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座 | 北大藝術學院教授丁寧:莎士比亞是藝術靈感之源
2019年05月05日18:09

原標題:講座 | 北大藝術學院教授丁寧:莎士比亞是藝術靈感之源

【編者按】

近日,因《世界上最美最美的圖書館》新書首發,北京大學藝術學院丁寧教授應邀做客重慶精典書店·北大博雅講壇,從珍藏有最多的莎士比亞著作、莎士比亞戲劇題材繪畫、雕塑等的美國福爾傑圖書館以及英國的伯明翰圖書館談起,並通過大英圖書館曾舉辦的關於莎士比亞戲劇的藝術作品展,帶我們一同走進了為後世開啟無數藝術靈感的莎士比亞的世界。以下講座內容摘編自現場錄音整理稿,經主辦方以及丁教授本人校核並授權發佈。

丁寧教授在講座現場

圖書館是一座藝術的寶庫

歌德說,知識的曆史像一支偉大的複音曲,在這個曲子裡面依次響起各個民族的聲音。除了因書籍和知識而傳承,圖書館同樣承載了許多其他形式的文化,其中藝術品便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許多圖書館還會經常舉辦一些關於藝術的特別展覽。

法國國家圖書館老館(黎塞留館)橢圓大廳

如果有機會去國外圖書館看看,會發現許多非常震撼的地方,比如位於巴黎的法國國家圖書館,雖然其新館(即密特朗分館,1990年奠基,1996年開館)建在了塞納河邊的另一個地方,但許多巴黎大學的教授在新館建設時就向法國總理建議,一定要把老館(即黎塞留館,建立於1792年)保留下來,而且要變成一座專門的美術史圖書館,這樣才能夠與法國的強勁競爭對手——德國打個平手,甚至直接超過它。所以,有時候圖書館之間的較量也是國家之間文化軟實力的特殊比拚。正是這座美術史圖書館,利用其豐富的藝術類圖書以及數量和品質均不俗的藝術品與文物的收藏和展覽,為法國文化藝術的傳承與創造,提供了不可多得的滋養與激勵。我親眼見過巴黎一大美術史系的學生在圖書館藝術品特展中上課的情景,真正是羨慕不已。《世界上最美最美的圖書館》一書便收錄了法國國家圖書館老館。大英圖書館也於1998年搬至新館,而老館則成為了大英博物館的一部分。

美國福爾傑圖書館外景

在美國華盛頓特區國會山一旁、最高聯邦法院對面,坐落著福爾傑圖書館(Folger Library),由美孚石油公司總裁亨利·克萊·福爾傑(Henry Clay Folger)和他的妻子埃米莉·喬丹·福爾傑(Emily Jordan Folger)共同創立,是目前世界上最重要的莎士比亞圖書館。從外觀上看,福爾傑圖書館很容易被誤認為政府的某一辦事機構,但實際上卻是一座私人圖書館。圖書館的外牆有一些非常有趣的淺浮雕,下圖的浮雕所刻畫的就是莎士比亞戲劇《麥克白》中的情景:剛剛篡位的麥克白遇到了三個女巫,她們神神叨叨地點穿了他的弑君之罪。

福爾傑圖書館外牆上的浮雕

福爾傑癡迷於與莎士比亞有關的所有東西,買下了數量驚人的書、畫作、紀念品等。莎士比亞作品的第一版大概印了750 套,存世的也就234套而已。大英圖書館藏了5套,而福爾傑的收藏竟有82套之多!2001年,一套完整的市場價已經飆升到373萬英鎊!好在福爾傑圖書館極為慷慨,經常將這些價值不菲的出版物借給別的機構專題巡迴展覽。除了莎士比亞著作之外,這座圖書館中還藏有大量跟莎士比亞有關的藝術品,有200多件畫作非常重要。比如,與莎士比亞同時代的伊麗莎白女王畫像,還有一些描繪的是演過莎士比亞戲劇的著名演員,以及莎士比亞劇情里的人物與劇情場面等。圖書館還收藏了據說是有史以來與莎士比亞有關的最小的物品,即一件在小陶瓷片上畫了年邁時的莎士比亞頭像的別針,是一件非常精緻的藝術品。

