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築大師貝聿銘去世 曾建議禁止紫禁城附近建高樓
2019年05月18日00:22

  原標題:貝聿銘 “永遠被世界銘記”

  “雖然您已經去了天堂,但是您和您的作品將一直被全世界所銘記。”“蘇州博物館是貝老留給蘇州人民最為珍貴的禮物。”昨日,盧浮宮博物館和蘇州博物館分別發文悼念。據美國媒體報導,華裔建築大師貝聿銘於當地時間5月16日逝世,享年102歲。

  貝聿銘的建築遍及世界各地,以公共建築、文教建築為主,他被譽為“現代建築的最後大師”。他善用鋼材、混凝土玻璃和石材,最著名的作品包括法國盧浮宮玻璃金字塔和美國華盛頓國家藝術館東館。

  美國建築界首次聘用中國人為建築師

  1917年出生於廣州的貝聿銘為蘇州望族之後,17歲畢業於上海聖約翰大學附屬中學。父親本希望他赴英國攻讀經濟學,但貝聿銘當時卻因為一部名為《大學幽默》的電影對建築設計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最終選擇了赴賓夕法尼亞大學攻讀建築,後轉學麻省理工學院攻讀建築工程,並在27歲時在哈佛大學建築研究所深造。

  1939年,貝聿銘以優異的成績畢業,獲得了美國建築師協會的獎項。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後,他在美國空軍服役三年。1944年,貝聿銘在軍隊中退役,進入哈佛大學攻讀碩士學位,並在次年留校受聘為設計研究所助理教授。

  1948年,紐約市極有眼光和魄力的房地產開發富商威廉·柴根道夫打破美國建築界的慣例,首次聘用中國人貝聿銘為建築師,擔任他創辦的韋伯納普建築公司的建築研究部主任。後來,貝聿銘成立了自己的建築公司,並在美國設計了許多既有建築美感又經濟實用的大眾化公寓。

  1963年,費城萊斯大學頒贈他“人民建築師”的稱號。同年,美國建築學會向他頒發了紐約榮譽獎。

  建議禁止紫禁城附近建造高樓

  1978年,貝聿銘受政府邀請,回國就發展和城市規劃提供諮詢。當時,貝聿銘被邀請設計10幢現代化飯店,包括在紫禁城附近建一幢龐大的高層建築,貝聿銘拒絕了。

  “我的良心不允許我這麼做。如果你從紫禁城的牆往上望去,你看到的是屋頂金色的琉璃瓦,再往上望就是天空,中間一覽無餘。那就是使紫禁城別具一格的環境。如果破壞了那種獨樹一幟、自成一體的感覺,就摧毀了這件藝術品。”

  貝聿銘多次重申了這一觀念。1980年5月,貝聿銘在紐約為清華大學訪美代表團作演講時提出:“如果掉以輕心,要不了5年10年,在故宮的屋頂上面看到的將是一些高樓大廈。”他建議政府頒布禁令,以保護紫禁城不遭受現代化發展帶來的“破壞”。

  1982年,北京市製定了第三版城市總體規劃方案,首次提出“要注意整體保護,皇城、三海地區、天壇、國子監等處要重點保護,嚴格控製鄰近建築的層數”。

  1985年8月,首都建築藝術委員會和北京市規劃局製定了《北京市區建築高度控製方案》,在這個版本的高度控製中,舊城被分為平房、9米、18米、30米和45米幾大區域,大體上以故宮為中心,漸次升高,在保證舊城平緩的天際線同時達到一種秩序性。

  通過“限高”來保護文化古都的這一思路,到現在仍然得到保留。在最新版的《北京城市總體規劃(2016年-2035年)》中提出,加強中軸線及其延長線、長安街及其延長線的建築高度管控,形成良好的城市空間秩序。

  而幫助禁止紫禁城附近建造高樓,是貝聿銘心中對祖國所做的主要貢獻之一。

  對香山飯店下了“十倍功夫”

  高低錯落的庭院式空間、體現傳統園林建築的風貌,參天古樹與水光山色融為一體。在香山公園內,白牆灰瓦的香山飯店引人注目,這一古香古色的現代化建築,曾獲“美國建築學會榮譽獎”,正是出自貝聿銘之手。

  上世紀70年代末,貝聿銘曾受邀前往香山,當時,香山遺址仍殘留著涼亭、寶塔等建築,帶圍牆的園林覆蓋著一層白雪……這樣的場景吸引了貝聿銘,他決定在這裏打造一家飯店。

  貝聿銘極為重視這次作品。為了建造香山飯店,貝聿銘前往蘇州、杭州、揚州等城市參觀白牆灰瓦的傳統建築風格。此前,貝聿銘習慣於將想法告訴設計助手,之後只定期評估工作進展,但香山飯店“待遇”不一樣,這一次,貝聿銘拿起圖紙、鉛筆,親手對其進行設計。

