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障大學生:考上大學 畢業後仍然只能做推拿?
2019年04月24日21:24

  原標題:視障大學生:考上健全人的大學,畢業後仍然只能做推拿?

  22歲的溫州人鄭榮權是一位盲人。

  0.05的殘餘視力,讓他只能看到視力表的最上面兩行,而且要站到特別近的地方才能看到。人站在他面前,他只能看清輪廓,但人穿的什麼衣服、長得什麼樣,他都看不清。

  從高中開始,鄭榮權就有一個夢想:到盲人學校做一名老師。他用盲文試卷參加了普通人的高考,成為浙江第一個被普通高校錄取的盲人考生;他努力學習各種課程,在南京市盲人學校的招聘考試中,取得了筆試、面試兩個第一。

  但夢想仍然難以實現。依據《2019年南京市教育局直屬學校公開招聘教師公告》,要想成為盲校教師,他必須通過體檢,其中視力檢測要求雙眼矯正視力不低於4.8。

2018年,鄭榮權在“金盲杖”視障學生夏令營主題班會上發言。受訪者供圖
2018年,鄭榮權在“金盲杖”視障學生夏令營主題班會上發言。受訪者供圖

  除了難以成為盲校教師,中國1700多萬盲人的其他職業路徑也幾乎被堵死了。他們被局限在推拿按摩這個狹窄的職業領域內,想要走出來,難上加難。

  “這幾年,中國盲協陸續接到過一些盲人投訴,反映他們無法獲批參加全國教師資格考試,有通過考試的低視力者也無法通過教師資格體檢。”中國盲人協會主席李慶忠說。

  去年,李慶忠曾以全國政協委員身份在全國“兩會”上呼籲建議修改相關標準,為包括盲人在內的殘疾人參加教師資格考試、普通話考試等提供合理便利。

  所有人都是照章辦事

  從今年4月第二次入職體檢後,鄭榮權的教師夢就陷入了僵局。哪怕他去應聘的是一家盲校,學生都是與他情況相似的盲人。

  他至今記得2019年3月19日收到體檢通知時的忐忑。此前,他報考了南京市盲人學校的政治教師崗,並已在筆試、面試中綜合排名第一。

  是學校通知他到南京市鼓樓醫院參加入職體檢的,視力檢測是他唯一的擔心。依據《2019年南京市教育局直屬學校公開招聘教師公告》,教師入職體檢要參考《國家公務員錄用體檢通用標準》,雙眼矯正視力均低於4.8、有明顯視功能損害眼病者“不合格”。

  前去體檢前,他特意詢問了通知他的老師:“我的視力狀況學校是知道的,關於視力的檢查,學校是不是有特別的安排?”老師的回應是:沒有。

  鄭榮權還是硬著頭皮去體檢了。查到眼科時,他告訴了醫生自己的視力障礙。醫生為他檢測了殘餘視力並如實記錄。結果在鄭榮權的意料之內:視力不合格,無法進入下一個考察環節,如有異議可以複檢一次。但複檢後,還是不合格。

  從體檢的地方出來,鄭榮權被南京盲校的老師告知,“我們只能按招聘公告的規定行事,你這種情況得等通知。”

  這不是鄭榮權在教師路上遇到的第一重障礙。從2018年11月報考南京盲校起,就不斷有人告訴他這條路有多難:報了名也無法通過資格初審,通過資格初審也沒法參加招聘考試,通過考試也無法通過入職體檢。能走到入職體檢這個環節,已經超出了許多人的意料,這背後除了鄭榮權的堅持,還有中國殘聯教育就業部等機構的介入。

  但入職體檢後,一切程序之內的手段已經用盡了。鄭榮權只能等待。

  等通知的這段時間,他想明白了一件事:在能否當老師的問題上,起決定因素的既不在於自己,也不在於南京盲校、南京市教育局或當地的某一個人、某一個機構。“所有人、所有機構都在照章辦事,沒人難為我。不過我的命運,已經不掌握在我的手裡了。”

  和普通人一樣高考

  和大他7歲的哥哥一樣,鄭榮權是先天失明。他的雙眼殘餘視力為0.05,屬於視力殘疾二級盲人。

  進入盲校小學時他就知道,像自己和哥哥這樣的盲人,長大後很可能從事的職業是推拿按摩。因為他從小聽到的盲人勵誌故事中,主人公都是自小進入盲校學習針灸推拿,畢業後成了這方面的行家裡手。他們在家鄉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有的開了幾家甚至十幾家推拿按摩連鎖店;有的光手下的按摩師就有上百人,年營業額上千萬元。

  每次聽完這樣的勵誌故事,都會有人告訴他,“你呀,要努力學習,將來像他們那樣進醫院或者開店。”