福爾傑圖書館內部一角

我們都知道,越是晚近,莎士比亞就越來越頻繁地成為藝術家在畫面中加以想像與發揮的神奇靈感之源。上圖畫面左邊是一幅很現代的作品,由美國當代藝術家烏伯托·羅馬諾(Umberto Romano)所繪,題為《莎士比亞吟誦莎士比亞》(約1960年代),畫面中的莎士比亞好像沉浸在想像當中,其四周的藍色調則讓我們聯想到高貴的趣味和深邃的思想;右側的畫面是非常充滿想像力的一幅作品,即由英國喬治·羅姆尼(George Romney)所繪的《自然和情感嗬護嬰兒莎士比亞》(The infant Shakespeare, attended by Nature and the Passions),坐在正中間的嬰兒就是剛剛出生時的莎士比亞,其實誰也沒有親眼見過莎士比亞小時候長得什麼模樣,但在畫家的筆下,卻表現得少年老沉,就坐這麼直,而且眼神睿智,望向遠方。此嬰兒面相不凡,讓人感慨天才的非同尋常。

1932年開館時的福爾傑圖書館內景

從1932年開始,這個圖書館就一直保持著把繪畫和書籍一起展示的傳統,上圖所拍攝的便是當時剛剛開館不久的圖書館內的佈置,右邊的牆上有很多與莎士比亞有關的繪畫。近些年,他們還針對這裏收藏的繪畫編過一本專門的藏畫圖錄。根據這本圖錄中的介紹,這座圖書館收藏的“紙上作品”(包括有繪畫、速寫、水彩、照片和印刷品等)大概有八萬件,這是一個非常驚人的數字,其中不乏非常重要的畫家作品,比如這裏所擁有的英國著名肖像畫家喬治·羅姆尼的作品收藏位列北美第二、世界第三。這座圖書館里還有一座可以演出莎士比亞戲劇的小型劇場,效果非常棒。可以說,在這裏,人們能夠全方位地感知莎士比亞(莎士比亞的戲劇、詩歌以及其它與莎士比亞有關的方方面面)。整個圖書館的設備配置非常先進,如快速空氣抽取技術設備,一旦書庫內有火災,空氣全部被瞬間抽掉,從而有效地避免火焰的蔓延。

福爾傑圖書館內的劇院

伯明翰是英國第二大城市,離莎士比亞的故鄉不遠。伯明翰圖書館是英國最大的地區級公共圖書館,也是歐洲最大的公共文化空間。這座圖書館將一些極具裝飾感的圖案用於外牆,這些圖案本身是伯明翰當地的工藝品設計中常用的圖案,在陽光照射下顯得非常漂亮,光線透過外牆射入內部,會在地上留下斑駁的影子,觸發人們的自由聯想。這座圖書館最上面的金色閣樓是獻給莎士比亞的專藏圖書館,也是英國最大的收藏莎士比亞圖書的地方,因為超過了大英圖書館。這裏不僅是讀書人去的地方,也是遊客“打卡”的地方。2014年,這裏吸引了超過240萬的遊客,成為全英國十大旅行目的地之一。正是因為有了這個圖書館,伯明翰才有足夠的底氣去爭英國第二大城市的位置。

伯明翰圖書館外景

莎士比亞戲劇是藝術主題的靈感來源

莎士比亞是16世紀中期到17世紀早期的一個人物,他出生的日子正好是文藝複興巨匠米開朗基羅去世的日子。中國的戲劇大師湯顯祖跟莎士比亞差不多是同一時代的人。今年是莎翁誕生455週年。許多人認為,莎士比亞在世的時候一直未曾有什麼東西出版,但其實早在1609年,他的14行詩集就已經出版了。莎士比亞於1616年去世,他的戲劇則是在1623年才得以出版。那時的扉頁上有一張莎士比亞的畫像,後來成為他的標準像,因為沒有別的資料可以證明他長什麼樣,大家都認為他就長這個樣子。其實他的樣貌不像英國人,尤其是眉毛、鬍鬚等。最近有意大利學者指出,莎士比亞極有可能是意大利西西里島的人,不然,他對意大利怎麼熟悉到如數家珍的地步。當然,目前還沒有確切的材料可以證明他一定是意大利人。