  香山飯店從1979年啟動設計,1982年建成開業。貝聿銘說:“香山飯店在我的設計生涯中,占有重要位置。我下的功夫,比在國外設計有的建築高出十倍。我們不能每有新建築都往外看,中國建築的根還在,還可以發芽。當然,光尋曆史的根是不夠的,還要現代化。有了好的根可以插枝,把新的東西,能用的東西,接到老根上去。”

  設計“最後一座大房子”

  在貝聿銘的諸多作品中,不乏雄偉高大的建築。到了晚年,由於身體緣故,他曾下決心不再接受大規模的建築設計。但這一決心在北京被打破。

  1995年,貝聿銘擔任北京中國銀行總行大廈設計顧問,開始為西單地區增添一座經典建築。

  北京的中行大廈由於受到老城區建築高度的限製,無法像香港分行大廈那樣高高矗立。貝聿銘必須在45米高度內完成這棟建築。

  為了保持開闊的視野,建築內部鏤空設計了一個大堂,透明玻璃使內外通透,減少建築笨重感;隔熱透明的自然採光屋頂,也減少了壓迫感。

  這座建築同樣展現了貝聿銘善用幾何形體設計的特點。大廈貴賓入口的玻璃牆,以三角形為主,菱行、圓形、方形、半球體為輔構成,簡潔中蘊涵了變化;大廳內部牆壁4個大圓孔,保證了西北兩個方向的視覺延伸。

  “這座建築,我花了7年時間。這是我設計的最後一座大房子。”貝聿銘稱,自己對這件作品感到滿意。

  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

  21世紀之後,蘇州博物館成了貝聿銘的“封山之作”,他將自己多年積累的建築智慧結合東方的傳統美學以及對家鄉的情感全部融彙在這座建築里。

  迄今為止,他的作品遍佈全球,包括中國、法國、美國、德國、日本、澳州、新加坡、加拿大、盧森堡,甚至遠至卡塔爾。其中包括甘迺迪圖書館、華盛頓國家藝術館東館、香港中國銀行大廈和蘇州博物館等。他曾說過“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

  從個人經曆到藝術世界,貝聿銘始終身處東方與西方的“文化縫隙”,他卻瀟灑言道,“我在文化縫隙中活得自在自得,在學習西方新觀念的同時,不放棄本身豐富的傳統。”在世人眼裡,他在東西方的文化土壤中汲取精華,又遊刃有餘地在兩個世界之間穿梭。

  據統計,貝聿銘設計的大型建築在百項以上,獲獎50次以上,他在美國設計的近50項大型建築中就有24項獲獎。1979年,貝聿銘榮獲美國建築學會金質獎章,美國建築學會還把當年定為“貝聿銘年”。

  1981年,貝聿銘獲得法國建築學金獎;1983年,獲得建築界的諾貝爾獎——第五屆普利茲克獎;1986年,獲得里根總統頒發的自由獎章;1989年,獲得日本帝賞獎。

  ■ 反應

  盧浮宮、蘇博發文悼念 香山飯店集體默哀

  昨日,盧浮宮博物館發文悼念,“就在幾分鍾前,盧浮宮收到一個讓人悲痛的消息,盧浮宮金字塔的作者,也就是我們前天剛剛提到的華人設計師——貝聿銘先生,世界上最偉大的建築大師之一,在5月16日辭世,享年102歲。雖然您已經去了天堂,但是您和您的作品將一直被全世界所銘記!”

  同日,蘇州博物館發文悼念,“蘇州博物館是貝老百年建築設計人生的心血凝結,是留給蘇州人民最為珍貴的禮物,更是他最心愛的‘小女兒’。我們震驚於噩耗,更深懷感念。感恩貝老為蘇博付出的全部心力,感恩貝老為觀眾帶來的藝術驚歎,感恩貝老為每一位蘇博人激發的驕傲和努力。”

  在北京,香山飯店總經理高睿稱,昨日上午,在管理層舉行的晨會上,他們為貝聿銘集體肅立默哀。

  香山飯店銷售部總監黃彪說,他1991年來香山飯店工作,至今已有28年。“聽到消息我很驚訝。一開始來工作時候沒特別注意建築設計,後來才逐漸感覺到它的美”。

  黃彪介紹,在香山飯店設計期間,貝聿銘曾多次到現場考察,酒店的許多景觀,亦融入貝聿銘的獨特設計。“後庭院有些地面由鵝卵石鋪築而成,黃色的鵝卵石是平鋪的,黑色的鵝卵石是立起來鋪的。當時,貝先生親自指導工人們鋪築”。

