有瞬間發現犯罪現場證據的‘天眼’或第六感,但實際上,我只不過是去綜合運用一切重要的犯罪調查工具——邏輯、科學、開放式思維和好的團隊。”

  作為康涅狄格州法庭科學實驗室主任,李昌鈺在美國也參與拍攝了多部關於刑偵方面的電視劇。“這方面電視劇多了,觀眾也把鑒識人員神化了,好像我們到現場5分鍾之後就找到線索了,10分鍾後就化驗完畢了。實際上,DNA比對至少要3天,很多時候,案子一個星期過去了也沒有任何進展。”他說,電視劇不能呈現一個團隊,劇中人物頂多三五個人,但實際上,他平時辦案,尤其是一些大案,動輒上千人,光鑒識人員就有四五十人,這是一項團隊工作,絕非一人之功。

  李昌鈺感歎說,媒體和公眾總是稱呼自己為“神探”,但他明白自己只是個普通人。他曾經見過無數悲痛無助的受害者家人,將他當成他們人生最後的希望。但是,許多案件從一開始就犯下致命錯誤,錯過了最佳甚至是唯一的破案機會。在這些案件面前,他深感自己的渺小,也希望將所學告知更多同仁。

  李昌鈺說,自己只是比普通人更好學、更細心而已。他拿起桌上一束花說。“比如這束玫瑰花,如果在案發現場,我會認真去看每一朵花的花瓣。這種玫瑰花不可能出現在北方,只可能在溫室中生長,假如在嫌疑人身上找到這種花,我就在想,能否通過這種植物找到兇手的身份,每一樣東西出現在某個特定的時間、地點,都有特定的原因。早期沒有大數據,就要靠大腦,我的大腦就是大數據庫。”

  對話李昌鈺:

  我81歲還在奮鬥

  廣州日報:你今天的成功有哪些因素?

  李昌鈺:我從一名到紐約闖蕩的窮留學生,再到高校教授、警界精英,也獲得美國社會的認可。實現人生的逆轉,唯有靠勤奮與堅持。我經常和學生講,你做這一行,你別想發財。要成名,要做人上人,你的工作強度要比別人大很多,心裡要平衡,不能抱怨別人在休息你卻在工作,你必須付出比一般人更多的時間。我不是有錢人家的孩子,每天都紮紮實實努力工作,所以直到現在,我每天仍要工作十多個小時,這個習慣還是改不掉。我今年81歲了,還在挑戰自我。

  廣州日報:你多次退休後又出來工作了?

  李昌鈺:年輕的時候,我就因為工作犧牲了很多原本和家人一起的時光。現在到了歲數,我也希望有更多時間陪伴家人。但作為不少孩子心中的榜樣,我在美國刑事警界獲得的那些美譽,讓很多警察機構在遇到難破的案件時總會找上我。以前工作在一線時,我會盡力親自去處理,現在我會推薦合適的人選給他們,如果案件確實比較棘手,我也會義不容辭地趕赴現場。世有冤屈,吾輩當奮鬥,為之伸張正義,這也是我們工作的價值所在。

  廣州日報:現在到國外的留學生越來越多,對於他們如何融入當地,你有何建議?

  李昌鈺:首先要熟悉當地的法律製度。其次要熟悉當地的環境,有一些社區很差勁的,一天到晚都是毒品、搶劫案頻發,到那裡是自找麻煩。再次要主動走出去,多和別人交流,不能整天把自己關在家裡。

  廣州日報:你的兩個孩子都沒有追隨你從事這個行業,會不會有些遺憾?

  李昌鈺:我有一兒一女,他們目睹了我成年累月工作的辛勞,都不願意幹我這一行,他們說,世界上有更輕鬆的謀生方式。我的兒子如願成了一名牙醫。女兒在麻省理工學院學習後進入花旗銀行擔任副總裁。兒女們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能強迫他們追隨我的腳步幹我這一行,他們開心就好。

  廣州日報:你教育孩子有什麼經驗?

  李昌鈺:我的經驗就是把孩子當朋友。我兒子今年54歲,對我很尊重,我跟他們說,小事不要打擾我,自己決定,重要事情需要諮詢,我可以免費諮詢。雖然我入了美國籍,但我們平時在家都講普通話。

  廣州日報:能否說說你和蔣霞萍女士的愛情故事?

  李昌鈺:我很幸運找到蔣霞萍,我們是友情的結合,兩人個性很相似,我們也很節儉,平時吃素食比較多。一生找一個合適的伴侶很重要。我常常說,我太幸運了。我母親照顧了我20年,我前妻照顧了我60年,現在,我和蔣霞萍女士將相互照顧走完這一生。我經常說,年輕人找到合適的女生就要定下來,不要挑三揀四,人生很短暫的。

  文/廣州日報全媒體記者 肖歡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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