莎士比亞戲劇作品第一版(1623年)

莎士比亞離我們很遠,因為他生活的年代距離現在有數百年,但是,在某個時候,你卻又會覺得莎士比亞離我們很近,就在我們的當代文化中。意大利有一座名叫維羅納的城市,是莎士比亞戲劇中羅米歐與朱麗葉的故鄉。所有人來到那裡,都會變得有點浪漫的情懷。如果你進到朱麗葉故居的院子中,還會看到牆上到處都貼滿了關於愛的甜言蜜語的小紙條。1972年,在朱麗葉“曾經”站著的陽台下,安放了一座少女朱麗葉的雕像。有傳言說,只要摸一下朱麗葉,當天便會有愛情的奇遇。為什麼有此說法,是因為在《羅密歐與朱麗葉》當中,當羅米歐發現朱麗葉死了之後,他不相信她是真的死了,便情不自禁地去摸戀人的心口,想知道她的心是否依然在跳動……正是有了這樣一個故事,讓所有人頗有感觸。這座城市也因莎士比亞的這個故事,變成了一個最浪漫、最愛意綿綿的地方,同時也自然成了旅遊熱點。

約翰·吉爾伯特爵士《莎士比亞的戲劇》(1849年,布面油畫,105.4 X127.6釐米,耶魯大學英國藝術中心)

莎士比亞的戲劇常常是啟迪藝術家靈感的源泉。英國藝術家約翰·吉爾伯特爵士的《莎士比亞的戲劇》(The Plays of William Shakespeare)就把莎士比亞作品中的所有人物都畫在同一畫面里。位於畫面右上方、叉開腿站立的就是亨利八世。如今我們在英國旅行時會發現許多教堂、修道院已是一片廢墟,這就是亨利八世的“功勞”,因為他生不出兒子,而天主教又規定不讓離婚,所以他只能把現任皇后廢掉或者殺掉才能娶下一個,這樣太麻煩了,最後他乾脆跟梵蒂岡斷絕關係,毀掉了所有天主教的修道院和教堂。在上圖左下方表情十分憂鬱的黑衣男子正是王子哈姆雷特,在他身前坐著的那個年輕、美麗、單純的少女是他曾經的戀人奧菲莉婭,後來落水死去了。

英國倫敦的大英圖書館在2013年舉辦了一場專門的莎士比亞插圖展,對莎士比亞有關的繪畫曆史做了非常好的梳理。十八世紀之後,出現了大量跟莎士比亞有關的繪畫,其中有兩個原因:首先,那時進入了浪漫主義時期,而莎士比亞戲劇中充滿了浪漫情懷,讓很多藝術家可以做進一步精彩的發揮。其次,那時已經有了英國皇家美術學院,該學院的建立就是為了提升英國的國家形象,而莎士比亞的戲劇恰好提供了這樣的素材。譬如,英國人與法國人交戰,常有失敗,而一旦獲勝,莎士比亞就要寫一劇本慶祝了。所以,在莎士比亞的劇本中,人們可以找到民族的自豪感,因而他的劇本有時就能成為表現重大主題的畫作的靈感來源。

威廉·布萊克《憐憫》(約1795年,套色版畫加墨水與水彩,42.5 x 53.9釐米,倫敦退特不列顛美術館)

英國著名的浪漫主義詩人、畫家,吟出“一沙一世界”名句的威廉·布萊克,他的作品《憐憫》的靈感就來自於莎士比亞戲劇《麥克白》中第一場第七幕的一句話:“憐憫像一個赤身裸體在狂風中漂流的嬰兒,又像一個禦氣而行的天嬰,將要把這可憎的行為揭露在每一個人的眼中,使眼淚淹沒歎息。”

威廉·賀加斯《大衛·加里克飾演理查三世》(約1745年,布上油畫,190.5 X 250.8釐米,利物浦沃克美術館)