2018年5月,鄭榮權到溫州洞頭海邊考察時留影。受訪者供圖
2018年5月,鄭榮權到溫州洞頭海邊考察時留影。受訪者供圖
  

  但鄭榮權自小就是父母和親戚眼中的聰明孩子,懂事、想法多,老師也覺得他很活躍。他並不喜歡推拿按摩這種重複性的工作,但“理智還是有的”。“哥哥從盲校的職高畢業後去醫院做推拿師了,所以我想著將來進入大學學習按摩,自己將來最好也能進醫院,或者開店。”鄭榮權描繪著自己的未來:店要越開越大,名氣越來越大,可能還要雇工人。

  與初中畢業後選擇讀職高的哥哥不同,鄭榮權因為成績出色,考上了青島市盲人學校的普通高中部。這是一所在全國特殊教育界非常有名的盲校,1993年受教育部、中殘聯委託承辦了國內第一所盲人普通高中。盲人學生在這裏,也可以學到普通高中的文化課程,學製、教材、課程設置等與普通高中基本一致。

  但多年來,這裏的學生畢業後只能參加“單考單招”,大學本科階段只能選擇長春大學、北京聯合大學、濱州醫學院三所具有盲人招收資格的高校,讀的也多是針灸按摩專業。這本是鄭榮權該走的路,直到高二下學期時,班主任對他們說了一句話:“你們這幾個成績好的學生,難道考一個長春大學就夠了嗎?”

  班主任的這句話源於2014年的新政策。當年3月28日,教育部下發《關於做好2014年普通高校招生工作的通知》,提出“有盲人參加考試時,為盲人考生提供盲文試卷、電子試卷或者由專門的工作人員予以協助”。這意味著除了單考單招外,盲人可以和普通人一樣,參加全國統一高考。當年 6月,河南籍視障人士李金生就用盲文試卷參加了高考,成為全國首位參與高考的視障人士。

  聽到這個消息,本來沒把升學考試放在心上的鄭榮權開始複習,為高考做準備。他看到了推拿按摩之外的另一條路:大學畢業後,他希望能到盲校做老師,“反哺培養自己多年的學校”。

  2014年11月,鄭榮權給溫州市、浙江省教育部門寫了申請書,申請用盲文試卷參加高考,並要求適當延長考試時間。2015年,鄭榮權在浙江慈溪三山高中參加了高考,用的是盲文考卷,配了懂盲文的監考老師和單獨考場。

  2015年9月,他考入溫州大學思政專業,成為浙江省首批使用盲文試卷參加普通高考並被普通高校錄取的盲人。

  盲人教師更理解盲人學生的需求

  與小學、中學時的盲校不同,溫州大學的學生都是健全人,鄭榮權是學校建校以來首位盲人學生。他和其他孩子一樣,很努力地學習,很努力地寫文章、參加辯論隊、朗誦演講比賽,為他的教師夢做準備。

  大四時,同學們都去實習了,鄭榮權也找了一所普通中學實習。在一段實習教學視頻中,他和普通教師一樣利用投影設備教學,殘餘視力也能看到學生舉手,與學生保持著頻繁的互動與交流。

鄭榮權在浙江省盲校實習時,給學生上課。受訪者供圖
鄭榮權在浙江省盲校實習時,給學生上課。受訪者供圖

  此外,他還特意申請到了浙江盲校的實習機會。在盲校,每個班級不超過15名學生,老師分為教學老師、生活老師兩種。鄭榮權體驗的是教學老師崗,教了兩週思想品德,一共上了7節課,還當了一回見習班主任,帶學生排練了一出課本劇。

  讓他印象深刻的事發生在第二周,他給八年級同學講授禮儀風采展示時,講到了“笑的禮儀”。視障學生,尤其是全盲學生,對這種需要視覺參與的事往往沒有概念,以至於缺乏內心認同。“極少數學生甚至會認為,我又看不見,禮儀這種需要做給人看的東西,對我沒有意義。”

  為此,鄭榮權設計了一個教學環節:他請一名學生上台,先後帶著微笑、不帶微笑說了一句內容相同的話,然後讓其他同學猜,哪句話是笑著說的,哪句話不是,並談談聽兩句話時的感受。

  結果正如他課前預料的那樣,全盲孩子對聲音非常敏感,很快就判斷出了哪句話是笑著說的。他想通過這個方法告訴學生,雖然我們看不見,但正如笑著說話和不笑著說話是不同的,禮儀也會影響個人形象和與人交往的各個方面。

  盲校的孩子們對健全人社會的好奇,也讓鄭榮權動容。不同年級的學生向他提問,怎樣在幾萬人的大學城里自由穿行,怎樣和健全學生在同等條件下學習,怎樣爭取視障人士難以取得的優異成績。

  “這是我作為視障人士在盲校當老師的優勢。”鄭榮權認為,與健全人老師相比,自己更瞭解盲人的心理和生理需求。“我曾在主流大學學習過,能夠更好地幫助孩子接觸主流社會。”

