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壇鬥士》OVA30年:深奧的別傳,顛覆了TV正傳?
2019年05月05日16:47

原標題:《魔神壇鬥士》OVA30年:深奧的別傳,顛覆了TV正傳?

1989年3月,日本日昇動畫(SUNRISE)製作的經典鎧甲動畫片《鎧傳:武士軍團》(鎧伝サムライトルーパー/Samurai Troopers),即國內動漫迷熟悉的《魔神壇鬥士》落下了帷幕。此時的日本,隨著錄像機的普及,以錄像帶為載體的OVA動畫恰逢黃金時代。作為一部超高人氣的動畫片,《魔神壇鬥士》也未能免俗,很快在動畫正傳結束的次月發行了OVA別傳。相當多粉絲看到五常少年毀滅鎧甲的劇情,認為OVA版推翻了原設,甚至說是顛覆了正傳的核心精神。那麼,導演和編劇真的這麼做了嗎?

《魔神壇鬥士》OVA版海報

妖邪再現

TV版正傳講解了阿羅醐鎧甲分解為九副鎧甲的故事;但對另一副鎧甲輝煌帝鎧甲的來曆並沒有交代。OVA版別傳則為正傳起了極其重要的補充作用,並對故事主題進行深化、故事主旨進行昇華。

與阿羅醐為首的妖邪軍戰鬥終於結束了。此後半年內,五位少年過了一段平靜的生活。在真田遼16歲生日的那天,朋友們給他精心策劃了一場生日晚宴,從不遲到的伊達征士卻缺席了。這時,電視機出現了一個令人眾人吃驚的新聞。一個身穿光輪鎧甲的陰影在美國紐約進行無差別殺人。

光輪鎧甲在紐約大肆殺人

為尋找事實真相,四位鬥士和柳生娜斯蒂、山野純前往美國。眾人在報社查到,紐約市哥倫比亞大學發現了一把有伊達家族章紋的魔法劍,征士便被邀請去鑒別。不久之後,光輪鎧甲又在紐約街頭大肆破壞、濫殺無辜。遼和隊友發現光輪鎧甲是被他人操縱的,沒有正義之心,鎧甲也會變成邪惡的工具。光輪的操縱者自稱屍解仙,攻擊他們是為了證明確實存在五常鎧甲。

屍解仙

美軍也發現了遼等人,對他們發起了猛烈的攻擊。一個膚質棕黑色的美國神秘女孩突然出現,帶他們離開了困局。女孩叫露娜(Luna),Luna源於拉丁文,意為“月亮”,其典故來自古埃及代表月亮和女性的神明貓神芭絲特(Bastet)。她的膚色因此是棕黑色的,其名字也與象徵“太陽之炎”的遼湊成一對。《魔神壇鬥士》雖有個女性主角娜斯蒂,但她的身份是五常少年的長姐,正傳中並沒有男女情感故事。露娜的出現,使本劇第一次出現了男女感情線。露娜的哥哥被光輪鎧甲所殺,為此一直在追尋兇手報仇。

露娜

眾人回到秀麗黃叔叔的中餐廳後,發現征士、娜斯蒂和山野純是被屍解仙綁架到了日裔美國人社區洛杉磯小東京。在這裏,編劇埋了一個彩蛋,1989年是平成元年,劇中就出現了小東京迎接平成年的活動。遼一行人趕到小東京後,當地已經是滿目瘡痍。屍解仙一夥利用計算機分析征士和光輪鎧甲的秘密,並利用光輪的能量毀滅了小東京。

計算機分析征士和光輪鎧甲

被毀的小東京

屍解仙是一個已修煉成長生不老的道家妖術師。他綁架五常少年的目的,是為了獲取盔甲里的妖邪之力。屍解仙團夥不但精通道術,還精通計算機等現代科技。計算機系統使用的原理是二進製系統,而二進製的祖先是中國的八卦,與道家思想一脈相承。

屍解仙想獲取鎧甲的妖邪力

道家陰陽八卦與現代計算機原理一致

屍解仙的道術極強,輕鬆地利用六十四卦中的第二十一噬嗑卦封印了五常少年。噬嗑卦上離(火)下震(雷),卦象寓意為“刑罰”。在這裏,編劇不但埋了中國儒道之爭的老梗,還向觀眾展現了東亞讖緯文化,並且涉及了希伯來神話。束縛五常少年的六芒星則是古猶太人國王所羅門的封印。

