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不可憐 MICHELLE WAI 衛詩雅
2019年05月24日13:02

職業生涯中第一次合作的女明星便是衛詩雅。除了外界公認的美麗、貼地、無架子之外,最叫我印象難忘的,是她真的非常好戲。還記得當年在片場,她上一分鐘與拍攝人員有講有笑,下一分鐘導演一喊「Action」,她便可以立即入戲,歇斯底里地崩潰大哭,讓我見識到何謂一個專業演員。這次與Michelle重遇,她依舊可愛美麗,縱使拍攝前一晚通宵趕戲,臉上仍是不見一絲疲態,「我慶幸直至今天我仍可以保持作為一個演員的初心,每次回到片場,我還能找到那一份喜悅感,因為我真的很喜歡演戲啊!」

TEXT:Snowy │PHOTO: Okina & Tim│MAKE-UP:Carmen C│HAIR:A Don@La mod salon│WARDROBE:Claudie Pierlot:Georgia Alice@Lane Crawford:John Galliano:Rejina Pyo@Harvet Nichols

近年,你被大家稱為最慘女演員,妳對於自己這個定位,有甚麼想法?

我拍了二、三十部電影,其實只有一部電影演第三者,而被強姦的則只有《失眠》而已,但我明白為甚麼大家會有這樣的感覺,因為我的樣子看起來好可憐、好無辜,總是給人弱者的感覺,所以當我演這些慘角的時候,觀眾印象自然特別深刻。反過來,一些我去欺負別人,或者充滿正能量的角色,大家可能便不太記得。

在妳演過眾多角色之中,妳自己印象最深刻的又是哪一個?

《暴瘋語》。雖然只有一場戲,但我實在太喜歡演精神病人了,哈哈。當一個演員真正演好一個角色的時候,其實是不會記得自己演過甚麼,你問我當日發生過甚麼事,我不會有甚麼特別印象,甚至當我在戲院看《暴風雨》的時候,我也認不出自己,還會覺得:「嘩,這個人真恐怖!」彷彿在看另一個人演戲一樣。而除了《暴風雨》之外,其實《失眠》亦一樣,看這部電影時,連我自己也替那個角色感到可憐。這代表我成功了,因為我演的時候已經不再是衛詩雅,已是跳出了自己。

記得《暴瘋語》男主角劉青雲接受訪問時,曾提到他在電影中發現了另一個比他更瘋狂的演員,那個便是妳。

我們在拍攝現場其實沒有碰過面,他本身亦不知道我是誰,是後來看電影時,他問導演這個女生是誰來的?因為他與他一個精神科醫生朋友看的時候,都覺得我演得真的好像一個精神病人。事後再合作,他跟我說:「那一場戲好難演,但你演到。」這可能只是一句好普通的說話,但對於我來說,其實是一支強心針。演員其實都很脆弱,今天的我可以很自信的面對大家,但回到家中,我可能會立即變得毫無自信。我記得他對我說這番說話的時候,我正處於低潮階段,不太肯定自己的演技。而他的鼓勵給了我動力繼續演下去,讓我知道原來一直有人留意到自己,我的努力是沒有白費。

跟妳合作過的,都知道妳是個演得之人,妳一秒入戲的秘訣究竟是甚麼?

我想我是有精神病的,哈哈。我其實沒有特別的去練,也沒有讀過訓練班,我一入行,便直接在片場開始。某程度上,我認為演員都是一群情緒非常波動的人,而我自問都是一個情緒波動的人,需要入戲的時候,我會透過回想一些令自己傷心的回憶,或聽歌培養情緒。平時不用拍戲的時候,我則會嘗試找出不同可以牽動自己情緒的方法,這些方法人人不同,我則比較幸運,找到了一個可以輕易令自己感動、開心、傷心的方法。

經常有人說香港電影圈青黃不接,沒有女演員接班人,妳對這個現象有甚麼看法?