  黃彪稱,兩年前,貝聿銘100歲生日之際,有喜愛貝聿銘的民眾前來香山飯店為貝聿銘慶生。“他們慕名而來,有老師、學生,也有其他職業的人。雖然貝先生本人沒來,但當時他們為貝先生準備了一個很大的蛋糕,還拍了生日祝福視頻”。

  ■ 對話

  “希望從作品中感受他所做的一切”

  貝聿銘的弟子林兵向新京報記者回憶,2019年3月師生兩人見面時,貝聿銘還曾念叨想回中國。“他說,我已經退休了,我要回中國去,想在那裡吃好吃的”。

  新京報:你最後一次見貝先生是什麼時候?

  林兵:今年3月底,我去家裡看他。我每次回去都會去看他。上次去的時候,他狀態很好,講話興致很足。我在家裡待了一個多小時,和他一起吃了午餐,聊了會兒天。

  他比較關心吃的,一直很懷念中國菜,特別是比較講究的中國菜。因為在美國很難吃到非常可口的,所以他經常跟我說想到香港、蘇州去吃好吃的東西。

  新京報:貝先生最後一次回國,是什麼時候?

  林兵:應該是2012年來香港。那時候他在日本美秀美術館邊上做了一個小殿堂,應該說是他最後的作品。在參加開幕式之前,他到香港看了朋友,然後去了日本。

  最後一次來大陸的話,應該是2006年來蘇州,當時是做蘇州博物館。從2002年到2006年,蘇州博物館建造期間,他一共來了五次蘇州。

  新京報:蘇州博物館有貝先生的“小女兒”之稱,他後來有跟你提到過這座博物館嗎?

  林兵:有,我去美國看他,都會說起。他會問蘇州怎麼樣,我說蘇州很好,大家很喜歡蘇州博物館,蘇州很多地方的建築都很像蘇州博物館。他說那有點可怕,不應該全像蘇州博物館。

  新京報:貝先生如何評價自己?

  林兵:他做的作品他都很驕傲,因為他都用心去做,而且都能得到各種文化的接納。我相信,他應該很欣慰。但他是一個很謙虛的人,每當有人尊稱他為“大師”,他會有些忐忑。雖然他沒有這樣告訴我,但在一旁的我可以感受到。

  他一直說,希望大家在建築當中去感受他所做的一切。我記得蘇州博物館完成後,我回美國,他問我大家喜歡嗎,我告訴他,蘇博開幕的第二天,有一位老人說,自己覺得很舒服。貝先生說,這個感覺是最好的褒獎。

  “他的提議讓我有機會到紐約學習”

  中國建築科學研究院建築設計院總建築師薛明在接受新京報記者採訪時表示,合作北京中國銀行總部大廈工程時與貝老一起工作、面對面交流、親耳聆聽教誨的珍貴點滴,令他至今難忘。

  新京報:當年設計北京中國銀行總部大廈,你是如何與貝先生合作的?

  薛明:我們當時被貝先生選定合作設計北京中國銀行總部大廈。很感謝他的提議,請中方設計院派年輕人到紐約一起工作。單位派了兩名年輕的建築師到紐約的貝氏建築師事務所,工作了半年。我是其中之一。那半年對我們的幫助特別大。當時也很難有這麼一個機會與世界級建築大師接觸,當面聆聽教誨,直到現在想起來,心中還是十分感激。

  新京報:在紐約的貝先生建築師事務所,你和貝老會經常碰面嗎?

  薛明:我們不是每天面對面,但貝先生還是很關心我們,他還來到我們的座位旁看望我們,詢問我們工作的情況,並鼓勵我們多學習。雖然只有短短半年,但密切的接觸使我們從世界建築大師的身上汲取到了他的設計思想,這對我們的成長和以後自身設計思想的形成和發展有很大的作用。如今回憶起來,對於這段經曆可以說既榮幸、又感激。

  新京報:貝先生對你個人最大的影響是什麼?

  薛明:一是尊重當地的文化;二是做事情要認認真真、一絲不苟。很多建築隨便一看都有很多瑕疵,貝先生設計的建築是基本看不到瑕疵的,這種完美是很難得的。

  新京報:你如何評價貝先生一生的成就?

  薛明:很難用一句話完整概括貝老的成就。我非常尊敬他,他是一位偉大的、有深度、也充滿情感的建築師。他為人類的文化事業做出了巨大貢獻,值得被永遠銘記。

  新京報記者 王洪春 王海亮 戴軒 潘聞博 徐悅東 陳沁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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