噬嗑卦

露娜為了救五常少年犧牲了自己。面對愛戀之人的逝去,憤怒的遼含著熱淚擊殺了屍解仙。屍解仙死前放出了第六十一中孚卦,自稱永遠不會被毀滅。此卦上巽(風)下兌(澤),《禮記·聘義》記載“孚尹旁達,信也”,“孚”即“信”,卦象寓意為“誠信”。

中孚卦

屍解仙果然很守信,他死前強大的怨恨,加上計算機的精算,再次召喚出五常鎧甲的記憶中的無心盔甲,即已死的阿羅醐。這一過程解釋了“屍解仙”之名。葛洪的《抱樸子》將仙人分天仙、地仙和屍解仙三種,屍解仙為仙之下者。道士得道後可只假托一物(如衣、杖、劍)遺世而升天,這類道士被稱為屍解仙。本作的屍解仙遺物則是無心盔甲。五常少年由於被封印過,被計算機看穿了五常鎧甲的行動模式,無法擊敗無心盔甲。最終他們只能再次召喚出計算機沒見過的輝煌帝鎧甲將其擊敗。

阿羅醐

計算機對五常鎧甲和輝煌帝鎧甲的不同反應

《外傳》作為OVA別傳第一部,在三部別傳中起到了承上啟下的作用。與正傳故事類似,它仍舊是一部與妖邪鬥爭的故事。阿羅醐意外的複活卻給少年們留下陰影。屍解仙為何說盔甲充滿著妖邪之力?盔甲的存在目的又是什麼?迦雄須的教誨一定是正確的嗎?而故事的另一條線,遼和露娜的感情故事,則隨著露娜的犧牲而告終。

止戈為武

OVA別傳第二部《輝煌帝傳說》,再次印證了失去心的盔甲只會帶來災禍,盔甲需要正義的心來控製。東京新宿陷入異常的熱浪中,並且出現了非洲熱帶的海市蜃樓籠罩著新宿。一個皮膚黝黑的非洲青年姆卡拉(ムカラ/Mukara),手持巨大迴旋飛鏢出現在新宿。他的姓名與“月之露娜”相似,為“太陽之姆卡拉”。赤身裸體的姆卡拉擁有著壓倒性的破壞力,其炎之屬性遠勝於遼,竟為身著鎧甲五少年所不能敵。令人吃驚的是,他披上的鎧甲是黑色的輝煌帝。眾人欲以輝煌帝來應對,但毛利伸對戰鬥產生了猶豫,導致遼和征士被姆卡拉帶到非洲。

姆卡拉

被關押起來的遼和征士被一個自稱叫娜莉亞(ナリア/Nalia)的女子放走,娜莉亞告訴他們這裏是塔烏拉基族(タウラギ/Tauragi)部落。塔烏拉基族一直作為被神選出的部族而被當地其他人所敬仰,黑水晶的山穀中出現了黑盔甲。娜莉亞的祖母和母親都擔任過護衛黑暗輝煌帝盔甲的巫女。娜莉亞,源於英文女名Nalia,本意為冠軍,即指她是被神選中的人。把盔甲作為戰士的武器,負責保衛部族職責的是姆卡拉的家族。有一天,黑暗輝煌帝變成了實體,它發覺到了光明輝煌帝的存在,開始展現邪惡的力量。娜莉亞察覺到了異象,黑暗輝煌帝其實是惡魔而不是神。然而,整個部落除了娜莉亞外,包括姆卡拉在內的其他人都認為神已經降臨。黑暗輝煌帝控製了姆卡拉,要求他摧毀光明輝煌帝。作為姆卡拉的未婚妻,她懇求遼他們拯救姆卡拉和部落。

娜莉亞

姆卡拉與五常少年戰鬥的原因

在與姆卡拉的戰鬥中,白色輝煌帝也一起出來進行破壞。兩個輝煌帝相互感應下,天空中還出現了兩個太陽。五常少年終於發現:盔甲原來不是什麼正義的武器,而僅僅是追求力量的道具;更可怕的是盔甲還擁有自己的意誌,最後就變成姆卡拉這樣只聽從盔甲操縱的戰爭傀儡。