嗯,是挺無奈的。因為基本上除了純港產片,可以自由選用一些持有香港身份證的女演員去演之外,凡一些較大型的電影製作,涉及到內地資金的,都會受到quota制所限,即是當中一定要有某百比的角色指定由國內演員所擔演。而我不得不承認,香港的男演員的確非常出色,所以很多時候當quota用了在男演員身上,女主角便自然要選用國內的女演員,這無疑會令到我們比較吃虧。但同時,我亦會反問自己,是不是我做得不夠好呢?你隨便在國內或者外國,找一個女演員,要她表演跳舞,人家可以立即表演到三款舞;你要她表演唱歌,即使她五音不全,她都會有膽量去唱。然後,我問我自己,衛詩雅,你敢不敢?我不敢。那試問我又有甚麼資格去埋怨呢?因為我真的不及別人厲害嘛。好,你們說我可以一秒入戲,但其他演員照樣可以一秒入戲,還可以唱歌、跳舞、打功夫、一字馬的時候,我又做不做得到更多呢?所以與其去埋怨制度的不公平,我寧願學會檢討自己,而我覺得衛詩雅確實做得還不夠好。

那你來年會挑戰更多不同類型的電影,例如動作片嗎?

會啊,部分電影更會於今年上映。我很感謝導演們願意讓我嘗試拍武打片,尤其是Juno。Juno真的是一個很大膽的導演,他找到一個從來沒有人可以想像得到的衛詩雅,我進入了《風火山林》這個角色之後,我自己都不禁覺得:「??原來衛詩雅可以是這樣子的嗎?」我覺得他幫助了我很多。

可以透露多一點關於這個角色的細節嗎?

完全是另一個我,一個大家沒有可能想像得到的我;一個比較陰暗,加上會有動作戲的我。之前大家找我演戲,大多數都會找我做慘角,可能我長得比較可憐啦,哈哈!眼大大,好像好欺負的感覺。但Juno則將一切反過來,來一個反差,令整件事更有趣、更好看。

今次與Juno合作拍攝《風火山林》,你感覺如何?

他真的很厲害,他對每一個角色都暸如指掌。你試想,這部電影有那麼多演員,主要演員也有二十多個,但他對每一個角色都了解得非常深入。有些導演,可能因為不是親自去寫劇本的關係,對於某些角色背景會不太清楚,但你隨意問Juno關於任何一個角色的故事,他都可以答得清清楚楚,甚至參透得比演員更深入。所以有時候,真的不得不佩服Juno,你會好尊重這個人。又譬如當我們在三、四十度高溫下穿上幾層厚的棉胎戲服的時候,他知道演員辛苦,會陪大家穿一樣多。這些時候,你不禁會覺得這個人真不簡單。我經常問他,為何大家年紀一樣,我還如此不濟,你卻已經這般厲害。我真的很好奇,他平時都在想些甚麼,可以有如此豐富的想像力。

出道十年,你依然堅持做一個演員,你認為電影讓你最享受地方是在哪?

最享受是剛收到劇本,還未開鏡,還在準備的階段。那一個月左右是我開始進入角色,慢慢與角色談戀愛,我稱為flirt的時候。我應該從何去找這個角色呢?她會是甚麼星座、血型、住在哪裡?平日有甚麼喜好?這個時候是最自由的,我可以成為任何一個人,我可以選擇不做一個人馬座的女生,去做巨蟹座的,我可以喜歡藍色、打高爾夫球……試想想這個創造過程是可以多麼好玩!

知道你剛成為演員時,曾經因為抽離不了角色,而患上抑鬱病,你現在還會遇到抽離不到的情況嗎?

不會抽離不到,反而是想不想去抽離。早陣子,我想到一個很類似的比喻。當我們進入一個角色的時候,其實就像在身上𠝹了一刀,然後流血結疤,結疤的過程會讓角色和你的身體融為一體,讓你可以演好這個角色。但當電影煞科之後,疤可能還未痊癒好,你便要將它強行摵開,無可奈可要回到現實世界之中,然而你的傷口可能仍在躺血,既痛既難受。而今時今日的我,之所以可以演到一些讓人印象深刻的角色,就是因為我身上有很多這些獨特的疤,其他演員的疤可能不一樣,疤的大小和深度都會不一樣,我相信就是這一點令到衛詩雅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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