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製的狂歡|複仇者的決定論,與自由意誌
2019年05月09日14:03

原標題:克製的狂歡|複仇者的決定論,與自由意誌

隨著漫威電影《復仇者聯盟4》的上映,關於時間旅行這一設定的討論也愈發激烈。如果暫且將劇情中的一些bug拋開不談,而只關注於電影對於時間與個人行為的理解,那麼我們或許會發現《復仇者聯盟4》對於時間與行為的關係的看法既可以被看作是決定論式的也可以被理解為自由意誌式的。對於這兩種相互衝突的理論,我們可以在影片中分別找到支持兩種理論的片段。有趣的是,這兩種不同理論也以不同的方式向我們闡述了複仇者們的故事,更可能左右觀眾對於影片的直接感受。

漫威電影《復仇者聯盟4》角色海報集錦

如果一切早已被決定

熟悉古希臘悲劇《俄狄浦斯王》的讀者可能對於宿命論與決定論並不陌生。在故事中,俄狄浦斯被科林斯國王波呂波斯領養。為逃避他將弑父娶母的可怕神諭而離國,卻又在無意之間殺死其父底比斯國王,被擁護成為底比斯國王,娶了其生母伊俄卡斯忒。對於俄狄浦斯而言,他個人的行為無法左右故事的結局,因為一切都早已被安排好,而他的所作所為不過是使得他一步步走向悲劇。毫無疑問,俄狄浦斯的無力與宿命般的情節加深了故事的悲劇性,然而,如果一切真的早已被神所安排好,那麼俄狄浦斯真的應該受到責備嗎?

如果我們試想一個宇宙,裡面所有的個體的行為都是事先被決定的,那麼當其中某一個人犯罪時,我們或許不應該指責這個人,而應該去指責設計情節的“編劇”。電影《前目的地》中,主角幾次穿越回過去試圖完成任務,或阻止某些事情的發生,卻驚奇地發現他在未來的人生沒有發生任何改變。如果將主角的人生看作不斷重複的因果循環,那麼他所有看似陰差陽錯相互影響的行為其實都是早已被決定好的。關於決定論有一個有趣的比喻,上帝早已將世界寫成一本書,而我們不過是照著這本書在生活。

但是,決定論的消極一面在於,似乎每個對象的所作所為都不再能夠被責怪或表揚。滅霸希望消滅一半人口的想法是被決定的,鐵甲奇俠的自我犧牲也是被決定的,這些個人不過是完成了預先被決定好的劇情,而非以個人力量改變了未來的走向。在《復仇者聯盟3》中,奇異博士為了救鐵甲奇俠的命而將時間寶石交給滅霸,有一種解讀認為這是奇異博士看到了鐵甲奇俠未來將會成為拯救他人的重要人物,所以自願將寶石交出。而持決定論觀點的人則會認為,從一開始奇異博士就一定會交出時間寶石,這與他是否能看見未來無關。而促成整個無限戰爭的,並非個人的行為,而是所有因果事件的源頭,從神創造世界的那一刻起,滅霸就註定會來臨,鐵甲奇俠也註定會犧牲,所以真正具有自由意誌的,或許只有作為一切因果事件的發起者的神而已。

這樣的解讀將整個《復仇者聯盟》的悲劇性大大加強,卻將英雄們的高貴德性極大削弱。如果鐵甲奇俠最後的犧牲是早已被決定好的,那麼我們可能會對此感到惋惜,無奈,乃至無能為力,卻無法確定我們是否應該將這一併非“自我選擇”的行為看作了不起的英雄之舉。

讓英雄改變未來

與決定論相對應的,是被更多人所接受的自由意誌理論。在自由意誌理論中,個人的行為可以改變未來的走向,而個人行為的選擇也是自由而非被決定的。個人的自由的選擇導致不同的行為,這些不同行為的因果鏈也創造了不同的未來。在《蝴蝶效應》中,男主角通過自己的自由意誌不斷改變自己過去的行為,改變自己與他人的未來。如果《蝴蝶效應》採取了決定論理論,那麼男主角每次的穿越並不能改變即將發生的事件。