輝煌帝的本質

五常少年決心摧毀兩個輝煌帝

看到這裏,觀眾應該可以明白,編劇為何將這位非洲青年取名為“姆卡拉”。Mukara源於梵語“阿汗姆卡拉”(अहंकार/ Ahaṃkāra)。它是一個與自我和利己主義的詞彙,即一個人的自我識別或依附。這個哲學名詞約產生於3000年前的吠陀時代,其中Ahaṃ指“自我”,kāra指“要做”。Ahaṃkāra是印度教和佛教哲學描述靈魂的一個詞彙。當一個人處於Ahaṃkāra狀態時,其自我意識將不會或不能出現,只會被吞沒。

被黑暗輝煌帝吞沒意識的姆卡拉

這次戰鬥是一次特殊的戰鬥。五常少年放棄了武鬥,第一次不再與對手拚殺。他們把純潔高尚的五常之心集中到了姆卡拉身上。五常鎧甲連著它們召喚出的白色輝煌帝,與姆卡拉身上的黑暗輝煌帝融合為一體。在巨大的爆炸聲中,所有的盔甲全部粉碎。陽光少年姆卡拉也重新回來了。儒家經典《左傳》記載了宣公十二年楚莊王的一句名言,“夫文,止戈為武”。楚莊王認為,“武”是由“止”和“戈”兩字組成,真正的武功是永遠停止動用武器。這便是五常少年的武士(Samurai)命運。

五心合而為一

兩個輝煌帝的毀滅

《輝煌帝傳說》顛覆性地敘述了盔甲的本質,在正傳中代表著正義的輝煌帝鎧甲和五常鎧甲,原來僅僅是盔甲世界的破壞意誌的形體化而已。為何要將鎧甲說成是邪惡的化身呢?這裏要八卦下導演池田成和玩具讚助商特佳麗(Takara)矛盾了。日本的動漫一般都有其對應的玩具周邊。賣動畫片一般是不賺錢甚至是虧錢的,賣動漫周邊才賺錢。TV第一季上映後,動畫片叫好的同時,特佳麗生產的魔神壇鬥士鎧甲玩具銷量卻不好。當時特佳麗把變身改造人、微星小超人等系列(變形金剛玩具前身)的彈簧工藝也應用到了鎧甲玩具上,極大地提高了玩具的可動性。財大氣粗的特佳麗要求日昇在動畫中植入硬廣告,在主角招式上加上玩具系列名稱“超彈動”。

鎧傳玩具沿用了變身改造人的工藝

池田成就特佳麗粗暴干涉的行為,表達了強烈的反對意見。胳膊拗不過大腿,最終的結果是池田成下課,換成濱津守執導第二季。這便是第二季中遼的必殺“雙炎斬”成了“超彈動雙炎斬”的原因。OVA版製作時,池田成東山再起,回來執導。特佳麗你不是賣鎧甲玩具給青少年嗎?那好,我就把它們都說成是邪惡的化身,把它們給全部粉碎了,看你還怎麼賣。池田成的巨大改編,被許多粉絲認為顛覆了TV版正傳,偏離了原本的設定。池田導演真的放棄了他守護的仁義之心麼?

超彈動輝煌帝玩具

取義成仁

相比劇情容易懂的正傳,別傳包含大量的象徵、隱喻手法,一直被認為生澀難懂;而三部中最難懂的便是最後一部《訊息》。這一部中,五位少年已經成長為青年。夜晚的新宿,行走在路上的當麻碰到了恐怖的異象,城市里所有建築的外牆都變成了哥特式教堂玻璃彩畫。緊接著,出現了一個叫鈴凪(すずなぎ/Suzu Nagi)的少女。她的胸前掛著一串繫在鈴鐺上的十字架。

身著新鎧甲的五常少年和鈴凪(編者注,凪為日本漢字,有風平浪靜之意。部分漢字輸入法將其標音為:zhǐ)