大衛·加里克原本是一個劇場經理,同時也集導演、製作人、演員於一身。原本他演戲十分業餘,但有一次他客串英國國王理查三世,結果一夜爆紅,後來就專職做演員了。威廉·賀加斯在他的《大衛·加里克飾演理查三世》中,描繪的是莎士比亞《理查三世》劇本里的故事:國王理查三世做了很多壞事,有一次他打仗的時候住在帳篷里,他剛剛躺下便有許多鬼魂過來找他訴說冤屈,國王因為良心上的不安而被驚醒。

菲利普·卡爾德隆《朱麗葉》(1887年,套色版畫,美國華盛頓特區福爾傑圖書館)

朱麗葉是莎士比亞戲劇中非常著名的形象。有人認為,朱麗葉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角色,不像其他主角那樣特別光彩照人。但是,在人們的記憶中,彷彿《羅密歐與朱麗葉》這一場戲中唯她為重。於是,各種各樣的藝術家都去想像朱麗葉這位單純、純潔的女孩形象。然後,有了各種各樣的印刷品,其暢銷程度是我們今天的人所難以想像的。上圖是英國畫家菲利普·卡爾德隆筆下的朱麗葉。一想起莎士比亞構思的劇情,往往讓人覺得她的死特別令人心痛。

魯道夫·阿莫埃多《苔絲狄蒙娜》(1892年,布上油畫,里約熱內盧巴西國立美術博物館)

《奧賽羅》是莎士比亞的四大悲劇之一,講述的是一個名叫奧賽羅的將軍娶了一個白人女子苔絲狄夢娜。奧賽羅手下有一個看上去忠勇但卻十分陰險的旗官伊阿古,伊阿古栽贓苔絲狄夢娜與一個副將卡西奧有私情,讓奧賽羅懷疑妻子不忠並親手把她殺死,結果奧賽羅後來才發現妻子完全是無辜的,所以,這是一個非常跌宕起伏的悲劇。魯道夫·阿莫埃多的這幅畫所繪的是在臥室裡面,苔絲狄蒙娜休息的時候完全沒有防備,非常放鬆,透過窗簾有紅光照射進來,非常美麗,但是其中也有一種暗示——血光之災,意味著即將發生的慘案。當你瞭解莎士比亞的這個悲劇情節,便會知道這是劇中非常令人揪心的一個時刻。

馬多克斯·布朗《考狄利婭的份額》(1867-1875年,布上油畫,55.9 cm x 77.2 釐米,劍橋大學菲茲威廉姆博物館)

《李爾王》也是莎士比亞的四大悲劇之一。故事的主人公李爾王是一位昏庸年邁的國王,他有三個女兒。《考狄利婭的份額》所表現的是李爾王要將他的財產分給自己的三個女兒。在畫面上,李爾王的大女兒和二女兒,還有她們倆的丈夫,每個人都伸出一隻手抓住了父親的王冠這一權力的象徵;而另一旁身穿綠色衣服的小女兒卻有一點沮喪和無奈。因為,原本在分財產的時候應該每個女兒平均得到三分之一,但是要先表態,結果兩個大的女兒都虛情假意地說:“父王,我會把所有的愛都給您”,只有小女兒說了實話:“父王,我會把一半愛給您,但是另一半我要留給我的丈夫”。這裏涉及到一個非常重要的倫理問題,即究竟是虛情假意還是真情實意。李爾王的小女兒所說的實話感動了其夫君,讓他認定這輩子非她莫屬,然而,也正是因為這一誠實的表白,李爾王把小女兒趕走了,並把所有東西都留給了大女兒和二女兒。在小女兒身邊握著她的手的人便是她的丈夫,後來此人成為了法國國王,小女兒也當上了王后。但是,自此以後,李爾王卻受到了兩個女兒無情的怠慢,最後,他的小女兒帶著法國的軍隊來解救在監獄里境遇非常淒慘的父王,下圖喬治·威廉·喬伊所畫的場面非常令人動容。莎士比亞的戲劇本身可以感動很多人,同時也讓很多藝術家創作了非常感人的畫作。