對於奇異博士所說的14000605種可能性,我們或許可以猜測這些可能性也是基於每一個複仇者的自由意誌所產生的結果,而奇異博士所指的僅存的逆轉希望也是基於自由意誌才能被轉化為現實。如果鐵甲奇俠沒有選擇回到複仇者,那麼被滅霸消滅的人就不會回來;如果不是鐵甲奇俠通過自由意誌選擇自我犧牲,那麼滅霸的大軍就會消滅這個剛剛被複原的世界。甚至我們可以將奇異博士的手勢理解成對於自由意誌存在的肯定,如果博士早已看到被註定好的未來,那麼他為什麼還會說只有一種取勝的可能呢?

甚至在一些細節中,我們都可以看見導演強調各個英雄對於自己行為的取捨,鐵甲奇俠與美國隊長回到《復仇者聯盟1》的紐約取寶石失敗後,毅然決然選擇穿越到更早的時間去尋找寶石;或是鷹眼與黑寡婦為得到靈魂寶石爭相犧牲自己的行為,都證明角色在外力的引導或是尊崇各種命令去一步步地完成自己選擇的使命。與個體被視作碌碌無為或無能為力的決定論不同的是,自由意誌強調了個體需要承擔自己行為的道德義務與風險。《蝴蝶效應》中的主角在穿越後試圖拯救對自己重要的女孩或寵物,卻發現在做出不同抉擇後自己要付出不同的代價。與此同時,正因為他的自由意誌成為了這些改變的開始,所以當受當傷害的他人指責男主角時,他不得不去承擔所有的道德指責。

在鐵甲奇俠打出那個響指時,無數觀眾也為他的選擇而感到震撼與感動。事實上,鐵甲奇俠的犧牲與整部影片強調的他的價值觀之間的衝突也佐證了他在最後選擇是基於他的自由意誌。普林斯頓的哲學教授哈瑞·法蘭克福(Harry Frankfurt)指出人類擁有一階慾望與二階慾望,簡單而言,當我想吃冰淇淋時,這個慾望是一階的,而當我意識到最近自己發胖了很多,而吃冰淇淋會變更胖時,我不想讓自己吃冰淇淋的慾望則是二階的。我們可以回想起鐵甲奇俠對於家庭的渴望,對於安穩和平生活的眷戀,如果我們把這寫看作是他的一階慾望,那麼甘願放棄這些換取更多人生命的願望則是他的二階願望。因此,當滅霸表示“我就是天命”之後,鐵甲奇俠以他的自由意誌打破了天命,說出了那句“我就是鐵甲奇俠”。那麼短短的一瞬,卻是伴隨激烈的慾望衝突,並以完成自己選擇的自由意誌的行為畫下句號。

永夜裡的打鐵聲

在鐵甲奇俠穿越到過去遇見其父親後,霍華德·史塔克說出“不要將個人利益放置於集體利益之上”,這可以是看作貫穿鐵甲奇俠一生的一句話。起初黑寡婦表示鐵甲奇俠過於自我不適合復仇者聯盟,哪怕是在再次面對滅霸前,托尼·史塔克也在考慮個人家庭的幸福。我們不知道托尼的價值觀是否受到其父親的價值觀的影響,但是鐵甲奇俠最後的自我犧牲卻與父親的勸誡有著直接的關係。決定論或許會認為這一切的發生,包括托尼早前的個人主義,到在過去受到勸誡,再到打出響指,都是在因果上的被事先決定的;而自由意誌則認為,儘管父親送出了忠告,最後仍然需要托尼自己來做出價值取捨。“天道好輪迴”的決定論將一切紛爭帶向平和,而“逆天改命”的自由意誌論則像最後山洞中傳來的打鐵聲,哪怕面對無邊的黑暗,也相信自己所堅持的信念將會帶來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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