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們還需要“翻譯腔”嗎?青年一代譯者這樣說
2019年05月15日07:57

原標題:今天,我們還需要“翻譯腔”嗎?青年一代譯者這樣說

“哦,我的天!”“我的上帝,我親愛的老夥計!”這些耳熟能詳的“翻譯腔”曾隨著譯製片、翻譯作品的流行,在國內讀者中廣泛傳播。在中國日益走向國際化的當下,這樣略顯拗口的“翻譯腔”,是否還需要保留?翻譯究竟需要原汁原味,還是根據語境進行適當的加工和創造?

5月11日,由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旗下圖書品牌“甲骨文”主辦,在杭州單向空間舉辦的第二屆譯想論壇“翻譯與我們的時代”上,上海譯文出版社副總編輯、譯者黃昱寧,自由譯者陳以侃與英德譯者陸大鵬展開對談,作為青年一代譯者的代表人士,他們暢聊了自己對翻譯的理解和界定,和對文學作品的審美。

左起:陸大鵬、黃昱寧、陳以侃

“翻譯腔”是個偽概念?

“地中海史詩三部曲”譯者陸大鵬表示,“翻譯腔”是一個偽概念。很多人詬病翻譯腔不適合中國人的語言習慣,但事實上今天中國人的語言習慣是翻譯參與塑造出來的,在詞彙、句法上都受到外語的很大影響。根本不存在真正純粹的優美的中文表達。他一直有一個觀點,很多中國人其實很喜歡翻譯腔,並不牴觸彆扭的、洋腔洋調的漢語。

毛姆譯者陳以侃直言,自己懼怕翻譯腔。他不僅不讀其他的中文譯本,也不讀任何翻譯文學。他認為,英語帶給英語讀者的感受,翻譯應該忠實地傳遞給中文讀者,最終目的是最完美地呈現出原文的內涵。作為譯者,他希望自己的中文表達儘可能優美,最嚮往《紅樓夢》的語言境界。儘管在閱讀翻譯文學中,讀者不可避免地受到翻譯腔的影響,但譯者應該在主觀上追求原汁原味的漢語表達,保持自己對中文的敏銳。

伊恩·麥克尤恩譯者黃昱寧表示,翻譯腔是需要區別對待的。有一些翻譯腔,源自於譯者沒能完整理解原文的內涵,這是不可容忍的。“很多時候,讀者不能理解翻譯的內容,不在於翻譯腔的語言形式,而是譯者自己不能理解原文的邏輯和結構,呈現出來的自然是拗口的作品。”

不同文本的抗譯性不同

陳以侃談到,自己正在翻譯一本文學評論集,發現評論的翻譯和小說完全不同,過程中常被“掉書袋”困擾。儘管理解了這些引用的精妙內涵,在轉換和呈現中仍然感到無力。他認為,不同文本的抗譯性是不同的,類似毛姆這樣的文本,語言和邏輯更淺顯,只要肯花時間,基本可以達到八九成的準確率,但遇到真正複雜的文本時,譯者即便竭盡全力,也難以避免原文精髓的大量流失。

抗譯性,指的是文本對翻譯的承受能力。“當你打開艾略特的《荒原》,打開奧登的《阿基里斯之盾》,第一感覺是敬畏。你會被詩歌所蘊含的萬千意象所震撼。無論譯者怎麼努力,好像都無法達到他的一成功力。”黃昱寧表示。詩歌本身蘊含許多非理性的元素,因此在翻譯過程中,只能通過理性元素來彌補,例如通過一些基礎性的研究工作、以腳註等的形式幫助讀者理解原作,增添譯作的附加值。

“所有的文藝活動都是相對概念,抗譯性也是。”陳以侃說。小說家分兩類,A類小說家是最傳統的小說家,講究故事和懸念,最後會有主旨;B類小說家是文字的遊戲者,其中的精妙之處確實難以通過翻譯傳遞,可能會流失近六成的韻味。即便如此,這樣的翻譯也是有價值的,通過一代代人的努力,將國外一些未曾被發現、未曾被注意到的優秀作品呈現在國內讀者的眼中,是富有勇氣也是值得鼓勵的。

珍惜與文學的每一次心動

在閱讀時,如何選擇經典文本?在黃昱寧看來,經典沒有標準定義,國內讀者眼中的世界名著,和世界讀者的口味也有區別。關鍵是尊重自己的興趣,塑造屬於自己的經典。

從翻譯的角度看,她也強調,不要被“經典”的期待束縛。如果整天想著如何使用美妙的辭藻、華麗的語句,可能會背道而馳,反而距離經典越來越遙遠。翻譯的核心在於珍惜,應當珍重原文所呈現的一切,儘可能忠誠地呈現。陸大鵬提到,經典需要時間來驗證。而對於個人來說,閱讀是為了自己,與其按圖索驥地苦讀經典書單,不如追求更有樂趣的閱讀。

“文學的本質,是要對自己誠懇,要珍惜與文學的每一次心動。”陳以侃表示。“我們永遠和文字保持親密的關係,文學就是字母、單詞、用方塊字排列的形式,永遠不會因為電影和電視而消解。翻譯與文學,就是婚姻關係,目前我對婚姻狀態還挺滿意的。”

在文學經典的翻譯中,常常有爭議。此前,馮唐對《飛鳥集》的新譯本引起社會關注。現場的青年譯者們認為,翻譯是愛的藝術。真正的愛,是愛最真實的彼此,而不是任由自己的喜好去改變對方。真正好的翻譯,應該尊重文本原本的真實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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