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與珠峰有關的青春
2019年05月04日15:38

原標題:向上!與珠峰有關的青春

  新華社拉薩5月4日電 題:向上!與珠峰有關的青春

  五月,萬物蓬勃,青年人的節日在五月。喜馬拉雅山脈天朗氣清,向世界之巔進發的最佳時機在五月。

  1960年5月,三位平均年齡只有24歲的青年,代表中國人第一次從北坡登頂珠穆朗瑪峰。

  1975年5月,九位青年登頂珠峰並在頂峰與五星紅旗合影,史稱“珠峰九勇士”。

  今天,一批批青年人勇往直前,在珠峰之上實現自己的夢想,用昂揚向上的姿態詮釋著時代精神。

  將個人奮鬥融入時代主題,便是無悔青春。

  四十年間,兩場自我叩問

  44年前,一位登山者幾乎將年輕的生命留在了追求人生至高點的路途中。

  海平面之上8600多米的雪山某處,傍晚的狂風肆虐,23歲的藏族青年桑珠收起報話機,開始與另外三名同伴按照剛剛收到的命令,向更低海拔撤退。他們此時已迷失了方向,只能輪流吸著氧氣,在岩石峭壁間摸索返回的路。自登上這座雪山以來,桑珠心裡第一次出現了不甘與迷茫:“我們這次還能登上珠穆朗瑪峰嗎?”

  這一幕發生在1975年5月,是1960年中國人實現人類首次從北坡登頂珠峰後,中國登山隊第二次從相同方向對珠峰頂峰發起衝擊。

  當時,隊伍已嚐試過一次登頂,但因大風等天氣原因失敗。許多隊員因身體透支不得不下撤,無法繼續參與之後的攀登。原在修路隊的桑珠被選入此次衝頂的突擊隊,他還擔負著一個重要任務:背負4截金屬梯架設在海拔約8680米的“第二台階”處,以攻克這一段攀登難點。

  然而,桑珠與同伴們再次陷入困境……

  向上,還有可能嗎?

  類似的問題,40年後擺在了22歲的藏族登山嚮導邊巴頓珠面前。2015年,尼泊爾發生8.1級強震,珠峰南北坡均受嚴重影響。邊巴頓珠作為商業登山團隊的嚮導,正在海拔8200米左右進行物資運輸。山上的巨大震感,以及從電話中得知家中房子塌了的消息,讓這個年輕人在雪山上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最終,依靠同伴讓出來的氧氣,他連續行進數小時,才於淩晨3時驚魂甫定地撤回海拔5200米的大本營。

  當時,已決定以登山嚮導為職業的邊巴頓珠,還從未登頂過珠峰。

  向上,還要繼續嗎?

  兩個不同時代的登山者,都在自己的青春歲月裡,於世界之巔前,面臨著關於攀登、也關於自己人生的自我叩問。

  後來,他們都用行動給出了回答。

  1975,你們能想像嗎?

  時至今日,即便已登臨過珠峰之巔,桑珠也總是說,自己與許多當年在山上的年輕夥伴一樣,只是非常簡單的人——對所擁有的人生時光,以及決定為之奉獻的事業,有著最簡單的執著和熱情。

  他依舊記得,隊友仁青平措第一次衝頂時手部凍傷,但仍主動報名第二次衝頂。他受傷的手根本抓不住岩石,一抓就打滑。最後,大本營強行下命令,仁青平措才勉強下撤。

  “你們能想像嗎?”桑珠講述著自己那已經遙遠的青春,也詢問著年輕的後輩們。

  有很多事情,後輩們或許都想像不到,比如:如果沒有西藏社會形態的變革,桑珠根本沒有可能登上世界之巔,終生都會是一名沒有自由的奴隸。

  1953年,桑珠出生在西藏。6年後,中國共產黨領導的西藏民主改革在青藏高原徹底廢除了人奴役人的腐朽製度。從此,桑珠的人生有了更多可能——上學、參軍,直至被挑選進入1975年攀登珠峰的中國登山隊。

  中國之所以在1960年首登珠峰後時隔15年再次攀登,桑珠在初入登山隊時還不完全理解。除測量山體高度、進行科學考察外,破除圍繞“1960年中國人是否登頂”的爭議,向國際社會證實中國登山的能力,也是攀登的重要目的。彼時的登山運動與乒乓球等競技體育項目一樣,寄託著國人對於一個站起來的中國的美好希望,是中國國家形象和民族精神在體育領域的“代言人”。

  “為了國家和人民的事業,我們年輕人不怕苦,甚至願意獻出自己的生命。”桑珠這樣說。而有人確實把生命留在了山中。在桑珠迷路下撤的那次頂峰突擊中,隊員鄔宗嶽失蹤,後被證明因滑墜犧牲。

  隊伍遭受打擊,一度撤回大本營。但桑珠記得,營地中反而出現了更為熱烈的氣氛,似乎那不是一場攀登,而是一次戰鬥。決心書、請戰書、入黨申請書,雪片般飛向登山隊黨委會。所有人都爭著要為再次衝擊頂峰奉獻一切。

  “桑珠,你有沒有決心?”

  “有!”

  大本營里,一段簡單的對話,便是桑珠關於“向上”之自問的答案。而類似的火熱場景,在1975年的攀登過程中出現過不止一次。5月26日,第三次衝頂前夜,登山隊在海拔8600米的突擊營地召開動員會,隊員羅則表示:“我們要做好付出一切代價的準備,就是爬也要爬上去!”