  但與健全人教師相比,盲人教師確實具有局限性。比如盲校是住宿製,學生自理能力較差,老師除了教學,還要代替學生外出購物,學生生病時需要全程陪護。“和健全人老師相比,我在這方面確實存在劣勢。”鄭榮權說,但在核心教學業務上自己沒問題,“這些照顧學生的事情,其實我也可以和健全人老師配合完成。”

  對此,已在盲校任教25年的廉中華表示,盲校老師各有分工,教學老師主要承擔教學任務,學生的日常生活起居、勞動安排等則由生活老師負責。“所以盲人做教學老師,問題不大。”

  “盲人教師確實更能理解盲人學生的需求。”退休盲人教師李任煒說,曾經有盲人學校在管理方面參照普通人學校,早上用聲音很大的音樂廣播叫學生起床。但盲校的學生走路依賴聽覺,要靠聲音判斷周圍環境,放廣播完全是一種干擾。“這就是用健全人思維往盲校教育上簡單套用的結果。但凡學校有一位盲人老師在,就不會犯這種錯。”

  盲人教師後繼乏人

  大二時,為了實現高考時立下的教師夢,鄭榮權報考了國家教師資格考試。

  當時,浙江省沒有在教師資格考試中準備盲文試卷的先例,所以2017年上半年,鄭榮權向浙江省教育廳申請盲卷,未能獲得積極反饋。

  一次又一次的申請後,在媒體的關注下,盲卷的事情得以解決,鄭榮權也通過了考試,目前正在等待教師資格認定。但從那時起,他意識到這條通往教師夢的路遠沒有想像中那麼容易。他過五關斬六將一般邁過了層層門檻,終於還是在入職體檢時被卡住了。

  新京報記者查詢發現,在中國要想成為教師,必須通過教師資格認定、教師聘任階段的兩次體檢。現行教師法、《教師資格條例》對兩次體檢均未做出具體要求,但教育部2000年頒布的《〈教師資格條例〉實施辦法》規定,教師資格認定必需的體檢項目,由省級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門規定;一般情況下,各省教師聘任的入職體檢也和事業單位的相關體檢一樣,基本參照2005年出台的《國家公務員錄用體檢通用標準(試行)》(下稱《體檢標準》)。

  因為《體檢標準》要求體檢者雙眼矯正視力不能低於4.8,所以雖然沒有明確的法律法規規定視障人士不能做教師,但他們被攔在學校大門外的事實很難改變。

  “政策是一點一點變的,學校從具體從哪一年開始不再招收盲人教師的,記不清了。”67歲的李任煒說,他是在1997年左右獲得教師資格的,那時政策還沒調整。“我當時不僅有教師資格,教育部門經過考察,還給我認證了高級中學的高級教師資格。”李任煒說。

  中國盲人協會主席李慶忠確認了李任煒的說法。他告訴新京報記者,目前,國內到底有多少盲人教師並沒有準確的統計數字。但就他所知,活躍的盲人教師有100多位,絕大多數都是在盲人學校教學。

  浙江省盲校的音樂老師廉中華,便是這100多位中的一位。他1994年從長春大學特教學院畢業後,直接進入了浙江盲校。

  “這麼多年了,學生們都很喜歡他。”浙江省盲校校長蔣輝軍說,廉中華對工作認真負責,自己也和學生一樣住在學校里。

  現在由於政策限製,年輕的盲人老師留不下、進不來。李任煒在北京盲校時教過一名成績不錯的學生,很想讓他留校任教,但因為政策的限製,沒能成功。“那孩子學得不錯,學校也知道他是個很出色的學生,但就是不行。後來那孩子去盲人圖書館做校對了。”

面向浙江全省視障群體招生的浙江省盲人學校,鄭榮權和哥哥曾先後在這裏就讀。新京報記者 王文秋攝
面向浙江全省視障群體招生的浙江省盲人學校,鄭榮權和哥哥曾先後在這裏就讀。新京報記者 王文秋攝

  對於類似的情況,蔣輝軍也覺得惋惜。“你要說做代課老師,沒問題,我們學校就能做主。可一旦涉及正式進入教師編製,不僅學校沒有權限,教育部門、人事部門都要照章辦事。所以好多條件不錯的年輕人,來不了。”

  北京師範大學教育學部研究特殊教育培養的教授顧定倩也注意到了這些問題。他認為,現行教師資格考試政策忽視了殘疾人,導致殘疾人在申請教師資格上處於被剝奪機會或處於處境不利的狀態,也間接導致老齡盲人教師後繼無人。