喬治·威廉·喬伊《考狄利婭撫慰獄中的父王李爾》(1886年,布上油畫,利茲美術館)

有關莎士比亞的畫作有時候甚至會成為一個系列,成為美術史上特別重要的作品。《暴風雨》是莎士比亞晚期創作的一部戲劇,在劇中米蘭公爵普洛斯彼羅是一個魔法師,但是卻被他的弟弟安東尼篡奪了爵位,而且連同3歲的女兒米蘭達被流放到了一個荒島上。除了她與父親,米蘭達這麼多年沒有見過第三個人,美麗而又清純(下圖)。

托馬斯·迪克西《米蘭達》(布上油畫,152.40 x 84.50釐米,私人收藏)

下圖所描繪的則是少女米蘭達目睹了一場猝不及防的狂風暴雨中的海難,見證了遠處一艘船的傾覆。這場海難是由她父親普洛斯彼羅引起的,他在島上降服了所有精靈,其中有一個叫愛麗兒的精靈成為他忠實的仆人,這個精靈讓大海興起了大風大浪,為魔法師報了一箭之仇,因為船上就坐著魔法師的弟弟。畫面中,遠處的船帆是白色的,而白色在西方是吉利的象徵,所以為後面的故事留了一個伏筆。

約翰·威廉·沃特豪斯《米蘭達》(1916年,布上油畫,100.4 X 137.8釐米,私人收藏)

原來與魔法師的弟弟一起來的還有那不勒斯的國王和王子斐迪南。王子是一個美男子,經過一場海難來到了海島上,如釋重負,突然面前出現了一個美麗的少女,遂一見鍾情。那不勒斯國王看到自己的兒子沒有死,還有了一個非常美麗的新女友,當然喜出望外。後面的結局是皆大歡喜的。莎士比亞的作品往往會有令人意想不到的戲劇性的轉折。

約翰·亨利·福賽利《凱瑟琳女王的願景》(1781年,布上油畫,146×207釐米,蘭開夏郡菲爾德的利鬆聖安妮斯藝術收藏館)

在莎士比亞題材的作品中有一位畫家非常重要,他叫福賽利。這個人很神秘,他有奇思妙想,畫的所有東西都會跟夢境聯繫在一起。有關夢的研究,最重要的著作是1900年出版的弗洛伊德的《夢的解析》,而福賽利的夢境畫面要早出許多年,難怪弗洛伊德的居所里一直掛著福賽利作品的複製品。福賽利的《凱瑟琳女王的願景》出自莎士比亞的戲劇《亨利八世》第四幕第二場,這個夢有一點淒慘,有一點美麗輝煌之後的淒涼。凱瑟琳是國王亨利八世的妻子,這個英國國王有一個非常大的心事,因為王后生不出兒子,所以被廢除了。廢除之後的王后內心非常善良,當我們看了戲劇中的對白,一定會被她的善良感動,因為她依然希望丈夫會有一個美好的未來。這時她做了一個夢,夢中出現了六個戴著面具的精靈,其中一個精靈安撫她,給她戴上桂冠,表示她的一生可以問心無愧,她非常值得祝福。可是這個時候,她卻已是彌留之際了,在被祝福時,已經開始了另外一個更大的悲劇,這個祝福持續不了太久。這既是一個甜蜜美好的夢,也是沉重痛苦的夢。你看到的是一個被祝福的情景,同時又是死亡到來的時候。

約翰·亨利·福賽利《拿著匕首的麥克白夫人》(1812年,布上油畫,101.6 ×127釐米,倫敦退特不列顛美術館)