  5月27日,曆經三次衝頂嚐試,包括桑珠在內的9人突擊隊終於登上地球之巔,桑珠是其中第二年輕的隊員。

  “那種精神,你們能想像嗎?”如今,已年近古稀的桑珠向當代青年發出詢問。

  2019,這是我的選擇

  “我真的無法想像!”被問起對老一輩登山人的印象時,1993年出生的邊巴頓珠語氣激動,他就是想不明白,他們是怎麼在那麼艱苦的條件下登上珠峰的?

  邊巴頓珠的家鄉在西藏自治區日喀則市聶拉木縣,是喜馬拉雅山脈穿越的幾個邊境縣之一。世界第十四高峰希夏邦馬峰就在其境內,縣城距珠峰直線距離不到100公里。

  在邊巴頓珠的少年時代,珠峰等高海拔山峰的攀登路線已發展成熟。1975年登頂珠峰時,隊伍僅在有冰裂縫處等危險地段才會架梯子、鋪路繩,其餘路段均需隊員在幾無其他保護措施的情況下結組前行。而今天的商業團隊會在攀登路線上幾乎全程鋪設路繩。已是專業高山嚮導的邊巴頓珠,有時會在登山季承擔這項工作。

  邊巴頓珠走上山峰的過程中,個人選擇和家庭因素起了很大作用。他的舅舅是西藏登山學校的第一批學員。有一年,舅舅在登山季期間寄回一封信和一張珠峰上的照片。邊巴頓珠覺得,舅舅在山上的樣子“特別酷”,而白茫茫的雪山“像草原一樣寬廣”,讓人“真想上去看看”。

  2010年,初中畢業的邊巴頓珠考入西藏登山學校。這所他與舅舅共同的母校成立於1999年,為中國培養了第一批商業高山嚮導,帶領普通登山愛好者攀登山峰。而學校成立的背後,是登山運動從國家任務向非競技性戶外探險和群眾體育項目轉型的大潮。越來越多的普通人走向山峰,將其作為愛好,或者實現個人發展的平台。邊巴頓珠便是其中之一。

  “登山可以帶我去更遠的地方。”邊巴頓珠說,進入登山行業以來,他接觸了大量不同行業的客戶,眼界大開。中國商業登山走向海外的步伐,也讓這個平時愛玩愛鬧的大男孩開始有意識地規劃自己的未來。他下載了英語學習軟件,每天學習一個小時;他開始思考高海拔攀登與低海拔徒步兩個市場的發展趨勢;他心目中的偶像除了舅舅,還增添了登山學校一位考取了碩士研究生的師兄……

  尼泊爾地震後兩年,邊巴頓珠第一次登上了從兒時便嚮往、卻也給自己帶來過巨大恐懼的珠峰。登頂之後,他向父母立下誌向:再苦再累,職業生涯也要登頂7次珠峰。

  對山峰的渴望引領他走出家鄉,而山峰之外更廣闊的世界所蘊藏的選擇,使他沒有理由不繼續向上。

  “這是我的選擇,從沒有後悔過。”2019年在珠峰登山大本營,邊巴頓珠說,“青年人,就得去拚一拚,不然怎麼知道自己行不行呢?”

  四十年間,一場“對話”

  邊巴頓珠喜歡看關於老一輩登山隊員的攀登視頻,每次看到他們通過珠峰海拔約8680米的“第二台階”路段時,他都會嘖嘖稱奇。1960年,王富洲、貢布、屈銀華和劉連滿四人在這段曾被國外登山者視作“不可踰越”的岩石路段搭人梯通過。1975年,中國隊在此處首次安放金屬梯,降低了攀登難度,後被稱作“中國梯”。

  “那裡(第二台階)特別險,幾乎是垂直的岩石路段,旁邊就是懸崖。”邊巴頓珠說。“沒有‘中國梯’,很難想像怎麼通過。”

  這段被後輩登山者視作必不可少的梯子,就是1975年被桑珠和隊友輪流背上珠峰的。雖然最初的梯子在2008年被新的“中國梯”所替換,但邊巴頓珠覺得,每經過一次“第二台階”,踏在“中國梯”上的每一步,都像是與年輕時的登山前輩們進行的對話。

  在不同的時代,這種對話一直都在進行。

  1982年,新華社記者郭超人在登山報導作品集《向頂峰衝刺》的序言中寫道,從1960年和1975年兩次攀登珠峰以後,“在中國大地上誕生了數以千萬計的新讀者”,而新聞記者作為時代的記錄者有義務告訴讀者,“曾經有一批與他們年齡相仿的青年人,是怎樣無私和無畏地獻身於祖國和人民的事業的”。

  “我在自己的青春時代登上了珠峰,為祖國的事業毫無保留。”回憶往昔,展望未來,桑珠感慨萬千。“時代不同了,現在的年輕人能在登山事業中實現新的發展。”

  “如果有機會,我想對幾十年前的他們說一聲辛苦了。我會把他們奠基的登山精神傳承下去。”邊巴頓珠說。

  在另一個時代的同齡人身上,這位“90後”登山人看起來已經找到了如何在山峰上,以及如何在人生之路中不斷向上的答案。(王沁鷗、張寶亢、孫非)

(本文來自於新華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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