  2016年,顧定倩曾對全國 31個省區市的144 所特殊教育機構進行了有無殘疾人教師、殘疾人教師有無教師資格證的問題進行了調研。他發現,有18所盲校/盲生部沒有盲人教師,其中不乏在中國盲教育曆史上有重要影響的學校,“這種狀況是不符合特殊教育工作自身特點的。”

  “不喜歡也沒辦法”

  事實上,視障人士不僅很難成為盲校教師,除了推拿按摩,他們幾乎沒有其他職業選擇。

  “不說100%,可以說99%都是在走(推拿按摩)這條路。”蔣輝軍說,視障人士從事推拿按摩確實有優勢,因為他們對人體穴位、部位的記憶往往比健全人更清晰,工作的時候也會更投入。

  此外,國家從1955年就開始扶持盲人按摩行業,希望為視障開闢就業門路,幾十年政策引導下,整個社會對盲人按摩的接納程度比較高。不少盲人靠推拿按摩自食其力,既養活了自己,又讓行業得到發展。

  但與此同時,視障人士的其他就業途徑幾乎已被堵死。鄭榮權在考慮自己的職業路徑時曾做過梳理:幾乎全國所有盲校的職業高中部,都只有按摩一個專業;各地殘聯開辦的針對盲人的培訓班,幾乎只培訓按摩。

  廣西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副教授莫光輝也在2016-2017年做過題為《指尖上的舞者:盲人按摩師生存狀況考察——基於廣西南寧市37名盲人按摩師的個案訪談》的調研。調研中,不少盲人按摩師表示並不喜歡從事推拿按摩行業。“不喜歡又能怎樣呢,只能喜歡。”一名盲人按摩師說,因為從身體狀況、教育情況、政策導向的角度看,這是唯一“適合”盲人從事的職業。

  李任煒在北京盲校任教時,創辦了國內首個盲人鋼琴調音專業,培養了200多位盲人鋼琴調音師。他原本想著,視障人士的聽力極其敏銳,這是一個可以發揮優勢的專業,或許能為大家開闢一條新的職業道路。

  但事與願違。“盲人能做嗎?”他回憶著當年受到的質疑,甚至有人說,“盲人都在用手摸著幹,鋼琴不怕被他們摸壞嗎?”李任煒說,只有盲人做得比健全人更好時,才有可能被社會承認,“如果你調得和健全人一樣,誰請你啊?萬一來的路上你被撞了呢?”

  李任煒的學生陳燕,就遭受過類似的質疑。從盲校畢業時,因為琴行不信任盲人調音師,她處處碰壁,無奈之下還做過推拿按摩師。她心裡一直憋著一口氣,每次上門給人調琴時,調音、試彈完畢才告訴對方自己是盲人。

廉中華在浙江省盲人學校盲人給學生們上音樂課。他已做了25年盲人教師。新京報記者 王文秋 攝
廉中華在浙江省盲人學校盲人給學生們上音樂課。他已做了25年盲人教師。新京報記者 王文秋 攝

  如今,李任煒退休7年了,還在傳授盲人鋼琴調音技巧。他急著把這門手藝傳下去,讓盲人多個出路。但自己的徒弟因為是盲人,在學校里留不下;有學校請過健全人技師來校開課,結果卻不理想。

  “其實盲人能做的職業還有很多。”蔣輝軍說,這兩年,浙江盲校在課程設置方面儘量增加音樂類課程的比重,還增設了不少器材,但從總體上看,全國各地的盲校在職業培訓方面仍以推拿按摩為主。

  2018年,李慶忠以全國政協委員身份在全國“兩會”上呼籲,大量實例證明盲人可以勝任教師工作,且盲人教師在盲校還有一定優勢。他建議修改相關標準,為包括盲人在內的殘疾人參加教師資格考試、普通話考試等提供合理便利,讓盲人實現教師夢。

  最近,鄭榮權一邊準備畢業論文,一邊等待著南京盲校的回覆。

  4月15日,南京盲校人事處的一名工作人員告訴新京報記者,學校始終照章辦事,目前在等教育部門的“通知”。而南京市教育局曾於4月16日對媒體表示,市教育局、人社局、殘聯等部門已對鄭榮權的問題開會討論過一次,具體解決方案仍在商討。

  “我希望能成為一名盲校的思政教師,讓那些和我一樣的盲人學生們相信,……只要認識自己、接納自己、自尊自信、自強自立,一樣能融入主流社會,和健全人一樣擁有精彩的人生。”2017年10月,鄭榮權在自述文章《在黑暗中追尋光明——我的盲校教師之路》中寫道。

  “大家都知道海倫•凱勒是盲人,但很少有人知道她的老師安妮•莎莉文也是視障人士。”鄭榮權說,直到現在,他依然堅信自己會成為一名盲校教師。“我這次不一定能成,但還會有人試圖去打破這個東西。我很有自信,一年兩年,很快就會成功了。”

  新京報記者 王文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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