福賽利的《麥克白夫人》則直接表現出最具有戲劇性的瞬間。因為麥克白夫人做了很多壞事,所以她常常被惡夢驚醒,或者會四處夢遊。麥克白最後也是被良心的不安糾纏得一塌糊塗。兩個人一個夢遊,一個半夜驚醒,半夜對峙——非常恐怖的畫面。這是黑白的,因為絕大多數人的夢裡不會是彩色的,而是黑白的,只有畫家對夢境有非常深刻瞭解才能有這樣的表現。這一幅畫後來成為了浪漫派非常重要的代表作,因為浪漫派要激起人們內心最強烈的情感。當你站在這幅畫的原作前,一下子便會被這種明暗的對比所驚到,因為太陰森和恐怖了。下圖是麥克白遇見了三個女巫的情景。那個戴頭盔的男子叫麥克德夫,是他將要暗害麥克白。畫面中把夢境中人物內心極度的恐懼、驚慌表現得淋漓盡致,所以,福賽利理當成為浪漫派里非常重要的代表人物。

約翰·亨利·福賽利《麥克白詢問戴頭盔男子的預言》(1793-1794年,布上油畫,167.7 x 134.3釐米,美國華盛頓特區福爾傑圖書館)

奧菲莉亞是莎士比亞劇本《哈姆雷特》中最無辜的角色,她是哈姆雷特的戀人,卻被他誤解羞辱,她父親又被哈姆雷特誤殺,後來她變得瘋瘋癲癲了。一次在河邊採花,不小心掉進河裡淹死了。許多畫家都畫過可憐的奧菲莉亞,油畫、版畫、插圖等。其中有一位最為重要的畫家——英國Victoria時期的約翰·埃弗里特·米萊斯(John Everett Millais)。

約翰·埃弗里特·米萊斯《奧菲莉亞》(1851-1852年,布上油畫,76.2 × 111.8釐米,倫敦退特不列顛美術館)

在這幅畫中,你會看到非常抒情而又精緻的描繪:奧菲莉亞拿著鮮花,身體漂浮在溪流中,一臉憂傷,帶著無限眷戀、無限悲情離開,因為她失去了自己的父親。這個女孩子的悲劇在《哈姆雷特》第四場第七幕中有一段動人的描述:

在小溪之旁,斜生著一株楊柳,它的毿毿的枝葉倒映在明鏡一樣的水流之中;她編了幾個奇異的花環來到那裡,用的是毛茛、蕁麻、雛菊和長頸蘭——正派的女生管這種花叫死人指頭,說粗話的牧人卻給它起了另一個不雅的名字。

她爬上一根橫垂的樹枝,想要把她的花冠掛在上面;就在這時候,一根心懷惡意的樹枝折斷了,她就連人帶花一起落下嗚咽的溪水裡。她的衣服四散展開,使她暫時像人魚一樣漂浮水上;她嘴裡還斷斷續續唱著古老的謠曲,好像一點不感覺到她處境的險惡,又好像她本來就是生長在水中一般。可是不多一會兒,她的衣服給水浸得重起來了,這可憐的人歌兒還沒有唱完,就已經沉到泥裡去了。

如果你喜歡花草的,你可以發現有太多的花語都與愛情有關,比如在她脖子上枯萎的花象徵著愛情的希望不再存在,毛茛代表忘恩與幼稚,蕁麻代表痛苦,雛菊代表清白,她沒有做錯任何事,她的身體、心理都是清白的。所有的花語彙成一曲輓歌,對最美好事物的最後絕望。這種悲劇的局面非常符合Victoria時代之後浪漫主義流派的想像。

伊麗莎白·埃莉諾·西達爾(Elizabeth Eleanor Siddall)是英國一位重要而有影響力的藝術家、詩人,也是一位藝術模特,她當時便為約翰·米萊斯的《奧菲莉亞》充當模特,為了表現躺在水中的情形,西達爾躺在了浴缸裡,隨著天氣慢慢變冷,下面用蠟燭點燃,但是蠟燭的熱量能有多少呢,後來西達爾得了非常嚴重的病,她的父親要告畫家米萊斯故意傷害罪,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女兒的臉成為了美術史上的永恒形象。這幅來之不易的莎士比亞題材的傑作,也成為了英國畫家中的代表作。

像歌德曾經感慨過的那樣,莎士比亞是說不盡,道不完的。戲劇如此,其實繪畫中的莎士比亞也是一個獨特而又豐富的世界,深入其中,真正是風光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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