建築外牆變成哥特式彩畫

鈴凪是一個怨靈,是迦雄須的後人,其身體能夠隨心所欲地在少女和童女兩種形態間切換。她全家死於300年前的江戶幕府之手,靈魂至今沒有得到安息。她所處的那個時代,恰好是江戶幕府三代將軍德川家光執政時期,基督教徒受到了嚴酷的迫害。她對一切武器充滿了怨恨,其中就包括她祖先迦雄須創造的鎧甲。這次,她帶著由她強烈怨恨所產生的五常盔甲,穿越到現代,是想要通過控製五常少年,呼喚輝煌帝來創造她所希望的新世界。

祖孫的對峙

鈴凪還帶來了她父母寫的劇本《五位盔甲武士》,其中詳細描述了300年後五常少年身披鎧甲和妖魔戰鬥的故事。這些事情一一得到驗證,更可怕的是,劇本最後還提到了五常少年悲慘的結局。鈴凪不斷展現她童年的悲劇畫面。當麻之“智”覺醒,他意識到自己“沒有傲慢的力量”,即使是敵人也不能殘殺。鈴凪卻乘機用她的天空鎧甲封印了當麻。

劇本

伸看到了鈴凪被殺害的場景,意識到盔甲是用來守護弱者。伸之“信”覺醒,他主動用鎧甲武裝,也被封印。秀之“義”則是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幫助同伴,也穿上了鎧甲。征士之“禮”,是決定停止的悲劇,主動武裝。見到征士被封印消失後,鈴凪終於被感動。

本部之所以取名為《訊息》,因為同伴之間是用包裹和電話等工具進行信息傳遞。最先被封印的當麻用劇本給同伴傳遞信息;後是被封印的四人用電話留言給遼傳遞信息。遼聽電話的畫面足足持續了6分鍾多,整個片段只有電話機的燈在閃爍,其餘畫面一動不動。

罕見的靜止畫面

聽完同伴遺言的遼,沒有陷入掙紮與徬徨,他相信只要五常之心在一起,就會創造光明的奇蹟。遼之“仁”,使他主動地來到了鈴凪的面前,穿上了鎧甲。鈴凪如願用鎧甲封印了五常少年,但她期望得到的輝煌帝鎧甲並未出現;新盔甲里的邪惡卻被五常之心淨化了。

鈴凪的慾望

縱觀別傳全劇,池田成並沒有偏離正傳的故事線和核心精神。故事明線仍是爭奪輝煌帝鎧甲;故事暗線則是“仁者無敵”的精神。其他的鎧甲動畫中的正方人物,即使面對女性敵人也毫不客氣。《輝煌帝傳說》故事中,五常少年已經選擇放棄武鬥,用心拯救姆卡拉。面對鈴凪之時,除了起初不明真相的伸,其他四人都是主動穿上鎧甲,選擇了捨身成仁。《論語·衛靈公》曰:“誌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孟子·告子上》也說:“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取義成仁便是仁之最高境界。

遼的信念

遼消逝後,鈴凪發現千百年間拒絕盔甲力量誘惑,選擇取義成仁者就有她的母親。母親的靈魂也現身,批評了她因愛而造成的巨大怨恨。母親把對她的愛放在了五常盔甲上,並寄託給後世五位為力量而煩惱的少年。她感謝五位勇敢的少年用至高的仁心淨化了女兒。鈴凪再次變成童女,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撲倒在母親懷裡大哭起來。

鈴凪母親的愛

現在,“鈴凪”之名終於名副其實了。“鈴”指的是她隨身帶著的鈴鐺,“凪”是日本漢字,意為“ 風平浪靜”。動畫片背景響起起了優美的ED音樂《抓住我吧》(つかまえていて),它的歌詞就是獻給鈴凪,“請抓住快要走散的我,用你的眼睛,不要多餘的話語 ;請抓住快要迷失的我,現在用你的心,而不要任何的約定 ”。

鈴凪終於風平浪靜

五常少年拯救鈴凪的同時,也在宿命鬥爭中獲得了勝利,擺脫了劇情里悲慘的結局。他們分別從自己的屬性地複活過來,開創了屬於自己的新時代。只要邪惡出現,身披新鎧甲的五常戰士就會出來守護正義。

新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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